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意像無形的潮水,滲透進陳默濕透且破爛的衣物,凍得他牙齒都在打顫。但比身體更冷的,是此刻握著那枚震動硬幣的手心。
淡藍色的、極其微弱的熒光,如同鬼火,在硬幣菊花圖案的表麵幽幽閃爍,映亮了他掌心錯綜複雜的紋路和尚未癒合的傷口。高頻的震動通過指骨傳遞,像某種未知生物的心跳,帶著一種冰冷而詭異的生命力。
這絕不是一枚普通的硬幣!
蘇晚給他這個,不僅僅是為了指引W7倉庫!它本身就是一個裝置!一個信號接收器,或者……更糟,一個追蹤器?!
是誰在啟用它?
是那個在警局通過燈光與他聯絡的、自稱“朋友”的“燈塔”成員?他們找到了啟用硬幣的方法,以此來定位並聯絡他?
還是……“暗河”?他們一直知道硬幣的秘密,甚至可能這本身就是他們技術下的產物,此刻正利用它鎖定他的位置,引導“清潔工”前來?
信任,還是毀滅?
這個選擇再次殘酷地擺在了陳默麵前。他剛剛從九死一生的礦洞中逃脫,代價是王海叔的生命和李文的遺骨。任何一步踏錯,都可能萬劫不複。
他死死盯著掌心的硬幣,熒光穩定地亮著,震動持續不斷,彷彿在無聲地催促。
不能待在這裡!無論這信號來自何方,他的位置都可能已經暴露!
他掙紮著站起身,折斷一根粗壯的樹枝作為柺杖,忍著左腿骨折處傳來的陣陣劇痛,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坡下方的鄉村公路方向挪去。他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藏身之處,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汗水混著泥汙從額頭滾落。他不敢走公路,隻能在公路旁的樹林邊緣艱難穿行,藉助樹木的掩護,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天光漸漸放亮,遠處的村莊傳來零星的雞鳴犬吠。公路上開始有早起的農用三輪車和摩托車駛過。
陳默縮在一棵大樹後,看著那些駛過的車輛,心中焦急。他需要交通工具,需要食物,需要藥品處理傷口。但他這副狼狽不堪、渾身是傷、還拄著柺杖的樣子,任何人看到都會起疑,更彆說求助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掌心的硬幣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持續的高頻震動,猛地停頓了一下,然後變成了有規律的脈衝——短、短、長、停頓、短、長、短、短……
摩斯電碼?!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集中精神,解讀這通過震動傳遞的信號!
短、短、長(..-)代表“U”?
停頓。
短、長、短、短(.-..)代表“L”?
所以是……“UL”?
不對,可能是一個單詞。
信號繼續:長、短、短(--..)?這個組合不對……等等,如果是長、短、短(--.)代表“G”?
然後是:短、短、短(...)代表“S”?
連起來是:ULGS?毫無意義。
信號重複了一遍。
短、短、長(U),短、長、短、短(L),長、短、短(G),短、短、短(S)。
ULGS?還是……順序不對?
陳默眉頭緊鎖,拚命思考。突然,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這些信號不是代表字母,而是代表方向?!
短脈衝(.)代表“點”,長脈衝(-)代表“劃”,在導航中,有時會用類似的方式指示簡單方向?或者……是某種簡化座標?
他嘗試著理解:短、短、長(點、點、劃)——可能是“東”?或者代表數字?
短、長、短、短(點、劃、點、點)——更複雜。
長、短、短(劃、點、點)——
短、短、短(點、點、點)——
完全無法理解。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硬幣的震動模式再次改變!變成了持續不斷的短脈衝,並且熒光開始閃爍,頻率越來越快!
同時,他隱約聽到,從公路的另一個方向,傳來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速度很快!
不是農用車的聲音!是效能更好的汽車!
陳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追兵?!硬幣的信號把他們引來了?!
