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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n\\n沈辭遠介入了梁以霜和薑晴的生活之後，他們每天都一起出校門。確切地說沈辭遠是兩位女生的小跟班，怎麼甩都甩不掉的尾巴，導致她和薑晴都不能聊悄悄話了。\\n\\n梁以霜不止一次地說：男女有彆，你總跟小女孩一起走像什麼話？\\n\\n沈辭遠從小就愛笑：我跟著你，他們就不敢欺負我了，我可以給你買零食，我有很多零花錢……\\n\\n梁以霜當著他的麵白眼要翻上天。她缺乏父愛，根深蒂固地認為男人生來就要保護女人，那靠自己保護的沈辭遠實在是太不“爺們兒”了，她自然嫌棄他。\\n\\n更彆說她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他的保鏢。\\n\\n梁淑玉上夜班，她邀請薑晴到家裡一起吃塞滿櫃子的零食，那是她無意擁有的富足儲蓄。\\n\\n薑晴聽到後直搖頭：我冇覺得呀，沈辭遠就像小姑娘似的，你就當他是女同學保護他一下，更彆說他還給咱們買零食呢。\\n\\n薑晴這麼說是因為她父母從來不準她吃零食。梁以霜的表情更加嫌棄了，比起這兩個傻姑娘傻小子，當時的她實在是早熟。\\n\\n高中畢業之後，她和沈辭遠確定戀愛關係，那時候的沈辭遠已經長到一米八五，常年打球和戶外運動導致皮膚黑了兩三個調，不至於黑得離譜，但肯定冇有小時候那麼白。\\n\\n最關鍵的是梁以霜伸出手臂和他對比，很明顯她更白一些。女孩的小心思得到滿足，沈辭遠看在眼裡，故意誇張地說什麼“我們霜霜最白了”、“霜霜是人如其名的冰雪美人”、“霜霜不會白到透明吧”，引得梁以霜滿籃球場追著他打。\\n\\n每每說到小時候的事，沈辭遠笑得十分得意。不像大部分男生那樣對自己不太輝煌的年少記憶避之不及，沈辭遠就差給自己立匾修典歌頌一番。\\n\\n他剛打完球滿身汗臭味就往梁以霜身上倒，梁以霜故作嫌棄，推他卻隻用了五成力。沈辭遠說：我那是策略，策略懂不懂？喜歡你的小男生多了去了，隻有我敢跟著你。\\n\\n她抿嘴偷笑，習慣性地給他拿紙巾擦汗，沈辭遠雙手裝癱，隻湊過去一隻頭，梁以霜笑意快要溢位眼睛，手上的動作不自覺更溫柔幾分。\\n\\n他說：那幫孫子不知道搶了我多少零花錢，我把錢都用光買東西，他們就搶東西。我一開始反抗了，真打不過，受了傷回家被老太太看到急得不行。幸虧我有霜霜。\\n\\n梁以霜受用得很，哼哼兩聲，忍不住用手戳他的頭。\\n\\n沈辭遠繼續說：前兩天我還想回去打他們一頓解氣來著，結果想到馬上要去兵檢，咱現在也算半條腿跨進部隊的人了，不能聚眾鬥毆呀。\\n\\n梁以霜點頭：你彆去打架，我不喜歡。\\n\\n她很認真，他也認真，隻是他的認真中又帶著一絲調皮，是那個年紀的男孩兒特有的性格。\\n\\n那天的最後記憶裡，沈辭遠湊近她右耳竊竊私語，呼吸打得梁以霜紅了半張臉。他是無意，講出口的話無比虔誠，是屬於他們兩個的終身承諾，鄭重又神秘。\\n\\n他說：你不喜歡的事我保準不做。\\n\\n他說：霜霜，小時候你保護我，現在該反過來了。\\n\\n他說：我會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n\\n沈辭遠說了多少個“一直”？\\n\\n她隻記得好多好多，數不過來。\\n\\n然後在兩顆心狂跳的背景板下，十八歲的沈辭遠吻了十八歲的梁以霜，落在那側滾燙的臉頰上，蜻蜓點水，又瞬間燎原。\\n\\n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倉促又深刻，好像在為誓言蓋章。\\n\\n……\\n\\n梁以霜做了個很長很累的夢，她在一間黑暗的房間裡吃零食，零食袋子堆了好多，可她一點也不快樂，又像上了發條，機械化地吞食下去。\\n\\n整個肚子撐得彷彿要爆炸，她又停不下來，空氣在變得稀薄，好像真空袋在一點點被抽乾氧氣——她在袋子裡。\\n\\n整個童年時代的梁以霜並不是個在零花錢上富裕的女孩。\\n\\n梁淑玉在雪糕廠上班，隻能保證讓她們母女倆正常生活，不至於貧窮到要穿打補丁的二手衣服，但讀小學的她確實冇有機會在放學後跑進超市選購零食。\\n\\n或者說是因為口袋裡冇錢。她唯一的資本是每次期末考試、月考、小考、甚至包括隨堂測驗答捲上的一百分，或者是手臂上用彆針佩戴的兩道杠，還要在其他同學背地裡的白眼中一路驕傲地戴回到家裡，因為這也成為梁淑玉在外人麵前吹噓的資本。\\n\\n沈辭遠曾經問過她和薑晴：你們倆每週有多少零花錢？\\n\\n小學生之間的好奇心，不涉及攀比，更彆說沈辭遠絕不會攀比。\\n\\n薑晴坦誠：我冇有零花錢，我爸爸媽媽怕我吃壞嗓子，那樣就冇辦法學戲了。\\n\\n她家裡有條件，和梁以霜情況大不相同。\\n\\n梁以霜回答得有些扭捏：我也冇有，我不喜歡吃零食的……\\n\\n可她承認，小學認識沈辭遠之後，或者說沈辭遠開始隔三差五地給她買零食之後，梁以霜開始有了一種以前冇有過的快樂。\\n\\n梁淑玉不知道她的櫃子裡私藏了吃不完的零食。她選擇媽媽不在家的傍晚或者週末，打開電視看一集《還珠格格》，上好佳薯片、AD鈣奶，還有可以開出小卡片的蘑古力等等等等。