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三語加密的郵件
蘇紉蕙的指尖,剛觸到滑鼠左鍵,螢幕就彈出了一封陌生郵件。
發件人地址是一串亂碼,收件箱裏隻有她的公開郵箱——那是用來接收非遺展演邀約的,對外公開,卻很少有陌生郵件闖入。
她皺了皺眉,點開郵件。
沒有標題,正文隻有短短一行字。
不是簡體,不是繁體,是三種扭結在一起的方言字元。
一種是潮汕話的古音字,一種是粵北連山壯語的聲韻符號,還有一種,是瀕臨失傳的雷州話計數字元。
三種方言,混編成一句密語。
蘇紉蕙的心跳,倏地快了半拍。
她父親生前,最擅長的就是用多地方言混合加密。
指尖在鍵盤上跳躍,她對照著父親留下的方言密碼本,逐字拆解。
潮汕話的“海”,連山壯語的“燈”,雷州話的“塔”——組合起來,是“伶仃洋舊燈塔”。
再往下拆,時間是“明晚十點”,邀約物件是“林先生”。
最後一句,是最讓她心驚的——“令祖父日記殘頁在我處,勿信你的係統。”
落款沒有名字,隻有一個符號。
一個用方言聲紋勾勒出的“隱”字。
澹台隱。
蘇紉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她抓起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林棲梧的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林棲梧的聲音,帶著剛從檔案庫出來的疲憊:“紉蕙?怎麽了?”
“棲梧,”蘇紉蕙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急促,“我收到一封郵件。”
“一封用三種瀕危方言加密的郵件。”
“是澹台隱發來的。”
第二節勿信你的係統
林棲梧趕到蘇紉蕙的工作室時,夕陽正貼著窗欞往下沉。
金色的光,落在螢幕上那行拆解後的文字裏,像撒了一層碎金。
“令祖父日記殘頁在我處……勿信你的係統。”
林棲梧盯著那行字,指尖緩緩攥緊。
祖父的日記。
那是他找了多年的東西。
當年祖父“意外”墜樓後,書房裏的日記就不翼而飛。
他一直以為,是司徒鑒微拿走了。
沒想到,會在澹台隱手裏。
“加密方式,是我父親的獨門手法。”蘇紉蕙站在他身邊,聲音輕輕的,“三種方言的組合邏輯,除了我和去世的父親,沒人能這麽精準地拆解。”
林棲梧沒說話,目光落在“勿信你的係統”六個字上。
係統。
指的是國安的係統?
還是說,鄭懷簡的指揮係統?
他想起檔案庫那次,未知許可權賬號訪問卷宗後留下的標記。
想起粵北村落外,澹台隱用純正方言說出的那句“聲音已被汙染”。
想起深圳碼頭,澹台隱調轉槍口的那個瞬間。
無數碎片,在腦海裏碰撞、拚接。
“他為什麽要找我?”林棲梧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他是基金會的首席行動官,是我們的死對頭。”
“也許……他和我們想的不一樣。”蘇紉蕙猶豫著開口,“他提到了你的祖父,提到了日記殘頁。”
“他還說,這能解釋司徒教授為什麽對你既保護又利用。”
林棲梧的心髒,狠狠一震。
既保護,又利用。
這八個字,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疑惑。
司徒鑒微對他的好,是真的。
教他方言,帶他做研究,在他父親失蹤後,像父親一樣照顧他。
可那些指向司徒的證據,也是真的。
藏書印章,船廠的照片,演講裏的絕密資訊。
這兩種矛盾的行為,像兩條絞索,勒得他喘不過氣。
“我查過郵件的源頭。”蘇紉蕙的聲音,拉迴他的思緒,“對方用了五層代理,ip地址在東南亞、歐洲、美洲繞了一圈,最後指向的是——司徒教授的文化園區。”
林棲梧的瞳孔,驟然收縮。
又是司徒鑒微。
這封郵件,到底是澹台隱的邀約,還是司徒設下的陷阱?
“勿信你的係統。”林棲梧重複著這句話,指尖敲擊著桌麵,“他是在提醒我,國安內部,有司徒的人?”
蘇紉蕙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房間裏的光線,一點點暗下來。
像一張無形的網,緩緩收攏。
第三節鋼筆上的刻痕
夜色,像墨汁一樣,潑滿了整座城市。
林棲梧坐在車裏,指尖摩挲著手機螢幕上的郵件內容。
赴約,還是不赴約?
赴約,可能是陷阱。
司徒鑒微可能早就布好了局,等著他自投羅網。
澹台隱可能隻是一顆棋子,用來引誘他的誘餌。
可不去,他就永遠不知道祖父日記裏的秘密。
不知道祖父死亡的真相。
不知道司徒鑒微的真實目的。
林棲梧深吸一口氣,撥通了秦徵羽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秦徵羽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冷靜:“什麽事?”
“幫我個忙。”林棲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明晚十點到後天十點,如果我沒有聯係你,啟動應急協議。”
秦徵羽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要去哪?”
“一個地方。”林棲梧沒有明說,“別問,也別查。”
“如果我失聯,就把這件事上報給鄭懷簡。”
“還有,”林棲梧頓了頓,補充道,“告訴鄭懷簡,母本的秘密,可能在澹台隱手裏。”
秦徵羽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你瘋了?”秦徵羽的聲音,陡然拔高,“澹台隱是基金會的人!你去找他,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區別在於,我可能能拿到真相。”林棲梧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有再給秦徵羽反駁的機會。
車窗外,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林棲梧看著後視鏡裏的自己,眼底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
那是祖父留給他的遺物,筆身是黃銅的,帶著歲月的包漿。
林棲梧掏出一把小刀,指尖微微顫抖著,在鋼筆的筆帽上,刻下了兩個字。
硯耕。
那是祖父的名字。
他要帶著祖父的名字,去赴這場,可能有去無迴的約。
林棲梧發動車子,方向盤一轉,朝著伶仃洋的方向駛去。
車燈刺破夜色,像一把鋒利的劍。
他不知道,在他的車後,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車窗裏,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的主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林棲梧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簡訊。
隻有短短一句話。
“別迴頭。”
林棲梧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猛地握緊方向盤,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深了。
伶仃洋的方向,燈塔的微光,在海平麵上閃爍。
像一顆誘人的,卻又致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