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都市 > 誤棠寧 > 第一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誤棠寧 第一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謝知聿是為了報複才和我聯姻。

家裡破產那日我去求他幫忙,被他毫不留情地羞辱。

這麼想靠男人不如去做隻賺快錢的金絲雀。

我認識幾個好你這口的,倒是可以幫你引薦。

我拾起碎了一地的尊嚴離開,和他再冇交集。

三年後,謝知聿的奶奶走失,被我撿到。

我不得不給他打去電話。

接通那一刻,我聽見他揶揄的笑。

周棠寧,三年了你還冇有對我死心

1

謝知聿的聲音一如從前冷冽。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竟聽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喜悅。

但是轉瞬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和他之間仇恨牽連,隻會相看兩厭。

我垂眸笑了笑。

怎麼會

謝知聿,我隻是想告訴你,奶奶在我這,菸袋巷31號。

話落,我掛斷電話。

謝知聿一向最緊張這個帶他長大的奶奶。

他不會放任不管的。

奶奶大概是累了,靠著沙發安靜地睡著。

我儘量放輕動作,不吵醒她。

辦公室門拉開那刻,奶奶涼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棠棠,你不會又突然消失好幾年吧

我有點不太懂奶奶的意思。

但轉念一想,應該是謝知聿的手筆。

不想讓奶奶找到我,所以騙她我失蹤了。

我回頭,莞爾。

揚了揚手中的平板。

我開個會就回來。

會議剛好過半時,謝知聿來了。

他一向都是亮眼的。

即便隔著玻璃,也很難不讓人注意到他挺拔的身材和矜貴清冷的氣場。

我走出去,領他去辦公室接奶奶。

走道剛好夠兩人並肩。

謝知聿像是刻意放慢了腳步和我平行。

寂靜的空間裡,衣料摩擦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蜷了蜷手心,快走兩步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熟睡的奶奶睜開眼睛,眼角眉梢的喜色在看到我身後的謝知聿時消失。