\\n\\n她有時會幻想自己的父親也是像皇阿瑪那樣通天的人物，但她又不喜歡紫薇，因為做紫薇要被容嬤嬤用針紮，她想做小燕子——可小燕子是假格格，梁以霜也不知道小燕子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n\\n童年時不可聲張的快樂成為了她今夜的噩夢。\\n\\n窒息感超出負荷的一瞬間，梁以霜叫了一聲，同時睜開雙眼，後背附著一層冷汗。\\n\\n她起身靠在床頭，臥室內冇有掛鐘，從床頭櫃上撈過手機看時間，手心觸感冰涼，發現才六點鐘剛過。\\n\\n陸嘉時在這個時候推門而入，他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表情好像比她還驚慌，“怎麼了？”\\n\\n梁以霜亂跳的心臟還冇平緩，強撐了個笑容回答陸嘉時：“做噩夢而已。”\\n\\n她覺得噩夢已經過去，目前餘留的生理反應也不過是後怕和餘驚，陸嘉時原地愣住幾秒，好像在確定她的狀況，梁以霜則作勢要躺下。\\n\\n語氣故作輕鬆，隻有自己知道自己在剋製著顫抖，“才六點，你也回去再睡一會吧。”\\n\\n陸嘉時卻冇離開，反而走到床邊。這張床本來就大，被子更大，梁以霜睡覺不算老實，半節被子已經垂落拖地，他輕鬆提起來，拍了兩下之後放在床上，再幫她掖好被角。\\n\\n梁以霜心軟，心跳明明逐漸歸於平緩，但說不清楚為什麼情緒又驟然翻湧。\\n\\n陸嘉時坐在床邊，她故意迴避他的目光，眼瞼微合，好像下一秒就要入睡。\\n\\n他冇吵她，幫她把臉上的碎髮撥到一邊，舉止實在是親昵，梁以霜知道這樣超過了朋友或是前任的界限，但她此時不想拒絕，好像陸嘉時手指無意觸碰到的肌膚會變熱，讓她不至於太冷。\\n\\n他開口，語氣掛著無奈：“這次不給我說就要睡了？”\\n\\n她咬緊口腔內的軟肉緘默。\\n\\n在一起的時候梁以霜每次做噩夢都要纏著他在他耳邊講，碎片又混亂的夢境，說出來更冇個邏輯，陸嘉時一邊畫圖一邊聽她絮叨，因為梁以霜的道理是：噩夢一定要說出來纔算破，否則它一定會捲土重來。\\n\\n陸嘉時輕輕歎了口氣，盯著她幾秒後俯下了身。\\n\\n冇辦法，她既然裝強硬，他隻能軟下來。\\n\\n梁以霜來不及反抗，他把她滿滿噹噹地抱住，很用力。\\n\\n“我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n\\n梁以霜瞬間紅了眼眶，她恨不得口出惡言讓他現在就滾出去，她昨夜想的是另一個人，噩夢也完全與他無關，他對她這麼溫柔，她怕自己隨時忍不住繼續把他利用。\\n\\n她作勢掙紮：“陸嘉時，你注意點……”\\n\\n他的頭已經埋在她耳側，髮絲堆疊的頸間，梁以霜清晰感覺得到男人厚重的呼吸。\\n\\n隻知道自己在哽咽，並未察覺陸嘉時的聲音也過度渲染上情緒。好像在心裡數了十秒，陸嘉時還是緊緊抱住她絲毫冇有鬆懈，梁以霜從被子裡伸出手臂把他回抱住，好像這十秒鐘用來證明：是你陸嘉時主動送上來，不是她梁以霜故意勾引。\\n\\n她說話染上哭腔，迫不及待地傾訴：“唉……陸嘉時，我做夢差點悶死了，我還很撐……”\\n\\n彆人聽在耳朵裡隻覺得胡言亂語，幸虧陸嘉時耐心十足，他用右手撫摸她的鬢角，嘴巴不自覺地輕吻她臉頰，梁以霜覺得又熱又燙，但幸虧心裡在變暖，不再那麼空虛。\\n\\n“胸口悶……上不來氣……”\\n\\n他連著“嗯”了好些聲，就差要把手伸進被子裡覆上她胸口。梁以霜眼皮發沉，扯著陸嘉時倒在了床上，一來二去兩個人就在同一張被子裡，陸嘉時顧不得剛光腳踩在地上，他拒絕不了柔軟溫暖的床。\\n\\n梁以霜整張臉埋在他懷裡，陸嘉時半躺在床邊，他們在2020年的這一天暌違已久地親近，她哼著撒起嬌來他完全冇辦法抵抗，就差控製不住生理反應。\\n\\n隨後，她很快又睡著了。淩晨一點多才上床，六點鐘從噩夢中驚醒，她肯定冇休息好，陸嘉時用手輕輕拍打梁以霜手臂，安撫她入睡。\\n\\n“霜霜。”\\n\\n“……嗯？”\\n\\n“……冇事，睡吧。”\\n\\n她在他懷裡蹭了蹭頭，渾渾說一句“再睡一會兒”就徹底冇了聲音，好像短短幾分鐘的甦醒隻是插曲，她一直冇醒過。\\n\\n以前她就是這樣在他懷裡，每次說完“再睡一會兒”都能一覺睡到大中午，她犯懶起來讓他錯覺自己在養一頭小豬。\\n\\n陸嘉時始終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他覺得昨天的幸福在延續，他確信他和梁以霜很快就會複合，很快就會。\\n\\n02\\n\\n中午回到天津後的陸嘉時、坐在梁以霜家裡的陸嘉時、手捧一杯熱茶卻覺得像冰水的陸嘉時回看清早的陸嘉時，隻想他罵一句“傻逼”。\\n\\n他看她嘴唇翕合，說的都是自己不願意聽的話，他一定冇休息好，此刻滿心滑稽之餘的感受就是頭在陣陣作痛。\\n\\n梁以霜講得頭頭是道。\\n\\n“……我們現在算是朋友的對吧，這樣就很好。\\n\\n“嘉時，過去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冇能做到全心全意地愛你，所以傷害到了你。\\n\\n“我知道你有多好，每次和晴晴聊到你她都還在誇你，所以我更不能耽誤你了。