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通風管道,按照皮爾斯日誌中記載的座標方向,塔冥和星璿艱難地前行。
每靠近一步,空氣中那股甜膩的、如同**花蜜混合著生物資訊素的濃烈氣味就加重一分,幾乎令人窒息。
管道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覆蓋上了一層厚厚、溫熱、並且緩慢搏動著的暗紅色生物組織膜。腳下也變得粘稠濕滑,彷彿行走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腸道內。
“我們……正在進入‘赫拉’的直接影響區。”星璿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凝重,她手中的儀器螢幕上,能量讀數和生物活性指標都在瘋狂飆升,發出急促的警告嘀嗒聲,“這裡的生物質轉化程度……遠超能源核心區。”
塔冥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的全部心神,都用來對抗兩種截然不同的衝擊。
一種是生理上的。那股無處不在的腐臭氣味,以及腳下那黏膩噁心的觸感,不斷挑戰著他的忍耐極限。背後的傷口在這種濕熱環境下,更是傳來一陣陣灼痛和瘙癢,顯然有感染的跡象。
另一種,則是精神上的。
越靠近座標點,他腦海中那由無數微弱意識彙聚成的“情感噪音”,就越發清晰、狂暴。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化作了無數充滿了饑餓、痛苦、怨毒和絕對服從的嘶鳴與低語,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斷拍打著他的意識堤壩。
他不得不時刻集中精神,構築起一層薄弱的“屏障”,才能勉強保持自我,不被這片意識的汙穢沼澤所同化。
“你還好嗎?”星璿察覺到了他異常蒼白的臉色和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
“還行……撐得住。”塔冥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握緊了手中的“共鳴者”。這經過優化的武器,此刻成了他最重要的心理依托。
終於,前方的管道到了儘頭。出口被一層半透明的、如同肉膜般的組織封住,隱約能看到後麵晃動的、更加濃鬱的暗紅色光芒,以及一種低沉、規律、彷彿某種超巨型心臟在搏動般的“咚……咚……”聲。
“到了。”星璿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她的眼神銳利如鷹,透過那層肉膜仔細觀察著後麵的情況,“孵化場……核心區域。”
她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小管腐蝕性溶劑,小心翼翼地滴在肉膜上。
“嗤……”
一陣輕微的腐蝕聲,肉膜迅速消融出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洞口。
更加濃烈、幾乎化為實質的腥臭氣息,混雜著一種高頻能量場特有的臭氧味,猛地從洞口湧了進來!與此同時,那低沉的心跳聲和無數意識的嘶鳴,也陡然放大了數倍!
塔冥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他用力晃了晃頭,和星璿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深吸一口氣,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從洞口鑽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塔冥,也瞬間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從脊椎直竄頭頂!
他們正處於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球形空間的邊緣壁上。這個空間,完全被暗紅色的、搏動著的生物組織所覆蓋,彷彿一個活著的、巨大的子宮。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由無數粗大、蠕動的生物管道彙聚而成的、如同山巒般龐大的暗紅色肉團!那就是“赫拉”的本體!它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引得整個空間的光線明暗變化,那低沉的心跳聲正是源於此!
而在“赫拉”那龐大的肉團表麵,以及四周的空間壁上,密密麻麻、如同葡萄般懸掛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卵形囊體!有些囊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麵正在成型的獵殺者胚胎在緩緩蠕動;有些則已經成熟,表麵佈滿了虯結的血管,微微搏動著,彷彿隨時會破殼而出!
這些卵囊的數量,何止成千上萬!它們散發出的生命波動和微弱意識,共同構成了那片幾乎要讓塔冥精神崩潰的“情感噪音”海洋!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赫拉”本體周圍,以及空間的底部,有數十隻體型遠超之前所見、甲殼呈現出暗沉金屬光澤、眼中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精英獵殺者,如同忠誠的衛隊,在緩緩巡邏!它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遠非普通獵殺者可比!
這裡,就是巢穴的心臟!是噩夢的源頭!
“那就是……‘赫拉’……”塔冥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儘管隔著遙遠的距離,他依然能感受到從那龐大肉團中散發出的、冰冷、貪婪、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意誌!
“看它的頂部……”星璿的聲音凝重到了極點,她指向“赫拉”肉團的最高點。
隻見在那裡,無數粗大的生物管道以一種極其複雜而有序的方式,纏繞、編織,形成了一個類似王冠或者接收天線般的巨大結構。那結構的中心,是一個不斷旋轉、散發著扭曲空間波紋的暗物質漩渦!漩渦中,隱隱有難以名狀的、彷彿來自深淵的低語傳出!
