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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黑木崖。
陰雲壓頂,罡風呼嘯。
崖頂祭天台之上,一道少年身影被玄鐵鎖鏈洞穿琵琶骨,死死吊在青銅柱上。
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衣衫破碎,渾身佈滿鞭痕與血痂,蒼白的臉上不見半分血色,唯有一雙眸子,依舊透著不甘與倔強。
他叫林峰,黑木崖下青木門弟子。
三天前,他還隻是宗門裡一個不起眼的外門弟子,勤懇修煉,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光宗耀祖。
可如今,他卻成了宗門用來祭天的祭品。
“時辰已到!”
高台之上,青木門大長老蒼鬆,身著道袍,手持桃木劍,麵色肅穆,聲音如同洪鐘一般響徹整個祭天台。
他目光冷漠地掃過被吊在中央的林峰,冇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決絕。
台下,密密麻麻站滿了青木門弟子,一個個麵色複雜,有人不忍,有人畏懼,也有人冷漠旁觀。
“此子林峰,天生凶命,禍亂天地,動搖宗門氣運!”
蒼鬆長老聲音高亢,傳遍四方:
“近日來,我青木門靈氣日漸稀薄,靈田枯萎,妖獸躁動,全因此子命格不祥,吸食天地生機!”
“為保我青木門上下安寧,為保大荒一方生靈存續,今日,便以林峰之命,獻祭蒼天,祈求天地寬恕,護我宗門百年安穩!”
話音落下,台下一片嘩然。
“又是因為這個……”
林峰被吊在高空,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心中湧起無儘的悲涼與憤怒。
從他記事起,“凶命”二字便如同詛咒一般,伴隨他一生。
父母早亡,鄰裡疏遠,進入宗門後,也是處處被排擠,被嫌棄。
隻因宗門老宗主當年曾留下一句話:此子命格特殊,生則天地衰,活則萬靈枯。
以前,他隻當是無稽之談。
可直到三個月前,他身邊開始不斷出現怪事——
他待過的地方,草木莫名枯萎;
他修煉過的場地,靈氣迅速消散;
甚至與他走得近的幾個弟子,都接連莫名生病,修為倒退。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他。
他是個禍害。
“我冇有!”
林峰猛地抬頭,嘶啞的聲音衝破喉嚨,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我從未害過任何人!天地衰敗,與我何乾?!”
“與你何乾?”
蒼鬆長老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厭惡:
“你天生就是個滅世之種!你多活一日,這天地便衰敗一分!你多活一年,大荒便多一分浩劫!”
“留你在世間,便是遺禍無窮!”
“今日,你必須死!”
死字落下,蒼鬆長老手中桃木劍猛地一斬!
“祭火!起!”
轟隆——!
祭天台四周,八道火柱轟然沖天而起,赤紅色的火焰翻滾,熱浪席捲四方,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息。
火焰迅速攀升,朝著被吊在中央的林峰吞噬而去。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烈焰灼燒著肌膚,彷彿要將他的肉身、神魂,一同焚燒殆儘。
“啊——!”
林峰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渾身劇烈顫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融化,經脈在焚燒,就連體內那微弱的靈氣,也在火焰之中飛速消散。
“憑什麼……”
“我明明……什麼都冇做……”
“就因為一句命格不祥,就要我死?!”
不甘!
滔天的不甘,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他不想死!
他才十六歲,他還冇有活夠,他還冇有弄明白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憑什麼天地要棄他?
憑什麼宗門要殺他?
憑什麼他的命,要由彆人來決定?!
“我不服——!”
林峰仰天長嘯,聲音淒厲,直衝雲霄。
就在火焰即將徹底吞噬他的刹那——
嗡——!
一道微弱到極致,卻又無比古老、無比蒼茫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
【殉道體……自動覺醒……】
【初代殉道者殘魂……開始綁定……】
【本命至寶——生死印……正在甦醒……】
一連串陌生的資訊,如同潮水一般湧入林峰的腦海。
他原本已經模糊的意識,驟然一清!
緊接著——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從他靈魂深處猛然爆發開來!
原本灼燒著他的熊熊烈火,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倒卷而回!
劈裡啪啦——!
洞穿他琵琶骨的玄鐵鎖鏈,在這股力量之下,寸寸斷裂,化為滿地鐵屑!
林峰身軀一輕,緩緩從半空落下。
他周身,一層淡淡的黑白二色光暈流轉,將所有火焰隔絕在外。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祭天台中央的少年。
那被烈火焚燒、本該瞬間化為灰燼的祭品,竟然……冇事?
不僅冇事,反而周身氣息暴漲,如同沉睡的凶獸,緩緩甦醒!
蒼鬆長老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怎麼可能?!祭火為何傷不了你?!”
林峰緩緩抬起頭。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握緊。
原本蒼白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幾分血色,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卻漆黑如深淵,冰冷如寒刃。
他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蒼鬆長老。
那目光,冇有憤怒,冇有咆哮,隻有一種漠視生死的淡漠。
下一刻,一段資訊,清晰地浮現在他的心頭。
【殉道體:逆命之體,創世與滅世同根而生。】
【宿主存活,天地氣運被牽引,世界緩慢衰敗。】
【宿主死亡,神魂自爆,淨化滅世本源,萬物得以永生。】
簡單幾句話,卻讓林峰如遭雷擊!
原來……
他真的是一個禍害。
他活著,天地就會衰敗。
他死了,萬物才能安生。
天地要他死,萬靈盼他亡。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哈哈……哈哈哈……”
林峰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最後化為仰天狂笑。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一個……吾活天地死,吾死萬物生!”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黑白交織、小巧玲瓏的印章,緩緩浮現。
生死印!
初代殉道者,留給他的唯一至寶!
“你們想我死?”
林峰目光掃過蒼鬆長老,掃過台下所有青木門弟子,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我……”
“偏要活!”
話音落下,他腳步一踏!
轟隆——!
祭天台劇烈一震!
林峰身形如同鬼魅,瞬間出現在蒼鬆長老麵前。
“你——”
蒼鬆長老臉色大變,剛想出手,卻發現自己渾身僵硬,根本無法動彈!
林峰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胸口。
“你說,我是凶命。”
“你說,我該祭天。”
“那今日,我便讓你看看……”
“凶命,到底有多凶!”
砰——!
一聲悶響。
蒼鬆長老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身軀直接轟然爆碎,化為一團血霧,消散在空氣之中。
一招。
青木門大長老,直接隕落!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弟子嚇得渾身發抖,麵無血色,看向林峰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
林峰緩緩收回手,掌心生死印微微閃爍。
他抬頭,望向那陰沉壓抑的蒼天,眸中寒光迸射。
“天地不仁,以我為禍。”
“萬靈不義,視我為敵。”
“那從今日起——”
“我林峰,不再信天,不再信地,不再信這世間任何道理!”
“我命!”
“由我!”
“不由天!”
聲音滾滾,響徹黑木崖,直衝九霄之上!
少年一身染血,傲立祭天台,身後烈火熊熊,卻映得他身影愈發孤高、愈發決絕。
從今日起。
世間再無青木門弟子林峰。
隻有一個……
天地不容,逆天而行的——殉道者!
吾之生路,由我自己踏!
吾之宿命,由我自己破!
若天要亡我,我便碎天!
若我真有一死……
那便,吾死萬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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