午時頭的日頭，毒得跟下了火似的。
破廟裏悶得像個蒸籠，光柱從屋頂的破洞裏紮下來，空氣裡全是灰味兒。林夜護著蘇瑤的靈體，掌心那點淡紅色的火苗沒熄，眼神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趙虎那隻扔符紙的手還僵在半空，臉上那點假惺惺的關切早就綳不住了。他死死攥著自己的粗布衫角，腳尖正一點一點地往後挪，掉在地上的布包都忘了撿——裏麵那幾張“縛靈符”露著個角，黑色的紋路泛著冷光。
“你、你胡咧咧啥！”趙虎扯著嗓子喊，聲音虛得跟漏了風的風箱似的，“咱同村的！我能害你？那符紙是……是我路上撿來玩的！”
林夜沒接話，隻是慢慢地鬆開了護著蘇瑤的手，拿眼瞅著他。目光掃過對方那雙不敢對視的眼睛，又落在了供桌旁邊的縛靈符上，語氣輕得像飄過來的一縷煙：“撿來玩的符紙，會往瑤瑤的靈體上扔？上節墨靈就說你身上有星盜的‘玄鳥味’，難道那也是你撿的？”
這話，跟一把小刀子似的，精準地戳中了趙虎的軟肋。他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你……你咋啥都知道……”
林夜往前挪了半步，影子一下子就把趙虎的腳給蓋住了。他掌心裏的火苗“噌”地又亮了點，聲音不大，卻跟冰碴子似的：“屠村那天，你躲東頭柴房的草堆裡，對吧？我從西頭柴房的門縫裏看得一清二楚，還瞅見星盜塞給你一個黑布包——裏麵，是你爹孃的銀鐲子吧？”
“你別說了！別說了！”趙虎徹底慌了神，腳一軟差點摔倒，轉身就想跑。
“想跑？晚嘍！”墨靈從林夜的肩膀上“嗖”地跳下來，小爪子一把扒住趙虎的褲腿，跟掛了個小煤球似的，“剛才演得挺像啊！一露餡就想溜？沒門兒！”
可林夜的手，早就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掌心的火苗貼著趙虎的麵板，一點兒不燙人，卻帶著股子說不出的吸力，直往他腦子裏勾——這就是墨靈之前說的“吞記憶”的法子。
“讓我瞅瞅，”林夜的聲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當內奸？”
趙虎渾身一僵，跟被人點了穴似的，瞳孔裡開始晃過一幅幅畫麵：青嵐山的噬憶閣，李長老遞符紙，許諾丹藥和弟子身份；村頭老槐樹下，李長老拿捏著他孃的命，逼他合作；還有屠村那天，他躲在草堆裡，眼睜睜看著爹孃被火吞噬，卻連哭都不敢大聲。
“因為……‘噬憶丹’能治我孃的咳病，”趙虎的聲音跟機械人似的，“李長老說，隻要我幫他拿到碎片，就給我葯……我沒辦法，我不能沒有娘……”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趙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爆發出一股蠻力，竟硬生生掙脫了林夜的手！他雙眼赤紅，狀若瘋狂，一把抓起地上那張被踢遠的縛靈符，嘶吼著就往蘇瑤的靈體扔去！
“死靈體！都是你害的！去死吧！”
那符紙在空中劃出一道黑線，帶著股子陰冷的邪氣，直奔蘇瑤而去！
“瑤瑤！”
林夜瞳孔驟縮，想也沒想就側身擋在了蘇瑤前麵。符紙“啪”地一聲貼在了他的後背上，沒有爆炸，反而化作無數條黑色的細線，像有生命的藤蔓，瞬間就纏遍了他的全身！
“呃啊！”
林夜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靈力像是被凍住的河水，瞬間就流動不暢了。胸口的碎片也跟著一顫，邊緣的黑氣非但沒被壓製，反而跟找到了出口似的，順著那些黑色細線瘋狂地往外湧！
“小夜哥！”蘇瑤的靈體驚呼一聲，光翼“唰”地展開，乳白色的光芒毫無保留地湧向林夜，試圖融化那些黑色的細線。
“媽的！找死！”墨靈也急了，從林夜肩膀上跳起來，對著趙虎的腦袋就是一道微弱的電光。
趙虎被電得渾身一哆嗦，動作卻沒停，他見一擊不成，又想去撿地上的布包，顯然裏麵還有更厲害的玩意兒。
“來不及了！”林夜咬著牙，強忍著靈力被封鎖的痛苦。他知道，再讓趙虎折騰下去，不光蘇瑤保不住，連自己都得交代在這兒。
他猛地一咬牙，放棄了壓製胸口的黑氣，反而敞開了一個口子！
“來吧！”
他在心裏怒吼。
下一秒，狂暴的黑炎從他胸口噴薄而出！但這一次，黑炎沒有向外攻擊，而是猛地倒灌回林夜的體內！他的雙眼瞬間被一層漆黑所覆蓋，左眼的眼白處，綠光一閃而逝！
“給我……吞！”
林夜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猛地抬起頭，那隻被黑炎覆蓋的右手，五指張開，遙遙對準了趙虎。
趙虎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彷彿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扯出體外。他驚恐地發現，林夜那隻黑色的手掌裡，正旋轉著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不……不要！”
他話音未落，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被那股吸力猛地拽了過去，“砰”的一聲撞在林夜的身上。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林夜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趙虎的天靈蓋上。狂暴的記憶洪流，跟決堤的洪水似的，瘋狂地湧入林夜的腦海。李長老的陰謀、姬家的交易、屠村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強行撕扯了出來！
趙虎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彷彿所有的精氣神都被吸幹了。
林夜猛地收回手，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咚”的一聲撞在了供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後背的黑色細線早已被蘇瑤的光芒凈化，但吞噬記憶帶來的反噬，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小夜哥，你沒事吧？”蘇瑤的靈體飄到他身邊，擔憂地問。
林夜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低頭瞅了眼癱在地上，已經隻剩一口氣的趙虎，眼神複雜。
這傢夥，徹底廢了。
“我……我啥都說……”趙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黑鬆林……姬家的人……李長老……”
就在這時，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囂張的說話聲：“趙虎那廢物在裏頭！給我沖！李長老說了，抓著林夜和那個靈體，賞銀五十兩！”
林夜還沒說話，那扇本就破舊的廟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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