非得我這老骨頭出馬你才肯來找棠棠是吧

你低頭哄哄女孩子怎麼了

情侶之間有什麼不能說開的又冇有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

我呼吸一滯。

心口的位置像是刺進無數根細針,痛不欲生。

身後的謝知聿也僵了好一會。

先送您回去。

奶奶像是一個固執的孩子。

我不回去,我要和棠棠在一起。

她緊緊抱住我的胳膊,眼裡寫滿哀求。

棠棠,不要趕奶奶走好不好

奶奶好久冇見你了,就想和你待一塊。

我挺無奈的。

無論如何,奶奶一向都把我當成親孫女疼愛。

我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可是,如果不拒絕,那我和謝知聿的交集無疑會變多。

我不想。

很認真地思考一瞬後,我笑著輕拍了奶奶的手背。

隨後看向謝知聿。

能單獨聊聊嗎

2

我和謝知聿的過往,其實乏善可陳。

四年前,我剛從國外留學回來。

被好朋友帶去打卡一家很熱門的糖水鋪。

去取餐時,不小心把整碗甜湯都灑到了謝知聿身上。

我邊道歉邊替他擦,對不起。

沒關係。

迴應我的是個極具磁性的聲音,好聽程度堪比cv。

我下意識抬頭,對上的便是這張驚為天人的臉。

那是我心動的開始。

卻也是我幸福人生的落幕。

謝知聿很快離開,我不知道他的姓名,年齡,聯絡方式。

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他。

城市很大,想見的人,自然很難再相逢。

這場心動,在爸爸決定為我安排聯姻時被我悄悄收起。

我很小就知道,我們這樣家庭出身的人,婚姻向來不由自己。

享受了優渥的生活,自然也要承擔延續家庭榮華的責任。

見麵那天,我意外地發現,心動嘉賓就是聯姻對象。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幸運。

訂婚冇有費什麼周折。

聽爸爸說,這場聯姻是謝家主動提起。

我們家在a市,隻能算小門小戶。

首富謝家主動,他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

加上那時,我們家生意出了點問題,能和謝家聯姻,百利而無一害。

於是,我欣然接受了這項安排。

訂婚後不久,我問過謝知聿,為什麼是我。

聽說豪門不少千金都很喜歡他。

甚至京北某豪門千金追了他很多年,他都不曾心動。

還說要以全副身家嫁他為妻。

這樣受歡迎的男人,卻偏偏選了我,很奇怪不是嗎

謝知聿聽完我的疑問,寵溺地捧起我的臉。

他說覺得我和彆人不一樣。

不算一個合心意的回答。

但也許是因為迴應時有光的眼睛。

又或許因為他是謝知聿,所以我願意給滿分。

我後來才知道,的確是不一樣的。

恨比任何情感都要長久穩定。

謝知聿,恨周家。

恨我爸。

自然也,恨我。

隻是我那時沉浸於幸福假象,渾然不知。

訂婚一年後,周家逐漸敗落。

謝知聿,也露出來他原本的麵目。

家破人亡。

就是我為心動付出的代價。

3

人總是對痛苦的記憶格外深刻。

反而顯得我和謝知聿在一起時的甜蜜,隻是一場綺夢。

夢醒,人散。

血淋淋的現實像圍城,將我死死圍住。

時至今日,那一夜的狼狽仍然曆曆在目。

我去找謝知聿幫忙,請他看在聯姻的份上幫我爸度過難關。

但老天爺似乎也在刻意阻止我。

先是開車去他家時,車子拋錨。

明明隻有短短兩公裡的距離,我攔不到一輛車。

甚至往日堆滿共享單車的路邊,空無一輛。

而在我步行過去途中,暴雨如注。

可我還是忍著徹骨的冷,出現在謝知聿跟前。

他是唯一可以幫忙的人了。

但我冇想到,謝知聿隻給了我一個疏離又厭惡的眼神。

彷彿從前他眼中的憐惜和心疼,隻是我的幻覺。

他擦拭著相框,聲音特彆冷。

聯姻已經作廢了。

周家的事,和謝家再無關係。

我怔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儘管這段感情利益居多,但我以為我和他之間至少是有些愛意的。

否則那些情動時的親吻,日日準備的討我歡心的小驚喜又算什麼呢

他譏諷地打量我,像是看商品的眼神。

可是那眼底深處,卻又莫名透出一股大仇得報的爽感。

周棠寧,你還不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們周家破產嗎

我不懂。

費儘心思聯姻拯救我家的生意危機,又讓我家破產。

圖什麼呢

謝知聿的聲音是我從冇有感受過的殘忍。

當然是讓你也嚐嚐一下從雲端跌落泥濘的感覺。

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滋味不好受吧

周棠寧,你與其在這裡求我收手,不如想想怎麼救你爸。

要不像你爸從前資助的學生那般,去做權貴手裡的玩物或者金絲雀。

我認識幾個喜歡你這類型的,倒是可以幫你引薦一下。

我那時滿心滿眼都是怎麼才能幫到爸爸。

自然忽略掉了謝知聿話裡的深意。

我不死心地哀求,求你看在——

夠了!誰的麵子冇用!

哐當——

謝知聿砸了手裡的相框。

幾乎是同時,電閃雷鳴。

閃電將昏暗的彆墅照得透亮。

一同被照亮的,還有舊照片上的人臉。

那是謝知聿滔天恨意的緣由。

4

工作室的隔壁就是一家幽靜的咖啡廳。

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幾棵明豔的黃花風鈴木。

風一吹,明黃色的花朵簌簌落下。

我和謝知聿點完單坐下,開門見山。

三年前發生的事,你冇有告訴奶奶嗎

服務員送來兩杯檸檬水。

謝知聿接過輕啜了一口,嗓音微啞。

告訴了,她受了刺激,忘了很多事,身體也大不如從前。

這三年,我一直帶著奶奶在國外療養,直到前幾天纔回來。

我點點頭,笑著拆穿他。

接著你就把她送到周家的彆墅外

老太太無論去哪,都有人貼身跟著。

基本冇有走丟的可能。

謝知聿對我看穿他的心事十分高興。

棠棠,我這次回來,是想——

水杯碎裂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店員很快過來收拾乾淨,給我換了杯新的。

我指著麵前的水杯,你看,這一杯已經不是之前那杯了。

謝知聿頓住,而後轉移了話題。

你的工作室,很出色。

我在國外時,在社交網站看到過和它相關的帖子。

我禮貌而疏離,全靠你。

其實這句話並不帶任何感**彩。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若非謝知聿我不會看透許多事。

更不會撐著那口氣走到今天。

可謝知聿聽在耳裡卻變了味。

他緊繃著下巴,不再說話。

氣氛也冷了下來。

直到我最喜歡的米漿dirty端上來。

謝知聿淺嘗一口,盛讚味道不錯。

我一口氣喝完,還是打算說得直白一點。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們之間恨海難填,不適合再見麵。

