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申報名單裏的陌生代號
嶺南非遺保護中心的會議室,空調風帶著一股舊檔案的黴味。
林棲梧坐在長桌一角,指尖劃過那份國際非遺聯合申報的初審名單。
白紙黑字,印著蘇紉蕙工作室的名字,旁邊標注著“推薦單位:文明存續基金會”。
他的手指,在“文明存續基金會”這幾個字上,反複摩挲。
指甲縫裏,還殘留著昨天拆解加密硬碟時,沾到的金屬碎屑。
“林老師,您覺得這事兒靠譜嗎?”
說話的是非遺中心的負責人老陳,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語氣裏滿是猶豫。
“這基金會出手闊綽,申報的所有費用全包,還能對接國際評審的人脈。”
“可我總覺得,天上不會掉餡餅。”
林棲梧抬起頭,眼神銳利。
“老陳,你查過這個基金會的背景嗎?”
老陳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查了,表麵上幹幹淨淨,註冊地在香港,資金來源標注的是‘文化慈善捐贈’。”
“但具體是誰捐的,查不到。”
林棲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拿出手機,點開秦徵羽發來的加密檔案。
檔案裏,是文明存續基金會的架構圖。
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張蛛網,覆蓋了粵港澳三地的文化機構。
而在架構圖的最頂端,有一個陌生的代號——織夢者。
“織夢者……”
林棲梧低聲呢喃,這個代號,和加密硬碟第五分割槽裏的那個後門程式,名字一模一樣。
他的心髒,猛地一沉。
這絕對不是巧合。
文明存續基金會,就是那個隱藏在文化保護外衣下的情報組織。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非遺申報。
而是蘇紉蕙手裏的那些廣繡舊作,那些藏著母本線索的紋樣。
“老陳,”林棲梧的聲音,帶著一絲嚴肅,“告訴蘇紉蕙,這個申報,暫時先緩一緩。”
“我需要時間,查清楚這個基金會的底細。”
老陳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現在的文化圈,水太深了。”,水太深了。”
“有些人為了錢,什麽都敢做。”
林棲梧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錢的事。
這是一場,關於文化主權的戰爭。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老陳突然叫住了他。
“對了,林老師。”
老陳的手裏,拿著一份檔案,“昨天,基金會送來了一份補充材料,是關於申報的具體流程。”
“裏麵夾著一張邀請函,邀請蘇紉蕙參加後天的文化沙龍。”
林棲梧的眼神,驟然一凝。
“文化沙龍?”
“對。”老陳點頭,“地點在西關的一棟老宅子,說是邀請了很多非遺傳承人。”
林棲梧接過邀請函。
燙金的字型,印著“文明之美·非遺傳承沙龍”。
落款處,蓋著文明存續基金會的印章。
印章的圖案,是一隻銜著絲線的畫眉鳥。
和蘇紉蕙送給林棲梧的那幅廣繡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林棲梧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專門為蘇紉蕙設下的陷阱。
他握緊邀請函,指尖泛白。
“老陳,這個沙龍,蘇紉蕙不能去。”
第二節西關老宅的試探對話
後天下午,西關的鑊耳屋老宅,朱漆大門虛掩著。
蘇紉蕙站在門口,手裏攥著林棲梧的簡訊。
“別去,危險。”
這四個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可她還是來了。
她想知道,這個基金會,到底想幹什麽。
她想保護自己的工作室,保護那些祖輩留下來的廣繡。
蘇紉蕙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大門。
院子裏,種著一棵白蘭樹,花香馥鬱。
穿著旗袍的服務員,端著茶盤,穿梭在賓客之間。
賓客們都是些熟悉的麵孔,都是嶺南各地的非遺傳承人。
蘇紉蕙鬆了口氣。
也許,是她想多了。
也許,這個基金會,真的是在做文化保護。
她走到院子中央,拿起一杯清茶。
剛喝了一口,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蘇小姐,久仰大名。”
蘇紉蕙轉過身。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後。
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而深邃。
“您是?”蘇紉蕙的心裏,升起一絲警惕。
“澹台隱。”男人伸出手,“文明存續基金會的文化交流代表。”
蘇紉蕙的心髒,猛地一跳。
澹台隱。
這個名字,林棲梧曾經提起過。
是那個,和他多次交手的,危險人物。
蘇紉蕙沒有伸手,隻是往後退了一步。
“澹台先生,您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澹台隱收迴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蘇小姐不用緊張。”
“我隻是久仰您的廣繡技藝,想和您聊聊。”
他走到白蘭樹下,抬頭看著枝頭的花朵。
“廣繡的紋樣,真是博大精深。”
“花鳥魚蟲,山水人物,每一種紋樣,都藏著故事。”
蘇紉蕙沒有說話。
她看著澹台隱的背影,心裏的警惕,越來越重。
“聽說,蘇小姐的父親,是嶺南有名的繡藝大師。”
澹台隱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
“他留下的那些舊作,應該更有價值吧?”
