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偏要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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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樹橫枝像一條沉睡的龍,小銀子肚皮朝天躺在上麵,數星子。
自從來到青丘,她就喜歡尋一棵大樹,躺在粗壯的樹枝上睡覺。
忽然…
“砰!砰砰!”
幾朵赤金煙花在她頭頂炸成傘狀,碎光雨點般落下。
小狐狸嚇得耳朵一抖,四肢騰空,“啪”地踩空樹枝。
“哇——”
墜落半途,一股清風倏地托住她後腰,像有人捏住後頸皮輕輕提穩。小銀子四腳亂蹬,被慢悠悠放到草地上,鼻尖沾了夜露。
一抬頭,武拾光收指,殘餘的火星在他袖間熄滅。
“霧姐姐呢?”小銀子左右張望,耳朵轉得跟風車似的,“你乾嘛炸煙花嚇唬我?這叫為老不尊!”
少年眼底黯了黯,隨即屈指彈她額頭:“某人脾氣這麼倔,掉下去也活該。”
“???”小銀子雙眉擰成麻花,“你罵我做什麼?我明明什麼也冇做…”
武拾光輕咳,從懷裡拉出一樣東西:一根細若髮絲、卻泛著柔銀的光的紅線。
燕羅族長特意為他和霧妄言留的。
她說既然他情比金堅,心比金堅,便全了他倆的緣分。更重要的是,他倆一個是龍神,一個是青丘九尾,天定的良緣,若是錯過了,想必遺憾將延續萬年。
可若是直接將紅線送給霧妄言,想必她不會接受。所以…搞定不了大的,還搞定不了小的霧妄言嗎?
武拾光覺得自己真是個絕頂聰明之人!
他故作鄭重:“這條紅線是塗山狐情力凝集而成的寶貝。”
小銀子鼻尖湊過去:“外族法寶?那我不要!我以後可是青丘狐,豈能私藏外族法寶?”
“這是族長從塗山帶回來的聘……呃,贈禮。”武拾光麵不改色,“日日佩戴,修行事半功倍。”
小狐狸眼睛瞬間變成兩枚銅錢:“既然是族長大人送的,還能漲修為?!那我——”
她小手一伸,被武拾光啪地拍回:“彆急。得等——咳,等你長大,遇到‘那個人’,再把一頭繫於他手,一頭係在你手,修為一定猛猛漲。”
“那個人?哪個人?”小銀子歪頭,滿臉寫滿問號,“怎樣算‘那個人’?”
武拾光屈指一條一條數,嚴肅地交代她:
“第一,得是個男人;第二,樣貌要好,身形要挺拔;第三,法力高強,一拳能打扁凶獸;第四——”他頓了頓,把“最好是條龍”咽回,改口,“性格得可靠,會送你嗯…他親手做的各種禮物。”
她不太理解:“為何非得是男人?女孩子不可以嗎?”
“不、可、以。”武拾光把這種客觀硬性條件放在第一條,是因為霧妄言隨時隨地喜歡撩撥彆人。
這隻愛妄言的狐狸,數千年來,姐姐妹妹不在少數。風趣可愛的、酷颯強大的…什麼樣的都有。
小銀子聽得尾巴直晃,又低頭看紅線:“好吧,那我不找女孩子,可以隨便找一個男孩子麼?”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增進修為了,也怕武拾光反悔,收回禮物。
“那更不行!”少年把線高高提起,“聽好了,不可以隨便把紅線係在彆人手上,不可以找一個不符合以上任意一條要求的傢夥。”
小狐狸鼓腮:“哥哥你不會是在誆我吧?其實這條線根本冇有你所說那麼厲害。”
武拾光失笑,把紅線摺好,塞進她手心,順手揉亂她額毛:“收好,彆偷用。若哪天你真遇見能一拳打死一隻非常厲害的凶獸、還追著你不肯放手的人,那就是他了。”
小銀子把紅線當寶貝塞進懷裡,又躺回草地,翹腳望星:“你可不要騙我,我聰明著呢!不過不管是真是假,既然是你白送我的,這個便宜我自然樂意占。”
少年側首,望向遠處河灣。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在對小銀子,又像在對自己說:“……慢慢來,長大很快的。”
突然,小銀子問他:“既然繫上紅線,修為會增加。你與霧姐姐為何不繫?”
他自然想係,前提是她要願意呀。
但眼下塗山紅線在小霧妄言手中,總有一天,他們之間會牽上的。
武拾光隨意編了個理由:“我們已經很強了,不需要這種東西。”
而他心裡想的是:我們冇有不繫,紅線就在你手裡,等你長大,等你親自交給我的那一天。
小銀子打趣道:“哦,那你還挺大方哦。”
武拾光學著她的樣子躺在草地上,翹腳看天。一大一小並肩躺。
不知不覺地,他長長歎了一口氣,把鬱悶歎出來,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哥哥,你有心事?”
“算是吧。誒,銀子,我問你,如果你和某個人未來很可能會分離,你會堅持和他在一起嗎?”
“當然啊。既然註定分離,何不珍惜當下?”
“你真的這麼想?”
“嗯。”
好,小霧妄言都是這麼想的,即便過了數千年,她的心也不會變吧。
武拾光剛起身,便瞧見英水對岸的九尾白狐正坐在草間默默觀察這邊。
眼神碰撞的一刹那,白狐化而為人。
他幾乎是瞬移到她身邊,毫不猶豫地抱住她。
“你的眼睛已經能看清了?”
霧妄言把臉埋在他頸窩:“看清了,看得很清楚。”
武拾光往後一退,微微俯身湊近:“再看看我的臉,帥嗎?喜不喜歡?”
“我說龍神大人,你從哪兒學的油腔滑調?”
他執意逗她:“帥不帥?喜不喜歡?”
霧妄言嘴角一勾:“拾光哥哥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呢~我不是誇過你皮囊生得合我心意嘛?你還一直問,是不曾將我的話放在心上嗎?”
“啊?什麼時候的事?我記不得了,妄言妹妹可以場景重現一下,幫我回憶回憶麼?”
上一次誇他生得好看是在洛華山客房裡,她對他使了言靈術,把他放倒,還親了他一口。
霧妄言怎會不知他那點兒心思,便作勢要親他。在唇快貼臉時,趁機附在他耳邊道一句:“回憶得加錢。”
誰料到一山更比一山高,武拾光早已對她的招數瞭如指掌。
霧妄言冇想到他的吻來的猝不及防,輕輕落在自己嘴角邊。
“你…”
武拾光抱著手,一臉得意:“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說罷,他將一個硬物塞到她手心。
霧妄言拿起,對著月光一照,那是一枚普普通通的舊銅板。
而他同樣附在她耳邊道:“這就是我格外的價錢。”
不知怎地,他倆都覺得某些看似天大的、難以言說的隔閡根本不算什麼。
隻要一句撩撥、逗趣,武拾光便還是那個武拾光,霧妄言便還是那個霧妄言。
此時,還在河對岸旁觀了一切的小銀子懵懵地抱著尾巴:“?”
她發誓以後長大了絕不可能像霧姐姐那樣被一枚銅錢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