\\n\\n“更何況我現在有男朋友，我再吊著你算怎麼回事兒呀？所以我們今後冇什麼必要就彆再聯絡了……”\\n\\n陸嘉時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一切如常，假裝不是很在意她這位前女友說出的傷人和劃清界限的話，他還問了句薑晴。\\n\\n“薑晴去哪了？”他見過梁以霜也有一週多，始終冇見到薑晴，她這間公寓麵積不小，陸嘉時昨天早晨喝粥的時候還以為她和薑晴同住。\\n\\n梁以霜錯愕，怔怔回答：“她去旅遊了。”\\n\\n“和宋清鴻？”\\n\\n梁以霜搖頭：“她自己去的，他們分手了。”\\n\\n陸嘉時的表情抑製不住地頹喪，眼神裡瞬間閃過的失望讓梁以霜看了也感覺無力——大學的時候，梁以霜和陸嘉時、薑晴和宋清鴻，他們經常一起四人約會，還曾結伴遠赴雲南旅行。\\n\\n造化弄人，他和梁以霜分手兩年，宋清鴻和薑晴也選擇在這個夏天結束。\\n\\n梁以霜忍著心疼，她知道他把話題帶向薑晴是在轉移重心，顯然效果並不如他所願。他看起來雙眼有些發紅，早晨在酒店她睡過去之後陸嘉時顯然冇睡，而自己再度清醒已經是一個小時後，床邊的人不見了。她還以為陸嘉時是貼心到擔心她醒來麵對兩人的親密舉動而尷尬，推開臥室的門就聞到早餐的味道，中式的清粥小菜，還會配一杯加糖的豆漿，梁以霜最愛。\\n\\n於是她就自然地不提早晨的插曲，兩人吃過早飯就一起踏上歸程。陸嘉時先送她，在樓下的時候梁以霜看他狀態疲累，就叫他上去坐坐。\\n\\n陸嘉時確實狀態不太好，他在高速上就感覺精神不太集中，但遠冇有此刻梁以霜的話讓他覺得難受。\\n\\n她理智到可怕，語氣太過正常就顯得冷淡：“你要不要眯一會？然後再回去。”\\n\\n聽到陸嘉時耳朵裡含義就變成：你再歇一歇就可以走了，今後也不用再來了。\\n\\n他微垂著頭，雙手捧住的玻璃杯從裡麵的茶水開始冷透他兩隻手。小白從梁以霜懷裡跳到他旁邊，梁以霜語氣嚴肅地叫了一聲“小白”，小白那側耳朵聽不到，還在蹭陸嘉時，梁以霜隻能起身把它抱走，轉而和他解釋：“我怕它弄你一身毛。”\\n\\n陸嘉時搖搖頭：“冇事。”\\n\\n他心不在焉地問：“它叫小白？”\\n\\n明明是隻銀虎斑，不知道白在哪裡，但他居然還有閒情逸緻去慶幸，慶幸它不叫小辭或是小遠。\\n\\n梁以霜點頭，把小白翻了個身讓它腹部朝上，露出了一片白花花的毛，“雖然它背影看著像一隻黑灰色的老鼠，但是我們肚子是白色的。”\\n\\n陸嘉時冇忍住笑了笑，他再憋不出任何話來延長自己停留在她這裡的時間，放下手裡的杯子起身道彆。\\n\\n“我先走了。”\\n\\n她看出來他故意忽視她講得明確的話，梁以霜也冇再重複，禮貌送他離開。\\n\\n走出她家門的一瞬間，陸嘉時總覺得自己好像很難再來做客了。\\n\\n而梁以霜抱著小白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路邊孤零零停著輛黑色的寶馬五係，很快有穿西裝的男人奔著車子走過去，剛要開車門又停住了手。\\n\\n他站在路邊逐步靠近不遠處的垃圾箱，抽了兩支菸。\\n\\n梁以霜用手指戳小白失聰的右耳，它雖然聽不到，但是能感覺到異物，煩躁地甩了甩耳朵，引得梁以霜又故意多戳了幾下。\\n\\n她忍不住猜測，陸嘉時會不會通過小白聯想到一些事？\\n\\n畢竟，小白差點就成為他們兩個一起養的小貓。\\n\\n可是當時他們還是分手了，那就不要怪梁以霜自私地給它起了這樣一個懷唸的名字，因為小白隻是她的小白了。\\n\\n陸嘉時回國之後始終獨居，從梁以霜那離開後坐上車，看了眼手錶十一點鐘剛過，本來習慣性地打算開回家，想了想還是換掉頭去了另一個方向。\\n\\n保姆正在廚房裡忙活，陸嘉時聞到飯菜的香氣，隨手把車鑰匙丟在玄關鞋櫃上，對著廚房問道：“孫阿姨，在做中飯？”\\n\\n遠處傳來迴應，“是嘉時嗎，快好了。”\\n\\n“我媽在書房？”他在樓下冇看到齊韻。\\n\\n“你上去看看，她也剛回來不久。”\\n\\n“好。”\\n\\n齊韻這一週在都在上海，昨晚的飛機到家後給他發了微信告知，陸嘉時回來也算是碰碰運氣，因為就算週末齊韻也未必會在家休息。冇想到還真被他給碰上，一起吃頓中飯是免不了了。\\n\\n除了公事以外，齊韻多停留了幾天，自然是跟陸嘉見在一起。就像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陸嘉見雖然是哥哥，但顯然冇有陸嘉時讓父母省心，她少不了多花費些注意力在陸嘉見身上。\\n\\n陸嘉時坐在書房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和齊韻閒談，“哥最近怎麼樣？”\\n\\n齊韻嫌棄地搖了搖頭，“好死不如賴活，他好得很，還是不務正業。”\\n\\n陸嘉時放鬆很多，母親再不夠細心到底也還是母親，他不想承認自己被梁以霜傷到要回到媽媽的身邊療傷，那也太幼小又脆弱。\\n\\n齊韻講話很嚴肅，但看得出來接連兩天看到自己的兩個孩子心情不錯，於是她講話聽起來就是嚴肅中帶著愉悅：“老陸養大的兒子跟他一個德行。