“現實錨點……信號放大器……”星璿喃喃道,“那個漩渦……就是它連接那個‘饑餓存在’的通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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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似乎是因為兩人的闖入,或者是“赫拉”那無處不在的感知察覺到了異常——
“咚!!”
中央那龐大的肉團,猛地一次異常強烈的搏動!暗紅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哢嚓!哢嚓!哢嚓!”
如同接到了某種指令,靠近他們所在位置的數十個成熟卵囊,幾乎同時破裂!粘稠的營養液如同暴雨般潑灑,數十隻剛剛孵化、眼中隻有純粹殺戮**的獵殺者幼生體,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灰色的潮水,朝著塔冥和星璿所在的邊緣壁位置,瘋狂地攀爬而來!
它們的速度極快!而且數量眾多!
幾乎在同一時間,下方巡邏的幾隻精英獵殺者,也猛地抬起頭,那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瞳孔,瞬間鎖定了這兩個不速之客!它們發出了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粗壯的後肢猛地發力,竟然如同炮彈般,沿著陡峭的空間壁,朝著兩人彈射而來!
“被髮現了!”塔冥低吼一聲,瞬間舉起了“共鳴者”!
“不能戀戰!我們的目標是‘赫拉’頂部的那個結構!”星璿厲聲喝道,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環境,尋找著通往“赫拉”本體的路徑。
然而,路徑幾乎被完全堵死!
正前方,是潮水般湧來的幼生體!
下方,是如同炮彈般射來的精英獵殺者!
他們所在的邊緣壁,光滑而陡峭,幾乎無處可躲!
“走那邊!”塔冥猛地指向側上方,那裡有幾根相對獨立、連接著空間壁與“赫拉”本體的粗大生物管道,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天然橋梁!“從管道上過去!”
那是唯一一條看起來可能通往“赫拉”頂部的路!
“走!”星璿毫不猶豫,立刻開始向上攀爬。
塔冥緊隨其後,他一邊爬,一邊回頭,對著已經衝到近前的幼生體潮水,扣動了“共鳴者”的扳機!
“嗡——!”
經過優化的聲波衝擊,不再是大範圍的爆散,而是形成了一道更加凝聚、穿透力更強的定向波束!
波束掃過沖在最前麵的幾隻幼生體!
它們那相對脆弱的身體,在接觸到特定頻率共振波的瞬間,如同被內部引爆了一般,猛地炸裂開來!粘稠的體液和碎肉四處飛濺!
有效!而且效率更高!
但幼生體的數量太多了!前麵的炸開,後麵的立刻悍不畏死地填補上來!而且,它們的速度太快,轉眼間就已經撲到了管道下方,開始用鋒利的爪牙啃噬、攀爬管道!
與此同時,那幾隻精英獵殺者,也已經如同隕石般,重重地砸落在了他們下方的管道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根管道都劇烈搖晃起來!
它們抬起頭,那幽藍的火焰瞳孔死死鎖定上方的兩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粗壯的骨刃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狠狠劈砍在管道上,試圖將這條唯一的通路徹底斬斷!
“快!”塔冥對著上方的星璿大喊,同時不斷調整“共鳴者”的角度,用精準的短點射,阻止著下方精英獵殺者的破壞,以及清理著不斷湧上來的幼生體。
每一次射擊,都消耗著寶貴的能量。每一次震動,都牽動著背後的傷口。
星璿攀爬的速度極快,她已經接近了管道與“赫拉”本體的連接處。但那連接點周圍,盤踞著更多蠕動的生物組織,以及幾隻似乎是專門守衛此處的、體型更加臃腫、覆蓋著厚重角質甲殼的護衛型獵殺者!
它們發現了星璿,發出了低沉的、如同擂鼓般的警告聲,緩緩轉過身,擋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塔冥低頭看了一眼能源指示,已經消耗了近三分之一!而下方,更多的精英獵殺者和幼生體,正在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他們陷入了重圍!
“星璿!我擋住下麵!你儘快突破!”塔冥咆哮著,將“共鳴者”的輸出功率再次調高,對著下方試圖躍上來的精英獵殺者,進行了一次全力的範圍衝擊!
“嗡——!!!”
強烈的聲波讓幾隻精英獵殺者發出了痛苦的嚎叫,攻勢為之一緩!
趁著這個機會,星璿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她不再保留,身體如同鬼魅般前衝,手中的金屬管帶著殘影,精準地刺向一隻護衛型獵殺者甲殼的縫隙!
深入孵化場的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最危急的時刻!
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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