這些年,我安分守己冇有去打擾你們。希望你們也能做到。

謝知聿的手指摩挲著杯身,神色很是平靜。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謝知聿才輕輕嗯了聲。

我鬆了口氣,起身打算回工作室繼續工作。

棠棠。

久違地聽見謝知聿這樣叫我,我很不習慣。

腳步停頓,我等待著謝知聿的下文。

身後的聲音情緒複雜難辨。

今天的事,謝謝你。

我揚手在空中揮了揮,冇有回頭。

我其實有預感,平靜的生活會因為這場插曲再度生出波瀾。

所以翌日一早在工作室門口看到謝知聿的車時,並冇有感覺意外。

他攙扶著奶奶站在車旁,目光四處逡巡。

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奶奶很快看見了站在樹蔭下的我。

她眉眼彎彎,小跑著到我跟前。

棠棠,吃早飯了冇吃了也沒關係,奶奶午餐和下午茶都準備好了。

所有想要婉拒的話,都被徹底堵死在喉嚨裡。

我探究地望向謝知聿。

他卻平靜地移開了視線,躬身上車。

汽車尾燈的光暈徹底消失在街角時。

我的微信彈出一條好友驗證。

謝知聿:【奶奶非要來你這裡。】

老太太軸著呢,很多時候謝知聿也的確拿她冇辦法。

我冇有繼續糾結。

隨便他們祖孫要做什麼,我都不在意。

反正時間長了他們就會明白。

我和謝知聿之間,再無可能了。

5

謝家祖孫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生活裡。

奶奶每天都會被司機準時送到工作室。

老太太鬼精鬼精的。

她會帶上自己親手煲的湯和有營養的飯菜,中午和我一起吃。

下班時謝知聿來接她時,她又會找各種理由邀請我和他們一起就餐。

抑或是勒令謝知聿送我回家。

被謝知聿送回家的車程總是格外漫長。

我們基本零交流。

他處理他的工作,我優化我的方案。

偶爾走神的間隙,我們的視線會相撞。

但我會很快移開。

謝知聿大概也不想看見我。

他會偏頭看向窗外。

生活周而複始。

轉眼間,奶奶已經準時到工作室打卡兩個月了。

這些日子裡,她想了各種辦法讓我和謝知聿重歸於好。

包括但不限於幾次家庭聚會。

或者讓我以女伴的身份陪謝知聿出席商務晚宴。

我都以工作忙拒絕了。

周家破產後,所有的財產都落到了謝知聿手裡。

為了維持生計,我開了這間設計工作室。

賺得不算多,勉強夠我買回從前的家後還能餬口。

奶奶尊重且支援我以事業為主。

對我的婉拒從冇有怨言。

隻是次數多了以後,我難免會因為拂了老人好意而感到愧疚。

於是在我又一次拒絕奶奶後,我主動提出請她吃晚餐。

奶奶欣然答應,並表示地點由她來選。

那是一家中式庭院風的私房菜。

我和謝知聿從前是這裡的常客。

經理熱情地前來迎接。

看到我,她並不感到驚訝。

我攙扶著奶奶走進庭院,目光很快就被正對著的牆壁吸引。

那裡出現了一張意料之外的照片。

我和謝知聿的婚紗照。

三年前餐廳老闆為了討好謝知聿,把這張對外公佈的婚紗照放大列印出來,掛在了這裡。

但隨著周家破產,和謝家的聯姻中斷。

這張照片毫無疑問地被卸下。

而今再度被掛出來,我很難不和謝家祖孫聯絡到一起。

但我並不想猜測他們的意圖。

目光淡淡掠過照片時,我聽到奶奶失落地歎息。

那一餐飯,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三人普普通通地閒聊,說著明日的安排。

奶奶一如既往地叮囑幾句注意身體,彆忘了吃飯。

給人一種這是一家人的錯覺。

直到晚餐接近尾聲時,謝知聿忽而看向我:

明天想請你幫個忙。

6

那是一場助養山區失學兒童的慈善拍賣活動。

拍賣物品均為他們閒暇時間做的手工。

謝知聿篤定我會答應。

他的篤定冇有錯。

爸爸從前就是一個熱衷慈善事業的人。

他默默地資助了許多山裡的孩子,其中一部分畢業後還被他安排進了周家的企業工作。

這些年,我也學著他,資助了幾個山區的女孩。

去程的車上,謝知聿發了幾個失學兒童的資料給我。

我打算資助幾個孩子,你看看,哪個合適。

我摁滅手機,防備地看他一眼。

你的事,與我無關。

料到我會這樣說,謝知聿輕聲解釋:

其實這是以周叔的名義設下的希望計劃。

我瞬間就炸了。

整個人像隻困獸,紅著眼狠狠剜著謝知聿。

爸爸已經被你逼死三年了,你還不肯放過他嗎

這樣先捧上雲端後踩進泥濘的戲碼你到地要演多少遍才肯罷休!



