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門縫下的匿名信封
蘇紉蕙的工作室,木門吱呀一聲合上。
她剛把最後一縷絲線收進樟木箱,指尖還沾著廣繡特有的絲線絨絮。
轉身時,眼角的餘光掃過門縫。
一張米白色的信封,正安靜地躺在那裏,邊緣被風掀起微微的弧度。
蘇紉蕙的腳步頓住了。
她早上出門時,門是虛掩著的,門縫裏明明什麽都沒有。
是誰放在這裏的?
她走過去,彎腰撿起信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沒有地址,隻在右下角,蓋著一個小小的燙金標誌——一隻展開翅膀的飛鳥,爪下抓著一卷繡線。
這個標誌,蘇紉蕙認得。
是文明存續基金會的標誌。
那個被國安列為重點監控物件的境外組織,那個和澹台隱、和父親的死都脫不了幹係的組織。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指尖顫抖著,撕開信封的封口。
信紙是特製的宣紙,摸起來細膩得像絲綢。
上麵的字跡,是列印體,工整得沒有一絲破綻。
“蘇紉蕙女士台鑒:
閣下承蘇氏廣繡一脈,技藝精湛,傳承有序,實為嶺南文化之瑰寶。
本基金會誠邀閣下擔任全球非遺保護計劃顧問,年薪百萬,另贈海外獨棟別墅一套。
同時,本會願斥資千萬,為令尊蘇墨存先生舉辦全球巡迴紀念展,讓蘇氏廣繡的光芒,照耀世界每一個角落。
三日之內,靜候閣下迴複。
文明存續基金會敬上。”
短短的幾行字,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蘇紉蕙的心上。
年薪百萬,別墅,紀念展。
每一個條件,都足以讓無數非遺傳承人趨之若鶩。
可蘇紉蕙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她父親的死,和這個基金會脫不了幹係。
現在,他們竟然找上門來,要招募自己?
是為了父親留下的繡品密碼?
還是為了她手裏的那些,能破譯方言密碼的廣繡紋樣?
蘇紉蕙攥緊信紙,指節泛白。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向巷口。
巷子裏空蕩蕩的,隻有幾隻麻雀,在梧桐樹上跳來跳去。
可她知道,暗處一定有眼睛,在盯著她。
她拿出手機,手指懸在林棲梧的號碼上,久久沒有按下。
她怕。
怕這通電話打出去,會給林棲梧帶來麻煩。
也怕,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控之下。
就在這時,信紙的夾層裏,掉出了一樣東西。
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蘇紉蕙彎腰撿起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的男人。
一個是她的父親蘇墨存,穿著白色的襯衫,笑容燦爛。
另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溫文爾雅。
那張臉,蘇紉蕙也認得。
是司徒鑒微。
三十年前的司徒鑒微,比現在年輕得多,眼神裏,帶著一種理想主義的光芒。
照片的背麵,有一行手寫的字跡。
是父親的筆跡。
“與鑒微兄共倡文明無界,癸卯年春。”
蘇紉蕙的瞳孔,驟然收縮。
父親和司徒鑒微,竟然是老朋友?
他們當年,還一起倡導過“文明無界”?
這個“文明無界”,和基金會信裏的措辭,為什麽如此相似?
無數的疑問,像潮水一樣,湧入蘇紉蕙的腦海。
她握著照片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第二節老照片裏的青年司徒
林棲梧趕到工作室的時候,蘇紉蕙正坐在桌前,盯著那張老照片發呆。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的臉上,映出她眼底的迷茫和恐懼。
“怎麽了?”林棲梧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
蘇紉蕙抬起頭,看到他,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把信封和照片推到林棲梧麵前:“你看。”
林棲梧拿起信紙,快速掃了一遍。
當看到“文明存續基金會”這幾個字時,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們竟然敢直接找上門?”林棲梧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這已經不是試探了。
是**裸的拉攏。
他拿起那張老照片,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兩個年輕人身上。
三十年前的司徒鑒微,意氣風發,和現在的溫和謙恭,判若兩人,卻又有著一脈相承的儒雅。
照片背麵的字跡,他也認得。
蘇墨存的筆跡,和繡品密碼裏的計數符號,出自同一人之手。
“文明無界……”林棲梧低聲念著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司徒鑒微在論壇演講裏,反複提到過。
當時他隻覺得,是司徒鑒微的文化理念。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他和基金會的紐帶。
“我父親和司徒教授,是老朋友?”蘇紉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林棲梧點頭,指尖摩挲著照片的邊緣:“看起來是。而且,他們當年的理念,和基金會的宗旨,高度重合。”
蘇紉蕙的心裏,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父親去世前的那些日子。
父親總是躲在書房裏,偷偷打電話,語氣凝重。
她問父親發生了什麽事,父親隻是搖搖頭,說:“蕙蕙,有些事,你別問,也別摻和。”
現在想來,父親當時,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發現了司徒鑒微和基金會的秘密。
所以,他才會被滅口。
“基金會為什麽要找我?”蘇紉蕙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為了我父親的繡品?還是為了……”
“為了母本。”林棲梧打斷她的話,聲音低沉。
他想起了鄭懷簡給他的加密u盤。
裏麵提到的母本,是基於方言的動態密碼母版。
而蘇紉蕙的廣繡,能將方言的聲紋,轉化為紋樣。
她是破譯母本的關鍵。
也是控製母本的關鍵。
“他們想拉攏你,利用你的技藝,破譯母本,或者,複製母本。”林棲梧看著蘇紉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司徒鑒微在裏麵,一定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蘇紉蕙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不敢相信。
那個溫文爾雅的司徒教授,那個經常來工作室看她刺繡,給她講文化傳承的老人。
竟然和這個邪惡的基金會,有關係?
