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瞳眸 第24章

    武瞳眸被父親鋼鐵般的手掌鉗製著，無法掙脫，無法閉眼。她小小的身體先是僵硬如木石，隨後開始劇烈地顫抖，如同狂風中被摧折的幼枝。那雙漂亮的重瞳，倒映著血光飛濺、生命消逝的駭人景象，驚駭、茫然、恐懼、難以置信……無數情緒瞬間將她撕碎！溫熱的淚水奔湧而出，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彷彿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最終，那纖細的脖頸承受不住這極致的精神衝擊，頭軟軟一歪，黑暗吞噬了意識，小小的身體向後倒入皇帝冰冷的懷抱。

這場血腥的洗禮，是武瞳眸生命裡第一道無法磨滅的刻痕。她懵懂的心靈終於窺見了權力寶座下森森的白骨——這認知帶著徹骨的寒意和毀滅性的力量。

大病半月有餘。

身體的高熱時而如灼日熔金，時而如寒月浸冰，反覆折磨著她孱弱的小小身軀。

更深的是心底那道無形的傷口。昏睡中，那沉悶的擊打聲、刺鼻的血腥氣、一片片猩紅的顏色不斷交錯盤旋，成為糾纏不去的噩夢。清醒時，她變得異常沉默畏縮，再也不敢靠近那扇通往外麵的大門半步，甚至對任何發出響聲或突然靠近的身影都驚懼顫抖。

那個曾給予她無儘寵愛、讓她放心大膽撒嬌的溫情“阿耶”形象，彷彿碎裂成了兩半。另一半，是台階上那個高高在上、神色漠然、揮手間決定數十生死的冰冷帝王。

權力之刃的森冷鋒芒，第一次如此真實、如此血腥地刻入了她的靈魂。那溫軟的懷抱下，原來也隱藏著足以瞬間凍結一切生機的嚴冬。

武柏舟聽聞武瞳眸病倒的訊息，甫一休沐，便匆匆趕至宣室殿側殿。殿內瀰漫著苦澀的藥香，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寂。他走進內室，隻見小小的武瞳眸蜷縮在錦被中，往日靈動活潑的小臉蒼白得令人心疼。

“辰兒？”
武柏舟的聲音極儘溫柔。

聽到熟悉的聲音，錦被動了動，武瞳眸摸索著掀開被角，露出蒙著白紗的小臉。確認是兄長那一刻，壓抑許久的委屈與恐懼如同決堤洪水，她猛地撲進武柏舟懷裡，“哇”的一聲放聲慟哭起來，小小的身體顫抖不止，淚水瞬間浸透了眼前的紗絹。

感受到那白紗的沉重濕濡，武柏舟擔心悶壞了她嬌嫩的眼睛。他伸手，輕輕解開了那已被淚水浸透的紗帶。當白紗即將離體的刹那，武瞳眸如同受驚的幼獸，想起了那日的血腥與阿耶的冷酷，驚恐地緊閉雙眼，手指死死攥緊了兄長的衣襟。

“莫怕，辰兒，有長兄在。”
武柏舟柔聲安撫，示意宮人端來溫水。他親自擰乾溫熱的巾帕，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拭臉頰上縱橫交錯的淚痕。然而無論他如何勸慰，武瞳眸始終緊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彷彿一旦睜開，便會失去眼前這僅存的溫暖依靠。

洗洗淨麵後，武柏舟取來一條新的、潔淨柔軟的白紗，動作輕柔地為她重新繫好，遮蔽起那雙蘊藏著驚懼與迷茫的重瞳。

待武瞳眸情緒稍稍平複，武柏舟從乳母春娘處知曉了事情原委——她因好奇逃離側殿，引得陛下大怒，數十宮人血濺當場。

看著妹妹失魂落魄的模樣，武柏舟歎了口氣，將她攬入懷中，用那清朗沉靜、此刻卻帶著理所應當的語調勸解道：“辰兒，主仆有分，尊卑有序。奴才侍奉不當，致使主子身陷險境，其罪當誅，無可辯駁。能為殿下效死，亦是他們的造化。辰兒不必過分自責，更無需為此耿耿於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