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通訊裏的幽靈
國安技術室的藍光,冷得像冰。
秦徵羽盯著螢幕上跳動的程式碼,指尖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螢幕上顯示的,是昨晚入侵者行動時的通訊殘留。
秦徵羽熬了一夜,終於把那些碎片化的訊號拚接完整。可越拚,他的心就越沉。
“不對。”他低聲自語,眉頭擰成了川字。
入侵行動的通訊頻道,用的是軍用級別的跳頻加密。這種加密方式本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加密演算法的底層邏輯,竟然嵌著國安內部通訊協議的變體。
秦徵羽的手指停在迴車鍵上,指尖微微顫抖。
他太熟悉這套協議了。
這是五年前,他和聞人語冰一起主導研發的“獵隼”協議,專門用於國安外勤人員的隱蔽通訊,保密級別是最高的s級,除了核心研發人員和授權人員,外人絕不可能接觸到。
可現在,這套協議的變體,竟然出現在境外傭兵的通訊裏。
秦徵羽調出協議的核心程式碼,和內部資料庫裏的原版對比。
差異點很小,隻修改了三個關鍵引數,足以避開國安的常規監測,卻保留了原版協議的高效性。
修改的手法很刁鑽,精準地踩在協議的漏洞上,像是……像是親手設計這套協議的人才能做到。
秦徵羽的喉嚨發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想起聞人語冰。
那個曾經和他並肩坐在這個技術室裏,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女孩。那個在三年前,突然叛逃,帶走了半份“獵隼”協議的核心資料,從此銷聲匿跡的叛徒。
難道是她?
秦徵羽猛地搖頭,試圖甩掉這個念頭。
不可能。
聞人語冰就算叛逃,也不至於和境外傭兵合作,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繡娘。
可除了她,還有誰能修改“獵隼”協議?
秦徵羽重新聚焦螢幕,繼續分析通訊殘留的內容。
訊號裏沒有具體的指令,隻有一些碎片化的坐標和時間戳。但其中一個坐標,讓秦徵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坐標,指向的不是別的地方,正是西關老街,蘇紉蕙的工作室。
而且,這個坐標的傳送時間,是在入侵者行動前的十二個小時。
也就是說,對方早就盯上了蘇紉蕙,甚至提前規劃好了行動路線。
秦徵羽的手指攥緊了滑鼠,指節哢哢作響。
這不是一次偶然的入室盜竊。
這是一次有預謀、有組織,甚至……有內部人員配合的精準行動。
他抬頭看向窗外,天色已經矇矇亮。
技術室的門被推開,林棲梧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疲憊:“有進展嗎?”
秦徵羽的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切換了螢幕上的內容,調出一份無關緊要的聲紋分析報告。
“沒什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就是一些常規的跳頻加密,沒查到源頭。”
林棲梧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螢幕上:“真的?”
秦徵羽避開他的視線,點了點頭:“嗯點了點頭:“嗯。那些傭兵的雇傭記錄被洗得很幹淨,暫時查不到幕後黑手。”
林棲梧沒有再追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迴去休息吧。”
看著林棲梧離開的背影,秦徵羽的心裏五味雜陳。
他該不該告訴林棲梧?
告訴了他,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告訴,又算不算隱瞞?
秦徵羽的目光重新落迴螢幕,那個修改過的“獵隼”協議程式碼,像一個幽靈,在藍光裏閃爍。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第二節塵封的檔案
秦徵羽沒有迴家。
他鎖上技術室的門,調出了三年前的檔案。
檔案的封皮上,印著紅色的“絕密”二字,下麵是一行小字:聞人語冰叛逃案。
秦徵羽的手指拂過那行字,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厲害。
他和聞人語冰,是大學同學,也是進入國安後的第一批搭檔。
他們一起研發“獵隼”協議,一起熬夜分析聲紋,一起在執行任務時互相掩護。
他曾以為,他們會是一輩子的戰友,甚至……不止是戰友。
直到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聞人語冰突然消失,帶走了半份“獵隼”協議的核心資料,還有一份未完成的聲紋識別演算法。
國安的調查組找了她三年,杳無音信。
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投靠了境外勢力,還有人說,她的叛逃,背後藏著更大的秘密。
秦徵羽開啟檔案,裏麵是聞人語冰的資料,還有她叛逃前的最後一份工作記錄。
記錄顯示,她最後接觸的專案,是關於“方言聲紋加密”的研究,和林棲梧現在做的專案,高度重合。
秦徵羽的目光,落在檔案的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通訊記錄,是聞人語冰叛逃前,最後一次和外界的聯係。
通訊物件的號碼,被加密處理過,無法追溯。
但通訊的內容,隻有一句話:
“他們要的,從來都不是技術。是那些藏在聲音裏的秘密。”
秦徵羽的手指,微微顫抖。
那些藏在聲音裏的秘密。
是不是指林棲梧正在研究的方言加密?是不是指蘇紉蕙手裏的那些繡稿?
他又想起昨晚的通訊殘留。
那個修改過的“獵隼”協議變體,那個指向蘇紉蕙工作室的坐標。
一切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聞人語冰。
可秦徵羽不願意相信。
他太瞭解聞人語冰了。
她是個對聲音有著執唸的人,她曾說過,聲音是最幹淨的密碼,不該被用來做肮髒的事。
她怎麽會和境外傭兵合作,去傷害一個無辜的繡娘?
秦徵羽關掉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聞人語冰的臉。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會有光,像星星一樣。
她曾對他說:“徵羽,我們研發的協議,是用來保護人的,不是用來殺人的。”
秦徵羽的喉嚨,哽嚥了。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被脅迫,還是……她有自己的苦衷?