嘉見前幾年談的那個姑娘我看著真不錯，他還在外麵養小三，跟他爹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n\\n陸嘉時知道母親當年非要離婚的原因是父親出軌，十幾歲的時候他就問過齊韻，齊韻的直言不諱讓老陸覺得很冇麵子，又不敢說什麼，那幾年已經懂事的陸嘉時毫不動搖地站在齊韻這一方，每逢佳節齊韻喝多了酒免不了念上幾句。十年過去，在陸嘉時還冇談過戀愛的大學階段，他的哥哥已經學會在感情中劈腿，陸嘉時少不了慶幸：看來冇遺傳在自己身上。\\n\\n也幸虧有陸嘉見，這幾年老陸被罵的次數少了很多。\\n\\n陸嘉時不喜歡多管閒事，對自己親哥哥的感情也毫無興趣，但今天陸嘉見做了引子，齊韻問上陸嘉時的感情狀況。\\n\\n“我兩個兒子，一個太會談戀愛，一個太不會談戀愛，你們兩箇中和一下多好。”\\n\\n陸嘉時默默吃飯裝啞，齊韻問：“你跟媽媽說實話，在英國的時候也冇談戀愛？”\\n\\n他夾菜的動作頓住。仔細算起來，這兩年他是嘗試過開始新感情的，就那麼一次，在倫敦，和一個華裔。國外的約會並非國人刻板印象中的那樣，意味著什麼、該發生什麼不言而喻。可確切地說，那次約會失敗了，所以他就冇再強迫自己新開始了。那麼算戀愛嗎，當然不算，他連對方的手都冇碰過。\\n\\n陸嘉時為了個梁以霜在國外守身如玉，梁以霜在國內肆無忌憚地尋找004號——幸虧立秋那天他們遇見了，不然號碼已經不知道排到多少。\\n\\n“冇有。”陸嘉時老實回答，他覺得冇有撒謊的必要，齊韻有一個戀愛高手的兒子就夠了。\\n\\n“大學時談的那個呢？冇聯絡了？”齊韻知道他大學談過一女朋友，好多年，看起來喜歡得不得了。當初巴院的offer下來之後，陸嘉時承諾過要帶女朋友回家吃飯，明明答應的好好的，她再問起來就說已經分手了，很決絕。\\n\\n陸嘉時誤食了一塊薑，感覺不太好，始終冇有張口。\\n\\n齊韻看他悶葫蘆的性格像極了生氣時鑽牛角尖的自己，給陸嘉時夾了口菜之後說：“你都一直冇有告訴我那個女孩子叫什麼。我是怕你被女孩子騙，不像你哥哥，都是他騙女孩兒的，我怕報應在你身上。”\\n\\n他其實想說：媽，你開玩笑也一點都不好笑。\\n\\n可心裡也有些暖意，齊韻鮮少這麼關注細節，他確實被女孩子“騙”，騙身騙心，梁以霜太壞了。\\n\\n“不會的。”很無力的迴應。\\n\\n齊韻想到了什麼，“我想到你剛去英國的時候有個小姑娘把電話打到了我這兒，問你的聯絡方式，是不是就是她？好像叫林什麼莞，聲音蠻好聽的，講話大方得體……”\\n\\n陸嘉時心想：你誇錯人了。\\n\\n“不是。那是學生會的，不熟。”\\n\\n齊韻也不再想繼續這個話題，又說回陸嘉見，“他跟我說下個月又要去西藏，我告訴他今年中秋來和我們一起過，今年中秋不是正好和國慶撞上了，你記得告訴他早點過來。”\\n\\n陸嘉時點了點頭，“那爸呢？”\\n\\n“誰管他？死了纔好。”\\n\\n午飯結束後陸嘉時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發呆，周圍的綠植花卉打理得很好，在陽光下曬得生機勃勃，他隻穿一件襯衫，直觀感覺到氣溫略有回升。\\n\\n齊韻約了人出門，臨走前留他晚上在家裡住，陸嘉時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穿兩天的西裝，這邊的衣櫃裡冇什麼他的衣服，搖頭拒絕。\\n\\n“明天上班了，我得回去。”\\n\\n“告訴你哥，來了不準帶他養的貓。”還一個多月的事，她想得倒是多。\\n\\n陸嘉時點頭，一邊曬太陽一邊閉目養神。\\n\\n腦袋裡停留在貓這個字眼上，陸嘉時想到梁以霜家裡的那隻小白，看起來呆傻傻的，叫它都冇反應。\\n\\n當年兩個人同居以後，自然想養一隻寵物，情侶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偶爾微博還會刷到新聞版塊：小貓十八樓墜亡，係情侶分手後惡意丟下。\\n\\n他們還冇到養的那一步就已經分手。\\n\\n在那之前的一週，梁以霜和薑晴逛街時順便去了貓舍，回來激動地和他說有一隻最閤眼緣的，很喜歡她，就連對薑晴都冇有對她熱情。\\n\\n陸嘉時眼神掛著寵溺，心想隻要是她認定的他也一定會喜歡。問她要照片看，梁以霜一副忽然驚醒的表情：我忘記拍，一直逗它玩兒來著，我去問問晴晴拍冇拍……\\n\\n陸嘉時覺得她有時候馬虎到呆傻，當然隻是偶爾，是無意流露的可愛瞬間。\\n\\n他短暫出神，冇聽到梁以霜那句“老闆說它有點問題”，他說不用問薑晴，約好等他忙完畢業典禮事宜之後就一起去看貓，梁以霜神秘兮兮地說讓他保有期待。\\n\\n冇想到來得更快的是分手。\\n\\n陸嘉時用手臂蓋住雙眼，身上被太陽照得暖融融的，心裡卻冰冷無比。\\n\\n他想問她一句：小白是當年那隻貓嗎？\\n\\n心裡其實毫無底氣。\\n\\n03\\n\\n大學時每年剛開學的兩個月大多是社團和學生會等組織的納新和換屆季，梁以霜當時隻是個校學生會的乾事，能耐挺大，職位有限。\\n\\n秋天最早開始變色的是洋白蠟，黃了個大半的時候梁以霜在學校外麵的一間飯店聚餐。\\n\\n那是一家家常菜館，叫孫家小灶，名字說是小灶，實際上因為有極多各種大小的房間能夠滿足學生聚餐而生意紅火，那陣子的包廂都要提前預定。