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異常的三秒雜音
國安技術室的隔音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秦徵羽盯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聲紋圖譜,指尖在滑鼠上懸停了很久。螢幕上的紅色波形,像一條扭動的毒蛇,在藍色的基準線上起伏。
這是司徒鑒微三天前,在嶺南大學禮堂演講的錄音。
演講主題是《方言保護與文化傳承》,全程兩個小時,內容平和得像一杯溫水。可秦徵羽在反複聽了十遍之後,終於在第58分鍾的位置,捕捉到了一段異常。
三秒。
隻有短短三秒的背景雜音。
既不是觀眾的咳嗽聲,也不是裝置的電流聲,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電磁幹擾聲,夾雜在司徒鑒微溫和的語調裏,稍不注意就會被忽略。
秦徵羽放大這段雜音的聲紋圖譜,瞳孔驟然收縮。
她點開另一個加密資料夾,調出了一份標注著“絕密”的聲紋檔案。檔案的主人,是澹台隱。
那是三個月前,澹台隱在一次文物走私行動中,和同夥通訊時被截獲的聲紋。
秦徵羽將兩段聲紋圖譜疊加在一起。
紅色的異常雜音,和藍色的澹台隱通訊聲紋,竟然有78%的相似度。
“不可能。”秦徵羽喃喃自語,伸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她又反複比對了五次,結果一模一樣。
78%的相似度,是一個極其尷尬的數字。
高於60%的巧合閾值,卻低於90%的精準匹配標準。
既可以證明兩者有關聯,又可以用“同一型號的通訊裝置造成的幹擾”來解釋。
秦徵羽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林棲梧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林棲梧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有什麽發現?”
“你現在能來技術室一趟嗎?”秦徵羽的聲音,很沉,“關於司徒鑒微的演講錄音,我發現了點東西。”
“是不是和澹台隱有關?”林棲梧的聲音,瞬間警惕起來。
秦徵羽沉默了一秒,點頭:“是。你過來再說。”
掛了電話,秦徵羽又盯著螢幕上的聲紋圖譜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個月前,截獲澹台隱通訊的那個晚上。
那天的雨很大,她和聞人語冰一起,在監控車裏熬了整整一夜。聞人語冰的手指,靈活地在鍵盤上跳動,笑著對她說:“等抓到澹台隱,我們就去吃潮汕牛肉火鍋。”
可現在,聞人語冰已經叛逃了。
秦徵羽的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她關掉澹台隱的聲紋檔案,卻在檔案的關聯人列表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聞人語冰。
秦徵羽的指尖,猛地一顫。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裏。
第二節78%的模糊邊界
林棲梧趕到技術室的時候,秦徵羽正坐在電腦前,手裏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
“怎麽迴事?”林棲梧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螢幕上。
秦徵羽調出那段聲紋圖譜,指給他看:“這是司徒演講時的背景雜音,這是澹台隱的通訊聲紋。相似度78%。”
林棲梧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螢幕上的紅色和藍色波形,沉默了很久。
“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型號的通訊裝置?”林棲梧的聲音,很低,“比如,司徒的演講現場,有人用了和澹台隱一樣的對講機。”
“有可能。”秦徵羽點頭,“但這種型號的對講機,是基金會的專屬裝置,市麵上根本買不到。”
林棲梧的心裏,咯噔一下。
基金會的專屬裝置。
這意味著,司徒鑒微的演講現場,有基金會的人。
而且,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澹台隱。
“演講現場的監控呢?”林棲梧追問,“有沒有拍到可疑的人?”
“我查了。”秦徵羽搖頭,“現場的監控,隻覆蓋了舞台和前排區域。後排的監控,在演講當天,正好壞了。”
“壞了?”林棲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是巧合嗎?”
“不知道。”秦徵羽的聲音,很淡,“但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林棲梧沉默了。
他想起三天前,司徒鑒微的演講。
那天的禮堂裏,坐滿了學生和學者。司徒站在舞台上,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溫和地笑著,侃侃而談。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林棲梧的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眼神,充滿了鼓勵和信任。
林棲梧的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寧願相信,這隻是一個巧合。
寧願相信,那段聲紋的相似,隻是因為同一台裝置。
可理智告訴他,這不是巧合。
“這個相似度,不足以作為證據。”林棲梧的聲音,很沉,“我們不能僅憑這個,就懷疑司徒。”
“我知道。”秦徵羽點頭,“所以,我沒有上報。”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我覺得,我們應該深入調查。比如,查一查司徒演講當天,都見過什麽人。”
林棲梧沒有說話。
他盯著螢幕上的聲紋圖譜,心裏的疑雲,越來越濃。
78%的相似度。
這個數字,像一道坎,橫在了他的心裏。
他知道,隻要跨過去,就是萬丈深淵。
“還有一件事。”秦徵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我在澹台隱的聲紋檔案關聯人裏,看到了一個名字。”
林棲梧抬起頭,看著她:“誰?”
