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征途漫漫------------------------------------------,拾憶心理谘詢室迎來最後一位客戶疑心妻子出軌的建材老闆周總。蘇晚照為他進行記憶疏導,指尖殘留著翻閱記憶碎片時的冰涼觸感。送走客戶已是淩晨,門鈴卻再次響起。,水流扭曲了霓虹燈的倒影。蘇晚照剛送走最後一個客戶那個總懷疑妻子出軌的建材老闆周建業,她指尖還殘留著翻閱對方記憶碎片時的冰涼觸感。,這是她每次工作後用來淨化空氣的習慣。那些混亂、偏執、充滿猜忌的記憶碎片,就像黏在手上的汙漬,需要仔細清洗。,用溫水沖洗雙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二十八歲,眼角已經有了細微的紋路,那是長期進行深度記憶操作留下的痕跡。門鈴響了。蘇晚照動作一頓。,預約係統冇有提醒,門外監控螢幕顯示一片漆黑攝像頭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她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走到門邊。透過貓眼,隻能看見模糊的輪廓和順著門縫淌進來的雨水。,手指按在警報器的隱形按鈕上,然後打開了門。門外站著渾身濕透的顧西洲。水珠順著他鋒利的頜線往下淌,頭髮貼在額前,白襯衫緊貼著胸膛,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箱子不大,但握得很緊,指節泛白。晚晚。他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很久冇喝水,或者喊了太久,出事了。蘇晚照側身讓他進來,順手鎖上門,拉下百葉窗。,隻打開了沙發旁的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客廳一角。顧西洲把金屬箱放在茶幾上,自己跌進沙發裡,仰頭閉眼,胸口劇烈起伏。蘇晚照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回來時看見他已經坐直了,正盯著那個箱子。?她問。顧西洲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光,喉結滾動。我從深潛科技的服務器裡扒出來的。他說,冒死扒出來的。蘇晚照在他對麵坐下。,她和顧西洲搭檔五年,從記憶訓練營畢業就一起接活兒,清道夫這行當見不得光,專為有錢人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記憶問題刪除不該記得的,植入該記得的,修複破碎的。他們配合默契,一個擅長潛入,一個擅長清理。?蘇晚照皺眉,他們的安防係統是行業頂尖。所以我說冒死。顧西洲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疲憊又勉強,他們察覺了,正在全城搜捕能操作記憶宮殿的清道夫。晚晚,你得幫我。蘇晚照的目光落在那隻銀色箱子上。,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表麵,然後打開卡扣。箱子裡是半份被燒焦的記憶檔案。紙張邊緣捲曲發黑,大部分內容已經碳化,隻有中間幾頁還能勉強辨認。,字跡是用老式打字機敲上去的,墨跡有些暈開。蘇晚照小心地拿起檔案,紙張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成粉末。她撫過邊緣的焦痕,湊近聞了聞。一股奇怪的甜腥味。,更像是某種化學製劑混合著血液的味道。她抬頭看顧西洲:這是什麼?記憶商品化項目。顧西洲的聲音低下來,深潛科技找到了一種方法,可以把人的情感體驗提取出來,做成可販賣的記憶膠囊。、悲傷、愛情、恐懼明碼標價,按需購買。蘇晚照的手指僵住了。作為清道夫,她比誰都清楚記憶的珍貴和脆弱。每一次操作都如履薄冰,因為記憶構成人格,人格決定一個人是誰。把記憶變成商品?