\\n\\n陸嘉時是班級聚餐，他不太喜歡這種場合，架不住姚鬆非得拽著他來，最大的包廂裡擺了三桌，班長帶頭說一些漂亮的場麵話，按下葫蘆起來瓢，團支書也要講上幾句，個個都好大的架勢。\\n\\n陸嘉時一刻不想多呆，下週要交份紙質版的設計作業，他喜歡把自己關在專業教室對著A1大板埋頭就是幾個小時，彆人那是沉浸式話劇，他這是沉浸式畫圖。\\n\\n隔壁恰好就是隔壁班，看來是他們這屆建築係的兩個班長約好的，訂下唯二的兩個大包。場子熱起來了之後吵吵鬨鬨的，突然又炸開了幾分——男多女少的環境，隔壁班幾個人來敬酒，還有院花林莞懿。\\n\\n嗚嗷一片，姚鬆也盯著門口露頭的林莞懿，語氣不正經地和陸嘉時說：“隔壁班長牛逼啊，能叫得動林莞懿過來，你說他是不是裝，覺著我們班冇漂亮姑娘，抽我們臉呢？”\\n\\n陸嘉時覺得無聊，根本冇理會姚鬆，姚鬆又說：“唉？不會是奔著你來的吧，不然林大美女怎麼就自降身價來敬酒了？”\\n\\n陸嘉時看他一口一個“漂亮”，一口一個“美女”，忍不住皺眉，涼颼颼地甩他一句：“你喜歡她？”\\n\\n他其實本來想問：她很漂亮嗎？\\n\\n林莞懿太端著了，陸嘉時看一眼就覺得假模假式的。正如建築和建築物是兩個命題，任何一個空間隻要能夠容納人就可以稱為建築物，可建築凝聚著設計者的審美與情感，優秀的建築經久不衰，可以亙古。\\n\\n姚鬆笑得嘴都要咧到後腦勺兒，“欣賞，欣賞美女而已。”\\n\\n他看陸嘉時不鹹不淡的樣子，“嘖”了兩聲，“感情你現在被梁以霜追，你天天看美女，比不了我們這些吃素的和尚……”\\n\\n陸嘉時冷笑，“我見梁以霜的時候你哪次不在？”\\n\\n姚鬆發出了個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確實是這麼個道理。\\n\\n林莞懿和隔壁班長被圍得團團轉，她去年到友校做了一年交換生纔回來，大家都在問她狀況，姚鬆湊不進去熱鬨，叫上陸嘉時出門，美其名曰抽根菸透透氣。\\n\\n陸嘉時不抽菸，純粹隻想透氣。\\n\\n兩間最大的包廂挨著，他們班那屋另一邊是間小包廂，容納十來個人剛好，路過的時候門大喇喇地開著，倒是毫不避諱。\\n\\n他其實一眼就看到梁以霜了，隻後悔自己戴了眼鏡，一掃而過都那麼清楚，還有桌子上排了一片的酒瓶。\\n\\n姚鬆雙眼5.0，直接招手叫梁以霜大名，梁以霜和桌上的人說了兩句就出來，他又一溜煙兒跑去抽菸，隻剩陸嘉時麵對梁以霜。\\n\\n那是她第一次見他戴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可惜冇什麼表情的臉有些臭，和溫柔不搭邊兒，太冷淡導致顯得高高在上，更不夠接地氣。\\n\\n那也是陸嘉時第一次看到梁以霜臉紅。確切地說是喝多了酒的臉紅，她當眾跟他搭話、當眾被姚鬆“刁難”，他也冇見過她臉紅，幾杯酒下肚倒是紅得快。看起來比平時少了點精明，也不變著法兒地用那雙眼睛盯著他打轉了。\\n\\n她帶上門靠在門口，歪著腦袋懶洋洋地問他：“陸嘉時，你們也聚餐呀？我們班明天才聚呢，裡麵的是校學生會外聯部的。”\\n\\n冇什麼營養的句子，陸嘉時點了點頭，“我先走了。”\\n\\n她伸手扯他袖子，動作很輕，好像生怕惹他不高興，陸嘉時感覺得到。\\n\\n“你陪我待一會呀，不然他們又叫我進去喝酒，我酒量不好。”\\n\\n陸嘉時冇動，想了想還是禮貌地關心一句：“喝不了就少喝點。”\\n\\n梁以霜搖頭，“我就一大二的小乾事，我冇有話語權。”\\n\\n說的跟職場一樣，陸嘉時無法苟同，他比梁以霜長一年級，冇有參加任何社團和學生會活動。\\n\\n好像教育小妹妹，陸嘉時點到即止，“喝得好你也冇工資拿，身體重要。”\\n\\n梁以霜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你等我一下好不好？”\\n\\n她作勢要回到包間，還無限留戀地扭頭看著他，眼神懇切。說實話陸嘉時不討厭梁以霜，更彆說她也明確表達過想和他做朋友，陸嘉時想：等一等朋友沒關係的吧？就像姚鬆有時候也會讓自己等他。\\n\\n他冇明確拒絕，好像默許，梁以霜進包廂前用食指虛虛指了指他，板著一張紅撲撲的臉，小聲嘟囔：“不許走，我很快出來。”\\n\\n明明用食指點人是很不禮貌的動作，那瞬間居然覺得她很可愛，陸嘉時轉身靠在牆上，冇挪步。\\n\\n不出兩分鐘，她推門出來，手裡多了半瓶老雪花，包廂裡座位上的人看熱鬨盯著門口，陸嘉時不明所以。\\n\\n梁以霜把酒瓶遞給他，“他們說讓我乾了這瓶才能走，我真喝不下了，陸嘉時，你幫幫我好不好……”\\n\\n陸嘉時板著臉拒絕，“我不會喝酒。”\\n\\n他撒謊，就像麵對被索要微信號的狀況時說“我不用微信”。\\n\\n梁以霜識破也不拆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不信你摸摸，肚子已經鼓鼓的了，我再喝真的要吐了。你不好意思摸是吧，那你摸我的臉，好燙，會不會是酒精過敏啊……”\\n\\n如果酒精過敏，她這麼長時間早該送去醫院了。陸嘉時在眾人的眼裡好像懦弱無能的男人，他覺得尷尬，想不通梁以霜為什麼這麼泰然自若？還收放自如地讓他幫自己喝酒。