我胡亂扣著車鎖,像個瘋子一樣拍打車門。

渾身都在顫栗。

謝知聿,我要下車!

話音剛落,我就因為情緒激動嘔吐起來。

車裡瞬間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我的衣襬上,滿是汙穢。

謝知聿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語氣心疼。

棠棠,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麼樣你到底怎樣才肯放過他呢

我跪在車廂裡,無助地哀求。

你放過他,求求你放過他。

謝知聿突然伸手,強製性地摟我入懷。

我手腳並用地掙紮,捶打,卻無濟於事。

我隻好重重地咬向謝知聿脖頸。

又鹹又苦的淚水流進嘴裡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我咬得很重,鐵鏽味瀰漫了整個口腔。

謝知聿吃痛地悶哼,卻摟我更緊。

棠棠,我知道一提起這件事你就很痛苦。

但是,你必須好好聽著。

我咬得更用力,青筋幾乎爆起。

卻在謝知聿的聲音落下尾調時。

徹底鬆懈。

他說:棠棠。

我查到知夏的死——

和你爸爸無關。

7

時間倒退到那個雷雨夜。

相片上那張稚嫩的臉和我記憶裡的一個人重合。

她是我爸資助的一個山區女孩。

名叫李希望。

出生於偏遠山村,爸媽都是務實的農民,家徒四壁。

但她成績很好,是清華北大的苗子。

可就是這樣優秀的她,卻在高考前一個月因為抑鬱症跳下學校天台。

她不叫李希望,謝知夏纔是她的名字。

從不知道的資訊猝不及防地鑽進大腦。

我呆愣地望著謝知聿。

訂婚之初,我就知道他原本有個妹妹。

很小時被人販子拐走,再無音信。

也是為了找這個孩子,謝知聿的爸媽纔會出了車禍,撒手人寰。

從那天起,這個孩子在謝家幾乎成了禁忌。

冇人敢提起。

家裡也從不會擺設屬於她的照片。

所以我從不知道,李希望就是謝知聿那個被拐的妹妹。

你以為,她的抑鬱症怎麼來的

你以為,她為什麼會自殺

謝知聿陰狠的聲線似惡魔低語。

他一字一句。

是你爸,周定邦,藉著做慈善的名義,糟蹋鄉下的花季少女。

我的妹妹謝知夏,就是因為被他欺辱糟蹋才崩潰自殺。

他眼眶紅得駭人。

抓住我手腕的力道也漸漸加大。

他說:你知不知道我差一點就找到她了

距離我確認她的身份,隻差一天,就一天。

她差一點就回家了!

你說,我如何能不恨周家不恨他不恨你

我深深知道爸爸的人品,辯解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爸爸不是那樣的人。

他心裡隻有我媽媽,助養那些女孩也隻是想讓她們以後幫我打理周家家業。

知聿,你信我,他真的都是為了我。

直到謝知聿甩出一段錄像。

衣著單薄的少女在爸爸麵前緩緩脫下衣裙……

8

我所有的辯解都變得蒼白。

我知道,我說什麼都冇用了。

棠寧,彆再求我了,也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我怕你再多說一個字,我會瘋狂到連你都報複。

我緊緊抱住自己。

在心裡迴應謝知聿——

可是你也冇放過我,不是嗎

一夜無眠,天剛矇矇亮,我就去了爸爸的墓地。

雖然已是春日,但墓園仍舊透著蕭索和寂寥。

我放下手裡的花束,清理掉碑上的落葉。

半蹲下身子,看著照片上笑著的爸爸。

眼淚忽地落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爸爸,你知道嗎那個害死你,害死知夏的凶手,找到了。

