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辦公室的冰刃
國安大樓的電梯,在負一層停下。
門緩緩開啟,刺眼的白光傾瀉而入,林棲梧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他攥著那個黑色u盤,指尖的溫度,比電梯的金屬壁還要涼。
走廊裏靜悄悄的,隻有監控攝像頭的紅點,在天花板上一閃一閃,像蟄伏的眼睛。
每走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
“林老師?”
值班室的守衛探出頭,臉上帶著習慣性的恭敬,“鄭處在辦公室等您。”
林棲梧點點頭,沒說話。
他知道,從自己踏進這棟大樓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鄭懷簡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林棲梧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辦公室裏,沒有開燈。
隻有窗外的夕陽,透過百葉窗,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帶,落在鄭懷簡的身上。
他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捏著一份檔案,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嫋嫋,模糊了他的臉。
“來了。”
鄭懷簡的聲音,依舊溫和,像往常一樣。
但在林棲梧聽來,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林棲梧走到辦公桌前,將u盤狠狠砸在桌上。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鄭處。”
林棲梧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鄭懷簡抬起頭,目光落在u盤上,又緩緩移到林棲梧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驚訝,沒有慌亂,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解釋什麽?”
鄭懷簡掐滅煙,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林棲梧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抓起u盤,幾乎是吼出來的:
“解釋這份卷宗!解釋你為什麽早就知道司徒鑒微有問題!解釋你為什麽把我當成棋子,當成接近他的視窗!”
第二節棋子的代價
夕陽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辦公室裏的溫度,彷彿也跟著降了下來。
鄭懷簡看著林棲梧,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棲梧的憤怒,都快要被這沉默,磨成無力的疲憊。
“棲梧,”
鄭懷簡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覺得,我想這樣嗎?”
“不想?”
林棲梧冷笑,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不想你會瞞著我?不想你會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對著那個叛徒畢恭畢敬?”
“叛徒”兩個字,像一把刀,紮得鄭懷簡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他不是叛徒那麽簡單。”
鄭懷簡的聲音,沉了下去,“司徒鑒微的背後,是一張巨大的網。”
“這張網,牽扯到文化界,學術界,甚至……高層。”
“三年前,聞人語冰叛逃,我們就查到了他的頭上。”
“可是結果呢?”
鄭懷簡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我們派去的人,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所有的證據,一夜之間,全部被毀。”
“我們沒有辦法。”
“我們隻能等。”
“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這張網,連根拔起的機會。”
林棲梧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鄭懷簡,眼底的憤怒,漸漸被震驚取代。
他從來不知道,事情的背後,竟然還有這麽多隱情。
“而你,”
鄭懷簡的目光,落在林棲梧的臉上,“就是那個機會。”
“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隻有你,能接近他,能讓他放下戒心,能拿到那些,我們拿不到的證據。”
“所以,你就利用我對他的感情?”
林棲梧的聲音,顫抖著,“利用我父親的失蹤,利用我想查明真相的執念?”
鄭懷簡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棲梧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父親失蹤後,司徒鑒微對他的照顧。
想起那些深夜的談心,想起那些關於方言,關於文化的教誨。
想起自己曾經,把他當成父親一樣的人。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
而他,就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最可笑的演員。
“那我父親呢?”
林棲梧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我父親的失蹤,是不是和他有關?”
鄭懷簡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看著林棲梧,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你說啊!”
林棲梧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檔案,散落一地,“我父親到底怎麽了?!”
鄭懷簡閉上眼,過了很久,才緩緩睜開。
他的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棲梧,”
他的聲音,很輕,“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我們把這張網,連根拔起的時候,所有的真相,都會告訴你。”
“包括你父親的。”
第三節決裂的背影
“不是時候?”
林棲梧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什麽叫不是時候?”
“是不是要等我被司徒鑒微賣了,替他數錢的時候,纔是時候?”
“是不是要等蘇紉蕙出事,等更多的人,因為這場陰謀犧牲的時候,纔是時候?”
鄭懷簡的臉色,變了。
“蘇紉蕙的安全,我們會保障。”
“保障?”
林棲梧冷笑,“你們連自己人都保護不了,怎麽保障她?”
“三年前,那兩個因為聞人語冰叛逃而犧牲的特工,誰來保障他們?”
“聞人語冰呢?她的真相,誰來給?”
鄭懷簡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看著林棲梧,眼神裏,充滿了愧疚,卻又帶著一絲堅定。
“棲梧,這是任務。”
“是任務,就要有犧牲。”
“犧牲?”
林棲梧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犧牲我,犧牲秦徵羽,犧牲那些無辜的人,是嗎?”
“鄭處,”
林棲梧站直身體,看著鄭懷簡,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我是一名國安特工。”
“我宣誓,要守護國家的安全,守護人民的利益。”
“但我不會,用背叛和謊言,去守護。”
“更不會,把自己的戰友,當成棋子。”
林棲梧說完,轉身就走。
“棲梧!”
鄭懷簡猛地站起來,叫住他,“你要去哪?”
林棲梧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迴頭。
“我要去,查明真相。”
“用我自己的方式。”
說完,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鄭懷簡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久久沒有動。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鑽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拿起桌上的u盤,指尖微微顫抖。
然後,他按下了內線電話。
“喂,”
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啟動二級預案。”
“密切監控林棲梧的動向。”
“另外,”
鄭懷簡的眼神,沉了下去,“盯緊司徒鑒微。”
“他要動手了。”
而此刻的走廊裏。
林棲梧大步走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後,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真相,還是深淵。
他隻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和鄭懷簡,和國安的這條線。
斷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蘇紉蕙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蘇紉蕙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棲梧?你怎麽了?”
林棲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決絕。
“紉蕙,”
“我們可能,要走一條,最難走的路了。”
掛了電話,林棲梧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城市的霓虹,閃爍著,像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他,已經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