\\n\\n他不知道為什麼非要拒絕，半瓶啤酒而已確實不算什麼，可似乎潛意識覺得擋酒的舉動太過於維護，或者說那代表自己不可避免地對她心軟，不是個好兆頭。\\n\\n他冷聲說：“我要走了，再見。”\\n\\n如果是以前追求他的女孩，在這個時候一定就惱羞成怒了，他聽到過來自背後尖利的指責，那樣撕破臉皮的場麵不得不說讓他減輕負罪感。\\n\\n他轉身就走，等待想象之中的發展，冇想到梁以霜語氣還算正常，隻是細品其中帶著一絲落寞，或許是他的錯覺。\\n\\n“好吧。陸嘉時，注意安全，你們宿舍那邊的北門在修路。”\\n\\n他心裡一沉，走了十步不到就回頭，空蕩蕩的走廊，每個包廂裡都傳來嬉鬨聲，她那間的門也已經闔上，自然不見梁以霜的身影。\\n\\n他忽然就不知道怎麼辦了。\\n\\n姚鬆抽完煙上樓就看到陸嘉時站在那發呆，碰了碰他：“乾嘛呢？梁以霜呢？你要先溜就溜吧，我看他們八成喝嗨了，鬧鬨哄的，你肯定不想回去……”\\n\\n冇等說完，陸嘉時把他打斷：“我先走了。”\\n\\n姚鬆“嗯”了一聲，卻見陸嘉時往樓梯相反的方向走，可不就是奔著梁以霜那間包廂？\\n\\n陸嘉時不忘敲三下門，不等裡麵應聲就推門而入，梁以霜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撐著頭，眼眸低垂看向桌麵上滿杯的酒，顯然是剛剛那半瓶倒出來的。\\n\\n房間裡的吵鬨立刻安靜下來，眾人看向複返回來的陸嘉時，他依舊冇什麼表情，梁以霜的雙眼卻掛上了驚喜。\\n\\n拿起酒瓶，他低頭問抬頭看自己的梁以霜，“是不是這瓶？”\\n\\n梁以霜眨了眨眼點頭，“嗯，倒出來半杯了。”\\n\\n陸嘉時張口對上瓶嘴仰頭，梁以霜隻看得見他的喉結不斷聳動，還有天公造物時偏愛過的下頜線，或許再加上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n\\n其實快速喝半瓶酒的時間很短暫，隻是在梁以霜的記憶裡無限延長了那十秒鐘，他放下酒瓶，又拿起梁以霜的酒杯，還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留在上麵的口紅印，但陸嘉時隻想快點離開、帶著她快點離開，也不管印上了多少她飲過的杯口，兩下喝光了杯子裡的——這樣就算把那半瓶酒都喝光了。\\n\\n那瞬間他在心跳加速，梁以霜則默默認定，陸嘉時這個人就快是她的了。\\n\\n這次輪到陸嘉時扯梁以霜的衣服，“走。”\\n\\n梁以霜就差要蹦起來跳到他懷裡，她忍住，轉頭和其他人道彆，“我先走了。”\\n\\n小乾事們、尤其是女生大多捂著嘴笑，部長雖然覺得麵子上有點掛不住，還是擺了擺手。\\n\\n他就拽著她袖子走了出去，兩個人一個黑臉一個笑臉，陸嘉時先注意到她冇拿包，呆呆問了句：“你冇落東西？”\\n\\n梁以霜搖頭，晃了晃手裡的手機，“我隻帶了這一個，還想著隨時和你呼救呢。”\\n\\n他毫不客氣地潑冷水，“呼救我也不會救你。”\\n\\n因為他已經救過了。\\n\\n梁以霜心情美上天，兩人一起回學校，她嘴上不得閒。\\n\\n“陸嘉時，你一口氣喝了大半瓶不想打嗝嗎？”\\n\\n“……不想。”\\n\\n“陸嘉時，你不是說不會喝酒？還騙我。”\\n\\n他在班級包廂坐了那麼長時間滴酒未沾，今天晚上唯獨就幫她喝了這半瓶，她還算起賬來了。\\n\\n陸嘉時說：“閉嘴。”\\n\\n她要藉著月光和路燈探頭探腦地看他的臉，“我看看你喝酒會不會臉紅……”\\n\\n機動車道旁邊的路基並不寬闊，陸嘉時忍不住扯她手臂，“你老實一點。”\\n\\n她不害臊地伸手過去，“那你牽我的手吧，我會很乖。”\\n\\n陸嘉時立刻就臉紅了，他自己都感覺得到。故作冷淡地瞥她一眼，他走得更快，梁以霜看得清清楚楚，給他麵子不講出口，隻笑著在後麵追。\\n\\n那年陸嘉時大三，梁以霜大二，他們初初靠近，彼此都覺得愉悅得不像話。\\n\\n當晚陸嘉時洗完澡後從洗手間出來，頭頂著毛巾胡亂擦拭髮絲，手機收到梁以霜的微信訊息。\\n\\n她：你猜我今晚和部門的人說了什麼？\\n\\n下一條就自問自答：我跟他們說你是我準、男、朋、友、喔。\\n\\n陸嘉時立刻覺得手機變得和自己的臉一樣燙了。\\n\\n04\\n\\n梁以霜給薑晴上課，講得頭頭是道，雖然學生並不讚同老師的觀點，老師恨鐵不成鋼地填鴨式教導。\\n\\n“男人不管表現出來多少，其實心裡都喜歡看你示弱。比如瓶蓋擰不開，或者說幫忙擋酒，可得給他們機會顯著他們有用。慢慢他們就會覺得，你看，她離不開我了。”\\n\\n薑晴問：“陸嘉時現在覺得你離不開他了？”\\n\\n“他啊，他現在就是覺得我需要他。全世界那麼多人，全校那麼多人，我隻需要他一個哦。”\\n\\n薑晴徹底被繞暈，放下了手裡的箱子，裡麵放滿了運動會上要發放的獎品，無外乎是本子毛巾牙刷證書，梁以霜手裡也冇閒著。\\n\\n她語氣怨念，“我說了讓你少說話，彆跟我說話，我現在累死了，你倒是讓陸嘉時來幫你搬啊。現在不止你需要他，我也需要他了。”\\n\\n梁以霜訕訕踢了兩下箱子，“他們上課呢，不然我至於叫你。你怎麼不把宋清鴻叫來，他悶頭忙什麼壞事呢，還是晴晴心疼男朋友了。”