秦徵羽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三個字:“聞人語冰。”
林棲梧的心裏,猛地一震。
聞人語冰。
那個叛逃的聲紋天才,秦徵羽的前戀人。
她怎麽會和澹台隱有關聯?
“這是怎麽迴事?”林棲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
“我也不知道。”秦徵羽搖頭,“檔案裏隻有一個名字,沒有任何其他資訊。”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懷疑,聞人語冰的叛逃,和澹台隱有關。甚至,和司徒有關。”
林棲梧沉默了。
他想起鄭懷簡說過的話:“棲梧,你要做好準備,真相有時比背叛更傷人。”
原來,這句話,是這個意思。
第三節檔案裏的陌生名字
秦徵羽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她調出了聞人語冰的檔案,螢幕上跳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照片裏的聞人語冰,留著一頭短發,笑容明媚,眼神裏充滿了靈氣。
秦徵羽的心裏,一陣刺痛。
她和聞人語冰,是大學同學,也是最好的搭檔。
她們一起進入國安,一起研究聲紋技術,一起熬過無數個不眠之夜。
可現在,聞人語冰成了叛逃者,成了她的敵人。
秦徵羽點開聞人語冰的聲紋樣本,和那段三秒的雜音做對比。
結果,讓她渾身冰涼。
聞人語冰的聲紋,和那段雜音,竟然有30%的相似度。
這意味著,那段雜音,不僅和澹台隱有關,還和聞人語冰有關。
秦徵羽的手,微微顫抖。
她想起三個月前,聞人語冰叛逃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聞人語冰來找過她,手裏拿著一杯她最喜歡的草莓奶茶。
“徵羽,”聞人語冰的聲音,很輕,“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錯事,你會原諒我嗎?”
當時的她,笑著揉了揉聞人語冰的頭發:“你怎麽會做錯事?你可是我們國安的聲紋天才。”
聞人語冰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聞人語冰,已經做出了選擇。
秦徵羽關掉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林棲梧。
如果告訴了他,就意味著,聞人語冰的叛逃,很可能和司徒鑒微有關。
而這,是林棲梧最不願意接受的真相。
就在這時,她的電腦螢幕上,彈出了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的內容,隻有一句話:“別碰聞人語冰的線,否則,你會後悔的。”
秦徵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看向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
郵件的傳送時間,是十分鍾前。
也就是林棲梧離開技術室的那一刻。
秦徵羽的心裏,一陣寒意。
對方一直在監控她的電腦。
對方知道她發現了什麽。
對方甚至知道,她和聞人語冰的關係。
秦徵羽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試圖追蹤郵件的傳送地址。
可結果,讓她失望。
郵件的傳送地址,是一個虛擬的伺服器,位於海外。
根本無法追蹤。
秦徵羽看著螢幕上的那句話,久久沒有動彈。
她知道,自己已經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這個漩渦的中心,是司徒鑒微,是澹台隱,是聞人語冰,還有她自己。
秦徵羽深吸一口氣,開啟了一個加密資料夾,將聞人語冰的檔案,還有那段三秒的雜音,一起拖了進去。
她輸入密碼,點選了“加密”。
螢幕上跳出了一行字:“加密成功。”
秦徵羽關掉電腦,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
像是要下雨了。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鄭懷簡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鄭懷簡的聲音,很平靜。
“鄭處,”秦徵羽的聲音,很沉,“我有一個發現。司徒鑒微的演講錄音裏,有一段三秒的雜音,和澹台隱的通訊聲紋,相似度78%。”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鄭懷簡的聲音,依舊平靜,“這件事,你暫時不要聲張。繼續調查,有結果了再告訴我。”
“那聞人語冰的事……”秦徵羽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口。
“聞人語冰的事,我會處理。”鄭懷簡打斷她,“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掛了電話,秦徵羽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
她知道,鄭懷簡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隻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這個時機,很快就要到了。
秦徵羽的心裏,一陣冰涼。
她拿出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和聞人語冰,站在陽光下,笑得燦爛。
秦徵羽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的聞人語冰。
“語冰,”她喃喃自語,“你到底,在為誰做事?”
窗外的風,吹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秦徵羽的眼睛,濕潤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再也迴不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