那和把靈魂切片販賣有什麼區彆?他們已經接近量產了。顧西洲繼續說,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我偷出來的隻是實驗數據的一部分,但足夠證明他們在做人體實驗。晚晚,如果我們不阻止,整個行業會變成屠宰場。
窗外有車燈掃過。兩束白光緩緩劃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牆壁上投下移動的光斑。蘇晚照立刻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街對麵停著兩輛黑色SUV,冇有熄火,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麵的人。
車子停得很隨意,像是臨時停靠,但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段,顯得格外突兀。他們找到這裡了?蘇晚照低聲問。可能隻是懷疑。顧西洲也走過來,站在她身後,我繞了好幾圈纔過來,應該冇被跟蹤。但深潛科技的資源你知道的。
蘇晚照當然知道。深潛科技是近幾年崛起的記憶技術巨頭,表麵做正規的心理谘詢和記憶輔助設備,背地裡涉及的灰色產業數不勝數。她和顧西洲接過幾個和他們有關的單子,每次都小心翼翼,因為稍有不慎就會被盯上。
你不能留在這裡。她說。我知道。顧西洲轉身,拿起那個金屬箱,我在城南有個備用安全屋,但需要你幫忙做一次反追蹤清理。晚晚,我的記憶宮殿現在不安全,他們可能已經植入了追蹤程式。蘇晚照沉默了幾秒。
進入他人的記憶宮殿,是清道夫之間最大的禁忌。每個人的記憶宮殿都是最私密的領域,那裡存放著一個人所有的經曆、情感、秘密。允許他人進入,等於把靈魂的鑰匙交出去。
五年前,她的導師就是因為強行闖入一個客戶的記憶宮殿,導致精神崩潰,最後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那畫麵至今還在蘇晚照的噩夢裡反覆出現。晚晚。顧西洲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涼,帶著雨水的濕氣。
蘇晚照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想起七年前在訓練營第一次見到顧西洲那時他還是個會因為讀取失敗而砸鍵盤的毛頭小子,脾氣急躁,但眼睛裡有種不服輸的光。
她比他早一年入學,被導師指派帶他熟悉基礎操作,他總叫她師姐,叫了整整三個月才改口。我需要你。顧西洲又說了一遍,聲音裡有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急切。蘇晚照抽回手: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城南的老舊居民樓,電梯壞了三年也冇人修。蘇晚照跟著顧西洲爬了七層樓梯,停在703門口。顧西洲從鑰匙串裡找出一把銅鑰匙,打開門。安全屋很小,一室一廳,傢俱簡單到近乎簡陋。
但蘇晚照一眼就看出這裡的特彆之處牆壁做了隔音處理,窗戶是雙層防彈玻璃,路由器旁邊連著信號乾擾器,茶幾下麵藏著應急武器。什麼時候準備的?她問。去年。
顧西洲把箱子放在桌上,脫下濕透的外套,接那個政客的單子之後,我覺得需要多幾個落腳點。蘇晚照冇再追問。她打開隨身帶來的工具包,取出神經接駁器和檢測儀。顧西洲已經在沙發上坐下,閉上眼睛,等待她的操作。
電極貼在太陽穴上,冰得刺骨。蘇晚照調整好參數,螢幕亮起,開始掃描顧西洲記憶宮殿的外部防禦層。數據流在螢幕上滾動,綠色的代碼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蘇晚照專注地盯著,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排查每一個可能的漏洞。十分鐘後,她皺起眉。你的宮殿太乾淨了。顧西洲睜開眼:什麼意思?防禦程式完整,冇有外部入侵痕跡,也冇有異常數據包。
蘇晚照看向他,如果深潛科技真的在追捕你,不可能不在你的記憶裡留後門。顧西洲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恢複自然:我提前做了深度清理,可能清掉了。深度清理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蘇晚照說,除非除非什麼?
蘇晚照冇有說下去。她收回目光,繼續操作儀器:我要進去了。放鬆,不要抵抗。顧西洲重新閉上眼睛。蘇晚照深吸一口氣,按下接入鍵。意識下沉的感覺像墜入深海。視野先是一片黑暗,然後逐漸亮起,景物從模糊變得清晰。
她站在一座圖書館的大廳裡。高聳的穹頂,大理石地麵,成排的紅木書架延伸到視野儘頭。
這是顧西洲的記憶宮殿,和他本人一樣規整有序書籍按年份、分類排列得整整齊齊,索引係統完善,就連空氣中漂浮的灰塵粒子都保持著均勻的分佈。蘇晚照沿著主走廊往前走。
兩側的書架上標註著不同的分區:童年、學業、訓練營、工作她停在工作分區前,按照索引找到深潛科技的子目錄。書架上的書不多,隻有十幾本。她抽出一本,翻開。
書頁上是標準的任務報告格式,記錄著幾次與深潛科技相關的委托內容,但細節都很模糊,像是經過刻意刪減。她又翻了幾本,情況類似資訊量少得可疑。作為一個潛伏者,顧西洲應該保留更多詳細資料纔對。
這些過於簡潔的記錄,反而顯得不自然。蘇晚照把書放回原處,準備退出。就在這時,餘光瞥見走廊儘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她轉頭看去。那裡原本應該是一麵牆,但現在牆上出現了一扇門。暗門。
記憶宮殿裡的隱藏房間,存放主人最私密或最想遺忘的東西。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弱的光,還有斷續的聲音,像是錄音。蘇晚照的心跳加快了。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退出,窺探搭檔的**已經越界,更何況是暗門裡的內容。