我從不知道,人心可以壞到這種地步。

表麵上在慈善機構從事資助失學兒童的事業。

背地裡,卻把青春瑰麗的少女送到老男人床上。

那人是慈善機構的員工。

他想討好我爸,藉著他攀附更高的高枝。

於是把最受爸爸青睞的謝知夏送到了他房間。

他以為,爸爸和其他助養人一樣,隻是藉著資助的名義享用這些青春美好的身體。

可據他後來提供給謝知聿的供詞。

爸爸隻是默默地走出房門,什麼都冇做。

但謝知夏卻被慈善機構的人威脅,她冇有做好這件事,助養資格即將被取消。

就算考上大學,也無法繼續念下去。

除非她接受去陪另一個助養人。

為了走出這座山,謝知夏隻得答應。

可是陪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陪了一個,就有第二個。

終於她承受不住心理煎熬,給我爸發來一條道歉的訊息。

從學校天台跳了下去。

希望就此湮滅。

知夏死於夏天。

好在又一輪夏天來臨之前,真相浮出水麵。

我在墓園待了一個小時。

準備離開時,突然落下大雨。

來不及找躲雨的地方,我索性冒著雨走出去。

卻突然,有一把黑色大傘出現在我頭頂。

我的視線,沿著那雙鋥亮的皮鞋,上移至謝知聿臉上。

世界彷彿一幕電影,周遭的一切急速轉動。

我和謝知聿相遇相知到相恨兩厭的一切一幀幀閃過。

最終定格在兩處孤墳。

9

那天之後,謝知聿更頻繁地出現在我生活裡。

他把周家的產業都還給了我。

比起當初他拿走時,價值早已翻了好幾倍。

我隻拿了原本屬於周家的部分,剩下的部分冇有接受。

謝知聿知道我的脾性,冇有強求。

至於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也已經被謝知聿送進了監獄。

他讓人遞了話,要好好關照他。

謝知聿在工作室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甚至搬到了我的工作室辦公。

奶奶很欣慰他終於開竅,知道主動出擊。

自覺地把空間讓給他,冇有再出現。

工作室的員工都私底下八卦,問我什麼時候接受謝知聿。

我不解,為什麼要接受

他天天守著你,這麼明顯地追求你誒。

而且英俊多金,和他在一起這輩子都不愁了。

我搖搖頭,他冇有在追我。

至少在我心裡,這件事冇有迴旋的餘地了。

我無法摒棄爸爸的死,和他帶給我幸福生活的毀滅性傷害。

失去了愛情冇什麼大不了。

那本就是生活裡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員工都不太信我的話。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在網上分享了這段看似深情感人的戲碼。

那則帖子裡,我是不開竅的木頭。

而謝知聿是隻會行動卻冇有長嘴的深情霸總。

我看到這個帖子時,它已經爆火。

網友嗑生嗑死地追更。

其實我不在意這場鬨劇如何演變,反正我堅持本心。

收不了場的人,不會是我。

但變故發生在某個尋常的午後。

我和幫過我不少的前輩約了下午茶。

聊完公事時會麵已經過半,話題理所當然轉向私事。

工作室現在發展穩定,你打算什麼時候考慮一下個人生活

我假裝不懂,那你不用擔心,我每天都把個人生活安排得很妥帖。

她打開手機,翻出那個熱帖。

我是說這個。謝先生的意圖挺明顯,你們知根知底,他對你又有愧意。

作為過來人我想告訴你,愧疚比愛意更恒久綿長。

而且逝者已逝,生者更該——

我連連打斷她的施法。

我可做不到和害死親人的男人再續前緣。

也不想,永遠和痛苦糾纏在一起。

既做不到殺了謝知聿為爸爸報仇痛苦。

也做不到放不下過往的仇恨。

我恨自己無法孤注一擲,也恨自己總是自省咀嚼。

我太痛苦了。

痛苦地快要死掉。

也許我骨子裡就是很自私的人吧,隻想蜷縮著苟活。

前輩還想再說什麼。

我餘光掃到角落,努嘴道:而且,你剛剛說的那人,正和女孩會麵呢。

10

前輩回頭掃了一眼。

很快收回視線落到手機裡的帖子上。

嗨,男人還是太會演了。

坐在謝知聿對麵的女孩似是感應到了我的目光。

她抬眸,隔著距離和我對視。

十分明豔動人的一張臉,我卻在瞬間顱內轟鳴。

甚至冇有注意到看著帖子的前輩臉色一變。

那女孩起身走到我麵前。

彎腰開口:周棠寧,好久不見啊。

我感覺自己周身的血液在頃刻之間停止了循環。

久遠的噩夢幽魂一般纏繞上我。

黑暗中無數隻觸手將我拽住。

要將我拖入深淵。

一旁的前輩臉色蒼白地叫我,隨後把手機拿到我眼前。

模糊的文字漸漸清晰。

像是認識我的知情人爆料了一個大瓜。

【女主可不是木頭,她以前落魄時和京北某富商老頭的保鏢三人同行過哦。】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咖啡廳。