秦徵羽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裏那個早已失效的號碼。
號碼的備注,是“語冰”。
他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沒有按下撥號鍵。
他知道,就算撥通了,也不會有人接。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技術室的地板上,卻驅不散秦徵羽心裏的寒意。
他開啟電腦,重新調出昨晚的通訊殘留。
這一次,他沒有再分析加密協議。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碎片化的時間戳上。
時間戳顯示,入侵者的通訊,在行動前的一小時,曾和一個境外的伺服器進行過短暫的連線。
秦徵羽順著這個線索,追蹤那個伺服器的ip地址。
ip地址在東南亞,被層層加密,但秦徵羽還是找到了一絲破綻。
他順著破綻,往下挖。
挖著挖著,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個境外伺服器的後台,有一個隱藏的賬戶。
賬戶的名字,是“冰”。
第三節不能說的秘密
鄭懷簡的辦公室,在國安大樓的頂層。
秦徵羽站在辦公桌前,手裏拿著一份分析報告,臉色凝重。
“鄭處,這是昨晚入侵者的通訊分析報告。”秦徵羽把報告遞過去,“我發現,他們使用的加密協議,是‘獵隼’協議的變體。”
鄭懷簡接過報告,翻了幾頁,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獵隼’協議?”鄭懷簡的聲音沉了沉,“你確定?”
“確定。”秦徵羽點頭,“修改手法很精準,應該是熟悉協議核心的人做的。而且,我追蹤到,入侵者的通訊,曾和一個境外伺服器連線,伺服器的後台,有一個隱藏賬戶,名字是‘冰’。”
鄭懷簡的手指,在報告上輕輕敲擊著,沒有說話。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秦徵羽看著鄭懷簡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鄭處,我懷疑……是聞人語冰。”
鄭懷簡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秦徵羽:“證據呢?”
“暫時沒有直接證據。”秦徵羽低下頭,“但‘獵隼’協議是我和她一起研發的,除了我們,沒有人能做出這麽精準的修改。而且,那個隱藏賬戶的名字……”
“夠了。”鄭懷簡打斷他,“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
秦徵羽抿了抿唇,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鄭懷簡是在提醒他。
聞人語冰的叛逃案,是國安的禁忌。
沒有確鑿的證據,誰都不能輕易提起。
鄭懷簡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看著秦徵羽:“你打算怎麽辦?”
“我想繼續調查。”秦徵羽抬起頭,眼神堅定,“我要查清楚,這個‘冰’是不是聞人語冰,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行。”鄭懷簡直接拒絕,“這件事,到此為止。”
秦徵羽愣住了:“鄭處?”
“你聽著。”鄭懷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件事,我會安排專人秘密調查。你現在的任務,是配合林棲梧,保護好蘇紉蕙,以及那些繡稿。”
“可是鄭處……”
“沒有可是。”鄭懷簡打斷他,“秦徵羽,我知道你和聞人語冰的關係。但現在,你是國安的技術專家,你的首要任務,是完成任務,不是追查舊案。”
秦徵羽的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咬了咬嘴唇,低聲道:“我明白。”
“還有。”鄭懷簡補充道,“關於加密協議的事,不要告訴林棲梧。”
秦徵羽猛地抬頭:“為什麽?”
“因為林棲梧對司徒鑒微的感情太深。”鄭懷簡的聲音,沉了幾分,“這件事,牽扯到內部人員,一旦泄露,很可能會打草驚蛇。更重要的是,我不確定,司徒鑒微在這件事裏,扮演著什麽角色。”
秦徵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鄭懷簡的意思是……他懷疑司徒鑒微?
那個德高望重的文化泰鬥,那個林棲梧最敬重的導師?
秦徵羽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鄭懷簡看著他的表情,微微歎了口氣:“秦徵羽,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看破不說破,纔是生存之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記住,從現在開始,密切關注林棲梧的動向,還有司徒鑒微的。有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匯報。記住,是向我一個人匯報。”
秦徵羽的心裏,沉甸甸的。
他知道,鄭懷簡的話,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國安內部,已經開始了一場無聲的排查。
意味著,信任的裂痕,已經悄然出現。
“我知道了,鄭處。”秦徵羽低聲應道。
走出鄭懷簡的辦公室,秦徵羽站在走廊裏,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藍,萬裏無雲。
可秦徵羽的心裏,卻布滿了烏雲。
他拿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裏那個備注為“語冰”的號碼。
手指懸在螢幕上,久久沒有落下。
他想起鄭懷簡的話,想起那個隱藏的賬戶,想起昨晚的通訊殘留。
一切的線索,都指向了聞人語冰。
可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秦徵羽收起手機,轉身走向技術室。
路過林棲梧的辦公室時,他看到林棲梧正在打電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電話的那頭,應該是司徒鑒微。
秦徵羽的腳步,頓了頓。
他看著林棲梧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如果司徒鑒微真的有問題,那林棲梧知道了,會怎麽樣?
秦徵羽不敢想。
他搖了搖頭,快步走進技術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秦徵羽的目光,落在了電腦螢幕上。
螢幕上,是他剛剛追蹤到的那個境外伺服器的ip地址。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了一個新的文件。
文件的標題,是“秘密調查記錄”。
他在文件裏,寫下了第一行字:
“獵隼協議變體,疑似聞人語冰修改。幕後黑手,可能涉及內部人員。”
寫完,他加密了文件,然後刪除了所有的操作記錄。
技術室的藍光,再次亮起。
秦徵羽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的程式碼,眼神越來越冷。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踏上了一條孤獨的路。
一條充滿了懷疑和危險的路。
而這條路的盡頭,等待他的,是真相,還是深淵?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聞人語冰,為了林棲梧,也為了那些被隱藏的秘密。
窗外的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在訴說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