蘇紉蕙的瞳孔,驟然收縮。
果然。
他的目標,是父親的舊作。
“家父的舊作,大多都失傳了。”蘇紉蕙的聲音,很平靜,“剩下的那些,也隻是些普通的紋樣。”
澹台隱笑了笑,沒有戳穿她的謊言。
“普通的紋樣?”
他走到蘇紉蕙麵前,壓低聲音。
“蘇小姐,您真的覺得,那些紋樣,隻是普通的嗎?”
“有些紋樣,是密碼。”
“是藏在絲線裏的,無聲的語言。”
蘇紉蕙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看著澹台隱的眼睛,那雙眼睛裏,藏著太多的秘密。
“澹台先生,您說什麽,我聽不懂。”
澹台隱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他轉身,拿起一個茶杯,遞給蘇紉蕙。
“喝茶。”
蘇紉蕙接過茶杯,指尖冰涼。
她看著澹台隱的背影,看著他和其他傳承人談笑風生。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快走。
這個地方,太危險了。
蘇紉蕙放下茶杯,轉身,快步朝著大門走去。
她沒有注意到,澹台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也沒有注意到,院子的角落裏,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舉著相機,對著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門。
第三節監控黑屏與繡品失蹤
蘇紉蕙迴到工作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推開大門,喊了一聲助手的名字。
沒有人迴應。
工作室裏,一片漆黑。
蘇紉蕙開啟燈。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她的助手,正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怎麽了?”蘇紉蕙的心裏,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助手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
“紉蕙姐,不好了。”
“你的那幅《百鳥朝鳳》的樣本,不見了。”
蘇紉蕙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百鳥朝鳳》。
那是父親留下的,最珍貴的一幅舊作樣本。
上麵的紋樣,藏著父親畢生的心血,也藏著,關於母本的,最重要的線索。
“什麽時候不見的?”蘇紉蕙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今天下午。”助手搖頭,“我出去買東西,迴來就發現,樣本不見了。”
“我查了監控,監控……監控黑屏了。”
蘇紉蕙衝到監控室。
螢幕上,一片雪花。
顯示著“裝置故障”的字樣。
她的手指,顫抖著,點開了監控的曆史記錄。
下午三點到四點的監控,一片空白。
而那個時間,正是她在西關老宅參加文化沙龍的時間。
蘇紉蕙癱坐在椅子上。
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棲梧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紉蕙?”
林棲梧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林老師……”蘇紉蕙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的《百鳥朝鳳》樣本,不見了。”
“監控黑屏了,就在我去參加沙龍的那段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林棲梧急促的呼吸聲。
“你在哪?”
“工作室。”
“待在那裏,不要動。”林棲梧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蘇紉蕙看著空蕩蕩的工作台。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闖禍了。
她不該不聽林棲梧的話,不該去參加那個沙龍。
她更不知道,這個樣本的失蹤,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蘇紉蕙蜷縮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膝蓋。
窗外的風,颳得很緊。
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黑暗。
突然,她看到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蘇紉蕙的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空無一人。
隻有路燈的光,昏黃而冰冷。
蘇紉蕙鬆了口氣,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她轉過身,準備去倒杯水。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的角落。
那裏,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紋樣很美,密碼更誘人。
蘇紉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拿起紙條,手指顫抖。
紙條的右下角,畫著一隻銜著絲線的畫眉鳥。
和邀請函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而在工作室的屋頂上。
澹台隱站在陰影裏,手裏拿著一個微型通訊器。
“目標已確認,樣本到手。”
他的聲音,冰冷而平靜。
通訊器的另一端,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做得好。”
“接下來,按原計劃執行。”
“記住,不要暴露自己。”
澹台隱點了點頭,“明白。”
他收起通訊器,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月光下,他的背影,孤寂而決絕。
而在工作室裏。
蘇紉蕙看著那張紙條,渾身冰冷。
她終於明白。
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的獵物。
而這場,關於廣繡,關於密碼,關於文化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林棲梧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蘇紉蕙蜷縮在椅子上,手裏攥著那張紙條,眼淚,流了滿臉。
他的心裏,湧起一股心疼。
更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
林棲梧走到蘇紉蕙身邊,蹲下身。
“別怕。”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有我在。”
蘇紉蕙抬起頭,看著林棲梧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憤怒,有心疼,還有一種,堅定的決心。
她點了點頭,把紙條遞給林棲梧。
林棲梧接過紙條,看著上麵的字,看著那隻畫眉鳥。
眼神,越來越冷。
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澹台隱。”
林棲梧低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一絲殺意。
“我不會放過你的。”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在林棲梧的臉上。
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也像極了,這場戰爭的,殘酷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