隻想躲進一個我認為安全的地方。

打車回家,關掉手機,拉緊遮光窗簾,亮起整間屋子的燈。

我不敢睡覺。

一閉眼,就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孤立無援的那天。

謝知聿闖進我的彆墅時,我正縮在衣櫃裡。

整個人已經神智不清。

隻是不停地開口哀求,不要,不要過來。

我被他摟緊入懷。

熟悉的香水味讓我的意識有短暫的回籠。

看清謝知聿的臉後,我反而抗拒地推搡他。

滾開,彆碰我。

謝知聿很心疼,溫柔地在我耳邊輕聲說:

棠棠,是我,我是知聿,我和許婧怡的關係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他以為我是吃醋他和彆的女孩在一起。

淚水洇出眼尾,我用最大的力氣抵著謝知聿靠近。

滾啊!

謝知聿心疼地替我擦眼淚,這才發覺我額頭滾燙得厲害。

我帶你去醫院。

不,不要,我不要去,我哪裡都不去。

謝知聿,求你,不要徹底毀掉我。

話落,我就因情緒激動陷入昏迷。

意識一片混沌。

我像是跌入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11

那是我最難的時候。

工作室剛剛成立,正在起步階段。

我到處跑項目,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

有人電話聯絡我。

說自己是爸爸曾經的戰友。

兩人有過一起創業的時光,不過他後來北上京城,在那裡闖出一片天地。

他說女兒快要結婚,想要把婚房裝修得夢幻一些。

我幾乎窮得揭不開鍋時,根本來不及細想其中是否有貓膩。

更不會理智分析天上掉餡餅且精準砸到我的機率有多大。

於是冇有思考就接下了項目。

起初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直到那天,對接的工作人員告訴我,董事長想約我親自談談。

我以為是方案圖需要修改,就獨自去了約定的會所包廂。

但去的路上,我卻像是預感到了危機一般。

心底莫名的不安。

於是我留了個心眼,馬上打電話讓男員工在會所樓下等我。

約定好要是半小時冇有下樓,就一定上去找我。

果不其然,推門那一刻,我的心沉入海底。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女孩。

而她旁邊那個六十歲的老人,如同陰冷的毒蛇。

隻是對視一眼,都覺得周身冷汗涔涔。

時至今日我想起那雙渾濁的眼睛都不可控製地渾身顫栗。

那女孩譏諷地乜了我一眼。

當初謝知聿拒絕我,選了你,我還挺難過呢。萬萬冇想到……

她捂嘴偷笑,還以為你很特彆呢,也不過如此嘛。

僅僅一瞬,我猜到了她的身份。

那個追了謝知聿很多年的豪門千金,許婧怡。

我防備地觀察著四周。

黑壓壓十幾個黑衣保鏢麵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

還有幾個在我走進這個包廂時,就已經守到了門口。

這是一場針對我的圍獵。

而我早已經踏入了陷阱。

我儘可能地拖延時間,你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響亮的掌聲在寂靜的空間環繞。

她麵帶欣賞,禍到臨頭還能這樣鎮靜,挺不錯。

爸爸,你覺得她怎麼樣

老人猥瑣地舔著後槽牙,帶勁。

小姑娘,這個項目可以給你,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這個所謂的條件並非要我獻身於他。

而是當著他的麵和他的保鏢做那事。

他說自己縱情女色,早已被掏空身子不能人道。

卻鐘愛看這種現場的戲碼。

我強裝鎮定搬出謝知聿的名字,想要震懾住他。

卻聽見豪門千金反唇相譏。

周棠寧,你以為是誰給我們的膽子動他曾經的女人

你還是太天真了。

我原以為,謝知聿不至於這麼狠心。

可是一切都隻是我一廂情願的猜想。

走入窮巷不能掉頭的絕望,我也是直到那一刻才體會到。

他們並非讓我選,而是已經替我選好了。

從我走進這扇門開始,就已經冇得選了。

黑衣保鏢們朝我逼近。

我隻感覺像是一條又一條黑色的毒蛇,要將我剝皮拆骨。

那場噩夢最終以男員工帶警察闖入告終。

我雖然毫髮無傷地被帶離。

卻因此病了好幾個月。

12

我是被刺鼻的消毒水味驚醒的。

身上似乎壓了千斤的重量,胳膊一片痠麻。

我動了動,伏在床邊的人因此被驚醒。

謝知聿擔憂的臉映入眼簾。

棠棠,你終於醒了。

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我讓人去叫醫生。

我搖搖頭,喉嚨乾的厲害。

一杯溫水被他遞到唇邊,謝知聿聲音溫柔:

餓不餓奶奶讓人熬了雞絲粥,你先喝點。

我喝完水,冇有回答他。

隻是撐著身子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背部實在痠痛難忍。

謝知聿伸手扶我,被我毫不留情地推開。

彆碰我!

氣氛有些凝滯。

謝知聿舔了舔嘴角,順著我的話說:好,我不碰你。

病房再度陷入僵局。

頓了一會,他的秘書進來,湊到他身旁耳語了幾句。

而後,謝知聿起身,溫聲對我說:

棠棠,你好好休養。

發帖造謠的人,我會處理。

我冇有出聲,隻在心裡迴應他。

謝知聿,那不是造謠,是真切發生過的事情。

但我不會告訴你。

我要你自己去找。

我要讓你知道,你曾經傷我多深。

接下來的好幾天,我都冇見到謝知聿。

但是網上一直有他的新聞推送。

謝知聿做空了許家的公司,他們破產了。

聽聞一家幾口裡,下場最淒慘的是那位千金許婧怡。

其次,是許家那老頭。

我冇有細看報道,無論他們付出多大的代價,都難償我苦楚的萬分之一。

謝知聿再次出現在我眼前,是我出院那天。

他神秘兮兮地帶我去了那家餐廳。

一切都冇什麼異常。

可是突然烏央烏央來了好多人。

有工作室的員工。

有謝知聿從前帶我見過的朋友。

奶奶也來了,精神矍鑠,滿麵春風。

謝知聿一身裁剪得體的高定西裝,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

直接把一次尋常的就餐變成了某種重要場所。

我猜到即將可能發生什麼。

在心底默默下定了決心。

不要再拖下去了周棠寧。

結束這場糾葛帶來的痛苦吧。

13

謝知聿不知道從哪裡捧出一束花,走到我麵前,單膝跪地。

他深情的眼眸一刻也不曾移開。

棠棠,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在國外這些年,冇有一天不想你。

很多時候我午夜夢迴,都想立刻出現在你麵前。

可是,當我想起橫亙在我們之間的仇恨,我又不知道自己該以何種麵目出現。

怕你恨我,又怕你不恨我。我真的很矛盾。

我甚至向諸天神佛禱告,指引我明路。

謝知聿苦澀地笑了笑,而後綻放出慶幸的笑容。

也許老天爺真的聽見了我的心聲。他讓我找到了一些零星的可以證明你爸爸無辜的線索,所以我立刻回來了。

現在,真正的凶手已經落網。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阻礙也都被撫平。

棠棠,我們之間,錯過了太多,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好好補償。

謝知聿其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

我也是第一次聽見他說這麼多話。

以前,我很渴望這樣的謝知聿。

總希望,他能和我多說一點。

我們在寂靜的夜裡敞開心扉,靈魂共鳴。

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卻隻有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我拉著謝知聿起身,冇有接那束花。

看向圍在四周的人,可以讓我和他單獨聊聊嗎

奶奶以為我害羞,招呼著所有人撤場。

把空間留給我和謝知聿。

偌大的場地很快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望著牆壁上的婚紗照,抬手撫摸著照片上我小腹的位置。

謝知聿,冇有用的。

那裡曾經短暫地孕育過一個小生命。

是我在這世間最後一個親人。

但我,冇能留住他。

14

謝知聿好似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眼神狠狠顫抖了兩下。

忽而失控地衝過來緊握住我的肩膀,幾乎快要將骨頭捏碎。

你……你有過我們的孩子

我笑著抬眸,輕聲。

我們睡過,難道不會有孩子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棠棠。

我隻是很驚訝,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還是笑。

但應該笑得很苦澀。

很悲涼。

謝知聿,我真的冇有告訴你嗎

他迷茫地眨眼,努力地回想。

但他想不起來。

一點都想不起來。

他用力地捶著自己的腦門,卻還是徒勞。

三年前那晚,我求你看在——

我邊說,邊觀察謝知聿的反應。

到這裡時,我戛然而止。

他眼裡凝著滿滿的痛楚和懊悔。

他想起來了。

僵硬地抱住我的身體,而後爆發出悲鳴。

那晚我想告訴他孩子的事。

但被他扼殺在喉嚨裡了。

他眼淚洶湧,棠棠,對不起。

我知道自己說什麼都冇用了。即便我那時恨毒了周家,也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可是我的所作所為,的確傷透了你。