\\n\\n“我還說你心疼陸嘉時呢，我和清鴻正經在一起的，陸嘉時可還冇上位呢，你就開始護著了？”\\n\\n梁以霜冷哼，“我以前說你傻，沈辭遠就說薑晴聰明著呢，我現在是看出來了。”\\n\\n兩個人路過門口遇到上課的姚鬆，周教授抓了幾個他們大三的“壯丁”去給大一的建築設計課當助教，一幫學生拿著測量工具在校園裡到處跑。\\n\\n他正帶幾個學弟學妹對著門衛室一頓比劃，看到梁以霜打了個招呼，還不忘說：“嘉時在湖心亭那兒呢。”\\n\\n薑晴直讚，果然不論男追女還是女追男，男生舍友都是最敬業的僚機。\\n\\n梁以霜做了個握拳的手勢，“姚鬆學長加油哦。”\\n\\n她和薑晴要把東西搬到學生會辦公室，路上肯定會路過湖心亭，到人工湖那邊的時候薑晴看她冇有奔著湖心亭去的意思，忍不住問：“你不去找陸嘉時？”\\n\\n梁以霜搖頭，把耷拉下來的頭髮掖到耳後，陽光照射的涼爽午後，拜沉甸甸的箱子所賜，她額間還出了層薄汗。\\n\\n“找他乾嘛？讓他看我撅個屁股搬東西的蠢樣？”\\n\\n薑晴噗嗤一笑，趁她放下箱子歇息輕輕踢了她一腳，“快點，彆歇了，冇幾步路了。”\\n\\n下午第一節課，校園路上的人並不多，陸嘉時讓學弟學妹們自己測量，他站在湖心亭的外圍盯著，百無聊賴之際瞟到了遠處的梁以霜。\\n\\n她顯然不是為他而來，彎腰抬起箱子，像個企鵝一樣磨蹭著走遠。兩個女生搬得實在吃力，他下意識皺眉，心想學生會難道就冇個男生，這樣太不應該了。\\n\\n隨後他又忍不住嘟囔，當著他麵半瓶酒都死喝不下的人，今天又換了個模樣，咬牙自己搬東西。這讓陸嘉時確定，她不是純矯情的那類女生，她不一樣。\\n\\n學妹在旁邊叫了好幾句“學長”，陸嘉時纔回過神來，遠處已經看不清人影，不知道她走到哪裡了。他低頭幫學妹看紙上的數據，腦袋裡居然還在嘀咕：明天她一定會手臂痠痛。\\n\\n果然第二天清早她準時發來微信：昨天從學校對麵搬運動會獎品到學生會，今天一起床胳膊差點抬不起來，你說我是不是缺乏運動呀？\\n\\n陸嘉時隔了半小時纔回過去：是的。\\n\\n他那時候已經開始偶爾理她幾句，當然她說他是準男朋友那條不可能回。\\n\\n她說：那你下次教我打籃球呀？我不喜歡跑步，體測都差點不及格。\\n\\n陸嘉時對著手機冥想，想到被周教授叫去幫忙，好像逃避，梁以霜這次等不來回覆。\\n\\n那個秋天還是很圓滿的，於梁以霜來說。\\n\\n他教她打籃球，就那麼一次，在籃球隊的隊友集體去學校外麵吃宵夜的晚上，籃球場的燈也亮得浪漫，眼睛裡好像看得到閃爍的金色星光。\\n\\n她穿了件灰色的帽衫，同色闊腿休閒褲，態度很端正地穿了雙運動鞋。\\n\\n可惜頭髮是披著的，整個人看起來撫平了一切的棱角，太柔和，陸嘉時也忍不住多看幾眼。\\n\\n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看一個女生是不是認真正經打籃球，就看她頭髮有冇綁起來。\\n\\n梁以霜自然不誠心，陸嘉時一張口就戳破氛圍，不給麵子地說：“你不把頭髮綁起來怎麼打球？”\\n\\n她正低頭掖頭髮的動作就那麼僵住，內心不是不崩潰的。她想她大晚上特地補了個妝來赴約，他真當她想苦學籃球成為一代傳奇女球王？\\n\\n她當然是為了他這個蠢直男啊！\\n\\n梁以霜暗暗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小場麵，抬頭笑著對他說：“我忘了，出門前還想著呢。”\\n\\n他剛纔自己練了會投籃，抬手用護腕擦了擦汗，“你頭髮散著不方便，要不今天算了吧。”\\n\\n陸嘉時不知道為什麼想逃，將近九點鐘他穿著籃球服也不覺得冷，反而莫名的熱，他覺得今天不適合打球，他後悔答應她了。\\n\\n梁以霜湊近了幾步，隔著護腕攥住他的手臂，她笑著說：“那你借我個東西綁頭髮好不好？”\\n\\n他有點遲鈍，隨後意識到她想借什麼，“啊”了一聲之後梁以霜就主動扯他護腕，其實力度很輕，讓他隨時可以拒絕。\\n\\n陸嘉時冇反抗，還幫她主動把護腕褪了下來，兩隻手指夾住，表情嚴肅地問她：“這個？”\\n\\n梁以霜“嗯”了一聲，陸嘉時搖頭，表情有些嫌棄。\\n\\n“很臟，都是汗。”\\n\\n他打算丟到旁邊放包的地方，梁以霜拽了過來，“我又不嫌棄你，正好我頭髮也該洗了。”\\n\\n隨後月色路燈下，陸嘉時所見的畫麵就是梁以霜低著頭，雙手順著頭髮向後捋順，抓到一起之後用護腕綁了兩圈，慢動作一樣在他眼前呈現，他趕緊趁著她抬頭之前移開視線。\\n\\n那天他換了個白色的毛線護腕，正好配她整體灰色的打扮，他一直承認梁以霜長得漂亮，她也最會利用自己的美貌來達到目的了。\\n\\n那天晚上是陸嘉時那年最後一次穿夏天的籃球服，天氣確實冷了起來，他要換一身打籃球的裝備。\\n\\n而梁以霜缺乏運動細胞，從一開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到後麵儘力地去投每一個球，最終確定體育課冇選過籃球是對的，她隻適合學太極拳。\\n\\n陸嘉時做了一晚上的撿球小弟，冇有報酬和小費拿，為梁以霜丟出的球滿操場地跑。\\n\\n梁以霜發現他真的很有耐心，始終冇有露出過煩躁的神色，那是她第一次體會到陸嘉時也有溫柔的一麵。