他猛地趴倒在地,藉助灌木叢隱藏自己,緊張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輛黑色的、冇有任何標誌的越野車,沿著鄉村公路快速駛來,車輪捲起塵土。它冇有開燈,在黎明前的灰暗光線下,像一頭沉默的野獸。
越野車在距離陳默藏身地點大約百米外的地方緩緩減速,然後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身影跳下車,站在車邊,似乎在觀察著什麼,手裡還拿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設備。
陳默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人。距離太遠,看不清麵容,但那個身形和姿態……
越野車上冇有下來其他人。那個戴鴨舌帽的人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設備,又抬頭環顧四周,目光似乎掃過了陳默藏身的這片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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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心臟狂跳,握緊了手中的樹枝柺杖,準備拚死一搏。
然而,那個人並冇有朝樹林走來。他操作了一下手中的設備,然後……陳默掌心的硬幣,震動和熒光突然停止了!
一切都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接著,那個戴鴨舌帽的人做了一件讓陳默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抬起手,朝著陳默藏身的大致方向,用手電筒(或者鐳射筆?)打出了一串光信號!
短、短、長、停頓、短、長、短、短、停頓、長、短、短、停頓、短、短、短……
和剛纔硬幣的震動模式一模一樣!
然後,光信號改變,變成了清晰的、標準的摩斯電碼:
.-.-..-.-----..-----.-
陳默立刻解讀出來:AREYOUOK?(你還好嗎?)
是友非敵?!是“燈塔”的人?!
巨大的希望和依舊存在的警惕在陳默心中激烈交戰。他猶豫了一下,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敲擊身旁的樹乾,發出“咚、咚、咚”三聲悶響,作為迴應。
對方看到(或聽到)了迴應,似乎鬆了口氣。他再次打出光信號:
..-.---.-...-..---.----.(FOLLOWME)跟我來。
然後,他指了指身後的越野車,做了一個“上車”的手勢。
去,還是不去?
陳默看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看著那個隱藏在鴨舌帽下的身影。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通往另一個陷阱。
他想起了李文遺言中的警告,想起了陸巡的叮囑。
但此刻,他傷痕累累,筋疲力儘,孤立無援。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拄著柺杖,從藏身的樹林後,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了出來,朝著那輛越野車走去。
當他走近時,那個戴鴨舌帽的人也迎了上來。兩人在黎明的微光中麵對麵站定。
對方抬起了頭,帽簷下露出一張陳默絕對冇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的臉——那張臉帶著疲憊,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有一絲如釋重負。
竟然是……
“李……李警官?”陳默失聲叫道,大腦一片空白。
站在他麵前的,赫然是那個在警局審訊室給他遞水、並暗示他檔案庫資訊的女警——李雯!L.W.李文的女兒!
李雯看著陳默慘不忍睹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冷靜取代。她快速掃視了一下週圍,低聲道:“冇時間解釋了,快上車!他們很快會搜尋到這邊!”
陳默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李雯!她竟然是啟用硬幣信號的人!她是“燈塔”的成員?還是……這依舊是邢誌遠和“暗河”設計的另一個圈套?
李雯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語氣急促而帶著一絲懇切:“陳默,相信我!我是‘燈塔’!我父親是李文!我知道3號保險庫的事情!我是來幫你的!”
她提到了李文!提到了3號保險庫!
陳默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李雯的眼神清澈而焦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賭一把!
陳默不再猶豫,點了點頭。
李雯立刻攙扶著他,快速走向越野車,將他塞進副駕駛,然後自己跳上駕駛位,猛地一踩油門!
越野車發出一聲低吼,輪胎摩擦著地麵,調轉方向,沿著鄉村公路,朝著與城市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黎明的曙光終於刺破了最後一絲黑暗,將天地染成了一片灰白。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身邊專注開車的李雯,心中充滿了無數疑問。
她真的是“燈塔”嗎?她為什麼會背叛邢誌遠(如果她是邢誌遠的人)?她知道她父親已經犧牲了嗎?那個“R1SAYGS”的燈光信號又是什麼意思?
而他們此刻,又要去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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