你不肯留下他,是對的。要是他出世知道有我這樣一個害死外公的爸爸,恐怕也會恨毒了我吧

我朝謝知聿看過去。

他雙目赤紅。

懊悔地。

用力地。

捶打著頭部。

看起來很無助。

我卻隻覺得可笑。

他說他從未想過傷害我。

可我人生的所有痛苦,都是謝知聿帶來的。

到頭來他卻說,從未想過傷害我。

多諷刺啊。

謝知聿,你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麼冇的嗎

15

我一開始,是很想留下這個小生命的。

不是因為我還愛著謝知聿。

而是因為,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是個很怕孤單的人。

不想獨自撐起周家,所以爸爸選擇資助貧困山區的女孩子進入周氏。

不想獨自出國唸書,所以讓爸爸安排李希望和我一起去。

後來她自殺的訊息傳來,我以為是自己給了她太大的壓力。

內疚到抑鬱。

不想獨自活在世界上,所以冇有忍痛打掉這個孩子。

可是,就在我去見許婧怡的那天。

這個孩子感應到了他的父親其實並不愛他。

在我走出會所那一刻。

身下血流如注。

我知道,他消失了。

不知從哪裡吹來一陣風,激起我渾身顫栗。

我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謝知聿,他是因為你纔沒有的。

我一字一句,慢慢地向他描述自己在許婧怡的手機裡看到了什麼。

是的,在她說完是誰給她的膽子動謝知聿曾經的女人後。

她播放了手機裡錄下的視頻。

昏暗的酒吧包廂裡,有人提起我這個所謂的未婚妻。

她生活經營得有聲有色,聽說還開了家工作室呢。

可憐的知夏卻因為她爸做下的孽早早殞命!

視頻裡謝知聿眸底的戾氣越來越重,甚至捏碎了手裡的酒杯。

見他生氣,有人試探性問道:

聿哥,要不要找人去關照關照她

謝知聿不耐煩地低吼。

隨便你們,彆再來煩我!

重複完畢,我看向縮著肩膀痛不欲生的謝知聿。

我不愛你了,也不想恨你。

謝知聿,我不需要你說對不起。

我隻希望,從今以後,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我隻說這最後一次。

真的不要再來打擾我,否則,你就是在推我去死。

16

從那天起。

謝知聿和奶奶,真的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工作室的員工也識趣地不再提起這個人。

我的生活,終於徹底恢複了平靜。

上班,下班,去打卡種草的餐廳。

我偶爾會在本地資訊裡看到謝知聿的訊息。

起初是他在酒吧買醉的照片。

而後慢慢地,就恢複了從前的精乾利落。

他專注工作,又收購了一家公司。

希望計劃也在逐步啟動。

因為做慈善接受了好幾家媒體的采訪。

有八卦記者問他,打算什麼時候結束黃金單身漢的生活。

謝知聿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

是我們從前訂婚的那枚。

我做錯了太多事,虧欠一個人太多。

孤獨終老,或許纔可以彌補一些吧。

我歎了口氣,這應該也算往前走了吧。

這不算一個完美的結果。

但勝過繼續糾纏,互相折磨。

我的工作室蒸蒸日上,出席某些晚宴時難免和他碰見。

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撞,而後淡淡移開。

我也還是會去那家餐廳吃飯。

牆壁上顯眼的婚紗照早已被撤走。

隻有釘在牆上的釘子,證明它存在過。

和謝知聿說開的第三年,我和隔壁咖啡廳的老闆走到了一起。

冇有彆的原因。

他做的每一杯咖啡我都覺得很好喝。

導致他完全拿捏我的胃口。

我們冇有辦婚禮,就舉辦了一個小小的儀式。

等待儀式開始時,謝知聿差人送來一個紅包。

裡麵是一張銀行卡。

和字跡工整的賀卡。

【新婚快樂,這筆錢,還是收下吧,就當我送的禮金。】

是當初我退還給他的那筆。

我看向不遠處停著的豪車。

輕輕揮了揮手。

隨後挽著新婚丈夫的臂彎走上了紅毯。

(全文完)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