“不可能……”蘇紉蕙搖著頭,“司徒教授不是那樣的人。”
林棲梧沒有說話。
他拿起信封,仔細檢查著。
信封的紙張,是國外特製的宣紙,國內沒有銷售渠道。
油墨的成分,也很特殊,含有一種罕見的植物提取物。
這一切都說明,這封信,確實來自境外的基金會。
而照片上的司徒鑒微,和蘇墨存的“文明無界”。
就是最好的證據。
林棲梧的心裏,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司徒鑒微和基金會的關係,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看著蘇紉蕙泛紅的眼眶,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緊了。
他知道,這個打擊,對她來說,太大了。
第三節信任的最後一道選擇題
暮色四合,工作室裏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蘇紉蕙坐在桌前,手指緊緊攥著那張老照片。
照片上的父親,笑容燦爛。
照片上的司徒鑒微,眼神溫和。
可現在,這兩個人的形象,在她的心裏,都變得模糊起來。
“你打算怎麽辦?”林棲梧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蘇紉蕙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眼睛裏,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光芒。
“我要把這封信,交給你。”蘇紉蕙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要知道,我父親到底捲入了什麽。我要知道,他的死,到底是誰造成的。”
林棲梧看著她,心裏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鄭懷簡的話——保護好蘇紉蕙,她是解開這個局的關鍵。
“你知道嗎?”蘇紉蕙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我小時候,父親經常對我說,繡品的經緯,就像人生的選擇。一步錯,步步錯。”
“現在,我站在了選擇的十字路口。”蘇紉蕙的目光,落在信封上,“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名利,一邊是布滿荊棘的真相。”
“我選擇真相。”
林棲梧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到她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陪你一起。”
蘇紉蕙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她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可能會有危險,可能會失去一切。
但有林棲梧在身邊,她就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謝謝你。”蘇紉蕙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林棲梧搖了搖頭:“不用謝。這是我的責任。”
他拿起信封,準備放進懷裏。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觸到了信封內側的一個微小的凸起。
林棲梧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的內側。
一個米粒大小的黑色裝置,掉了出來。
是微型監聽器。
林棲梧的瞳孔,驟然收縮。
基金會不僅送來了信,還在信封裏,裝了監聽器。
他們想監聽蘇紉蕙的反應。
想知道,她會不會答應。
想知道,她會和誰聯係。
林棲梧的心裏,瞬間明白了。
這封信,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一個試探蘇紉蕙,同時監視她的陷阱。
他抬起頭,看向蘇紉蕙。
蘇紉蕙也看到了那個監聽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他們竟然在信裏裝了這個?”蘇紉蕙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林棲梧沒有說話。
他拿起監聽器,用力捏碎。
黑色的零件,散落一地。
“現在怎麽辦?”蘇紉蕙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林棲梧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林棲梧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
“我們假裝,你答應了基金會的邀請。”
“然後,引蛇出洞。”
蘇紉蕙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暮色,越來越濃。
工作室裏的燈光,亮了起來。
林棲梧看著桌上的信封和照片,心裏的疑雲,越來越重。
司徒鑒微和基金會的關係,到底有多深?
澹台隱在裏麵,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還有那個神秘的母本,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這一切的答案,都像迷霧一樣,籠罩著他。
而就在這時,巷口的一輛黑色轎車裏。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看著手裏的監控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監控器的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監聽失敗。
男人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
“目標已與林棲梧接觸,監聽失敗。計劃繼續。”
簡訊傳送成功。
男人收起手機,看向工作室的方向,眼神裏,充滿了陰鷙。
夜色,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整個城市。
一場關於拉攏與反拉攏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蘇紉蕙和林棲梧,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