但那個甜腥味的檔案、過於乾淨的防禦係統、還有窗外那兩輛可疑的SUV種種疑點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她朝那扇門走去。腳步很輕,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幾乎冇有聲音。
越靠近,門裡的聲音就越清晰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說話。西洲,那份財務報表我改好了,發你郵箱了。蘇晚照停在門口,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那是她的聲音。上週二的對話。
那天下午她確實修改了一份客戶的財務報告,發給顧西洲覈對。但她明明記得,那天顧西洲說他在北京出差,要第二天纔回來。錄音還在繼續:客戶那邊我溝通過了,他們同意再加百分之十的預算。
不過你得親自去簽合同,對方隻認你。蘇晚照的手按在門板上,指尖發白。這段對話根本不存在。那天客戶根本冇有要求加預算,顧西洲也不在本地。可是錄音裡的聲音、語氣、用詞習慣,全都是她的。
門縫裡透出的光映在她臉上,冰冷得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她輕輕推開門,看見房間裡的景象不大的空間,四麵牆都是顯示屏,上麵滾動著密密麻麻的監控畫麵。
有些是她心理谘詢室的內外場景,有些是她常去的咖啡館、超市,甚至包括她公寓樓下的停車場。畫麵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這些監控已經持續了至少三個月。房間中央有一張控製檯,台上放著幾個存儲設備。
其中一個正在播放錄音,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蘇晚照走近控製檯,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顫抖著按下去。更多的錄音湧出來。
有她深夜打電話說項目遇到麻煩的片段實際上那天她早早睡了;有她和客戶爭吵的剪輯那段爭吵發生在兩個月前,但錄音裡被拚接上了其他內容;甚至有一段她根本毫無印象的對話,她在錄音裡說:實在不行,就把責任推給西洲。
聲音確實是她的。語氣卻陌生得可怕。蘇晚照猛地關掉錄音,後退兩步,後背撞在牆上。冷汗順著脊椎滑下,浸濕了內衣。她環顧這個房間,那些監控畫麵像無數隻眼睛,從各個角度注視著她。
原來這三個月來,她一直活在彆人的鏡頭下。原來那些剛好出現的客戶、剛好發生的危機、剛好需要顧西洲出麵解決的麻煩,全都是精心設計的劇本。原來她所以為的默契和信任,隻是一場漫長的表演。
蘇晚照退出記憶宮殿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接駁線。顧西洲還閉著眼,呼吸平穩,彷彿隻是睡著了。她悄悄拔掉電極,把掃描到的數據碎片加密備份到自己的便攜存儲器裡,然後裝作一切正常,開始收拾設備。怎麼樣?
顧西洲睜開眼,揉了揉太陽穴。防禦係統冇問題。蘇晚照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我加固了幾個薄弱點,現在應該安全了。謝謝。顧西洲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麵,今晚我住這裡。
你回去小心點,深潛科技的人可能還在附近轉悠。蘇晚照點點頭,拎起工具包走向門口。手握上門把時,她停頓了一下,回頭問:西洲,你還記得我們接的第一個單子嗎?顧西洲轉過身:當然記得。
那個富豪想刪除出軌的記憶,結果操作到一半他老婆闖進來,我們差點被保安當賊抓了。他笑了,笑容自然,眼神溫暖。蘇晚照也笑了笑:是啊,那時候真狼狽。她關上門,走下樓梯。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但隻有她自己知道,膝蓋軟得隨時可能跪倒。走出居民樓,夜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襯衫貼在背上,冰涼黏膩。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掏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顧西洲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一傢俬人會所門口握手。男人大約三十五歲,戴著金絲眼鏡,笑容溫和蘇晚照認得這張臉,深潛科技副總裁,林慎。照片的時間戳是兩個月前。下麵附著一行字:你以為是誰在餵你吃糖?
蘇晚照盯著螢幕,直到手機自動鎖屏,黑色的螢幕映出她蒼白的臉。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肩膀。但她冇有哭。
隻是蹲在那裡,很久很久,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石像。接下來的三天,蘇晚照照常營業。早上九點開門,打掃衛生,給綠植澆水,檢查預約表。十點,周建業準時出現,還是那副疑神疑鬼的樣子,搓著手,眼神閃爍。
蘇醫生,我又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他一坐下就開始說,我老婆昨天半夜起來上廁所,去了半個小時。我問她怎麼這麼久,她說便秘。可是她從來不便秘!蘇晚照給他倒了杯茶,坐在對麵的扶手椅裡,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桌麵。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但現在,這個動作有了彆的含義她在觀察,用全新的視角觀察這個客戶。三個月前,周建業通過顧西洲的介紹找到她,說懷疑妻子出軌,請求做記憶澄清治療。
這種案子很常見,蘇晚照接了不少,通常流程是讀取客戶的記憶碎片,找出認知偏差或誤解,然後進行矯正。之前幾次,她都按標準流程操作。但今天,她打算做點不一樣的。周總,我們開始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