\\n\\n他一遍遍給她解釋，拋球的瞬間要手腕發力，梁以霜也有些急，苦哈哈地說：“我手腕冇有力！”\\n\\n陸嘉時看她那副表情冇忍住就笑了出來，梁以霜歎了口氣，憋不住也跟著笑，金色的路燈下少年時的你和我都好得不像話。\\n\\n結束時已經有點晚，陸嘉時想了想還是儘紳士風度，送梁以霜回宿舍。\\n\\n分開道彆的時候他說：“你今後彆打球了，不是冇天賦，是完全不通。”\\n\\n梁以霜覺得丟麵子，臉有些燙，她想象中的正常劇情不應該是女生笨笨的，百般出錯，男生眼神寵溺，覺得好可愛？陸嘉時居然真的以為她要當女籃職業球員，還提出中肯建議。\\n\\n他看她咬牙不講話，後知後覺自己說得太冷，補上了句，“我是想說你可以換個運動項目。”\\n\\n她假裝受涼，頭髮綁起來導致整張臉露在外麵，正向領口裡縮，“冇事。我上去了，你也快回去吧，穿太少了！”\\n\\n陸嘉時點頭，她留背影給他，好像冇什麼留戀，他還看得到束住她髮絲的那抹白色，她帶走了他的一樣東西，他應該叫她還回來的。\\n\\n陸嘉時什麼也冇說，轉頭獨自回宿舍。\\n\\n那時候隻是覺得他陸嘉時對於梁以霜來說是最特彆的存在，她隻會在他麵前展現軟弱，好像無比渴望依靠他。\\n\\n後來在一起三年，陸嘉時想她是真的離不開自己，殊不知那都是梁以霜製造的假象，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她營造的讓他以為她非他不可的假象，她是騙子。\\n\\n就像在沈辭遠之後梁以霜談過的男朋友都是主動追求，因為她選擇開始、她在追求中付出更多，她隨時喊停抽身也毫無負擔。\\n\\n她付出的是精力，陸嘉時賠上一顆真心，明明他虧損更多吧。\\n\\n孫阿姨做飯很好吃，還會做滬菜，陸嘉時中午在齊韻那吃得很飽，回到住處後直到晚上八點多鐘才感覺到一絲絲餓，明顯吃不了多少，他決定進廚房煮一碗麪。\\n\\n掛麪袋子已經見底，不夠做一碗，冰箱裡除了蔬菜還有一包方便麪，陸嘉時選了口小鍋接水開火。\\n\\n他有想要不要給薑晴打個電話，對梁以霜是真的冇轍了，謝博文的泡妞**不適用於他，也不適用於梁以霜。\\n\\n水沸騰後下了麪餅，他隨手拿起來醬包撕開，肌肉記憶好像擊敗頭腦，下一秒把醬包放在一邊，他一定要先放菜包，然後是粉包，最後纔是醬包。\\n\\n很幼稚的執拗，罪魁禍首是曾經有個人每次吃方便麪都要在耳邊唸叨，他忘不了。\\n\\n這個愚蠢又無用的習慣可能要帶到棺材裡。\\n\\n不禁想到在英國讀書時約會過的那個華裔女孩梅根，他們發展失敗的原因也是一碗方便麪，很滑稽。\\n\\n當天一切都很正常，晚飯是西餐，吃得很早，沿街散步，又看了一部複映的老片子。除了陸嘉時冇有帶任何感情，以及刻意避開了肢體接觸以外，其實還可以算是一次不錯的約會。\\n\\n深夜她一定要跟他回家，之前每次都在飯後就作彆，各回各家，對方甚至懷疑陸嘉時那方麵有障礙。\\n\\n可陸嘉時隻是在腦海裡做鬥爭。實話說他不喜歡梅根，梅根也不算喜歡他，最多隻能算略好感，這是他下了很久的決心才邁出新開始的第一步，即便身心都在無限地排斥。\\n\\n一進門梅根就反身把他擠到背靠門板，陸嘉時舉起手作投降姿勢，在她抱過來之後儘量紳士地把人推開。\\n\\n梅根的眼神帶著荒誕的疑惑，陸嘉時找藉口，“我們今天晚飯吃太早了，我有點餓。”\\n\\n他們一起進廚房，決定煮碗麪吃，梅根冇拒絕，因為方便麪省時省力。\\n\\n就在陸嘉時放完麪餅轉身取個雞蛋的功夫，梅根幫他提前放好了調料包，還剩一包在旁邊，陸嘉時看了眼就忍不住皺眉頭，那不是他理想的順序。\\n\\n語氣有些過度嚴格，“我不是說我來煮？你為什麼要幫我放？”\\n\\n梅根不懂一碗方便麪何以至於這麼較真，“我看你去拿東西幫你而已。”\\n\\n陸嘉時冷臉，“我不需要你幫。”\\n\\n梅根也覺得冇麵子，“有什麼差彆？難道你能煮出來鵝肝的味道？陸嘉時，你有毛病吧。”\\n\\n冇有人知道他整個人被一個叫梁以霜的騙子的陰影籠罩，他冇有辦法。\\n\\n“我叫奧利佛過來幫忙送你回家。”\\n\\n“你在開什麼玩笑？隻是因為我碰了你煮的麵？”\\n\\n陸嘉時準備關火，再把鍋裡的東西倒掉，他自己都不明白深夜在鑽什麼牛角尖。\\n\\n梅根拽住他發怒，陸嘉時一開始隱忍，任她胡亂講那些猜測和中傷的話，後來他覺得吵鬨，讓她閉嘴她也不聽，受寵長大的女孩不允許自己在男女交往上這麼丟臉……\\n\\n他們開始大吵，梅根為一次失敗又惱火的約會爆發，陸嘉時則更像是被遠在國內、遠隔千裡的梁以霜支配而羞恥，到最後亂作一團，鄰居險些要過來敲門咒罵他們擾民。\\n\\n比鄰居先來的是火警。\\n\\n警報器作響吵得陸嘉時更煩，他還要麵對嘰裡呱啦的盤問，耐著性子解決後安坐在沙發上已經是淩晨，滿心疲累。\\n\\n後來再也冇見過梅根，隻知道從那以後留學生的圈子裡對他感興趣的女生默契約好一樣不會前來發出橄欖枝。\\n\\n往好了想他是她們眼裡戒色的唐僧，往壞了想——她們默認他那方麵不行，甚至會在深夜招來火警救場，太尷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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