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工廠陷阱------------------------------------------。,隻有收件地址:“琉璃廠西街,午舍。”快遞員說是一個男人放在營業點的,給了五十塊錢讓代寄,冇留電話。,裡麵是一個錦盒,黑色絨麵,做工考究。打開錦盒的瞬間,他的呼吸停了一秒。。,整齊地排列在錦盒裡,每一塊都用絲絨固定。第一塊是龍頭,龍角完整,龍眼處沁著暗紅色的血沁;第二塊是龍身,鱗片層疊,三道逆水紋清晰可見;第三塊是龍尾,尾尖斷裂,露出裡麵的玉質,白如凝脂。,是一條盤旋的蛟龍,隻缺第四塊——他手裡的那塊。。,用硃砂寫就,字跡端正得像印刷體:“江午:。你的那一塊,我們已知在午舍。現在,你可以選擇——帶著你的那塊,來交換真相。否則,下一個受害者不是夢遊,是死。,黑莊戶,東郊廢紡廠。今晚子時。。”,然後放在桌上。
“不能去。”沈青梧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他剛纔拍了照片發給她,“這明顯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
“那你還要去?”
“他們手裡有三塊赤蛟佩。如果我手裡的第四塊是啟動大陣的關鍵,他們為什麼要主動送上門來?這不合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覺得是假的?”
“不,玉是真的。我看過爺爺筆記裡對赤蛟佩的描述——‘龍眼血沁,鱗分九片,逆水三道,非千年古玉不能為’。這三塊都對得上。”
“那他們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知道。”江午說,“他們不知道第四塊赤蛟佩已經被爺爺改過了。在他們眼裡,四塊合一就是啟動大陣的鑰匙。所以他們急著拿到第四塊。”
“所以你去,就是送鑰匙。”
“也可能是送炸彈。”江午的語氣很平靜,“爺爺在第四塊上做了手腳,如果四塊合一,不但不會啟動大陣,反而會反噬。他們急著合璧,反而是我們反擊的機會。”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更久。
“幾點?”沈青梧問。
“子時。晚上十一點。”
“我提前布控。”
“他說一個人。”
“他說一個人,你就一個人?江午,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聽話了?”
江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
“我讓林墨在遠處待命,她懂風水陣法,可以在外圍佈置乾擾。我帶小周在五百米外埋伏。你進去,如果情況不對,發信號——三聲哨響。”
“我冇有哨子。”
“那就喊。”
“喊什麼?”
“‘沈青梧救我’。”
江午又愣了一下:“我喊不出來。”
“那你就自己想辦法。”沈青梧的語氣不容置疑,“總之,彆死。”
電話掛了。
江午看著手機螢幕,愣了幾秒。
彆死。
這話聽起來像命令,但他知道不是。
二
黑莊戶在朝陽區的最東邊,再往東就是通州了。
東郊廢紡廠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廠子,倒閉了快二十年,一直荒著。廠區很大,占地幾十畝,紅磚廠房、煙囪、水塔,都還在,但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圍牆倒了半邊,院子裡長滿了荒草,廠房的門窗要麼冇了,要麼鏽成了鐵架子。
江午到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四十。
他把車停在廠區外麵——林墨的車,她堅持讓他開著,“萬一要跑呢”。車是那輛白色SUV,在夜色裡顯眼得像一盞燈。江午覺得這不太符合“隱蔽”的要求,但冇說什麼。
他翻過倒塌的圍牆,走進廠區。
月光很亮,四月的月亮又大又圓,照在荒草和廢墟上,投下慘白的影子。廠區裡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有人的樣子。但他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那種感覺和在柏林愛樂小區河邊一樣,是被注視的感覺。但這次更強,更直接,像一隻眼睛貼在臉上看。
他走進最大的那棟廠房。
廠房的門開著,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個張開的嘴。月光照進去,隻能照亮門口幾米遠的地方,再往裡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來了?”聲音從廠房深處傳出來,帶著回聲,嗡嗡的。
“來了。”
“一個人?”
“一個人。”
“進來。”
江午邁步走進去。
廠房裡很暗,但他的眼睛很快適應了。月光從破碎的天窗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個個光斑。廠房中間的空地上,站著一個人。
不是坤爺。不是河主。是個年輕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秀,但眼神冷得像刀。
“你就是江午?”年輕人上下打量他,“比我想象的年輕。”
“你就是河主?”江午反問。
年輕人笑了:“我像嗎?”
“不像。河主不會親自來見一個小角色。”
“你很聰明。”年輕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在月光下晃了晃——是一塊玉。赤蛟佩的龍尾部分,和錦盒裡那三塊不同,這是真的。“但你猜錯了一件事。我不是小角色。我是河主的弟子,你可以叫我‘玄’。”
“玄?”江午記下了這個名字,“河主讓你來做什麼?”
“拿你的那塊赤蛟佩。”玄把龍尾殘片收起來,“你帶來了嗎?”
“帶來了。”江午從懷裡掏出檀木封煞盒,“但我要先知道一些事。”
“什麼事?”
“河主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破九鎮七十二煞?破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玄看著他,眼神裡的冷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同情。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玄問。
“我知道一些。但不夠。”
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有冇有想過,你爺爺為什麼給你取名叫‘午’?”
“因為他算出我是壬午年出生的。”
“不隻是因為這個。”玄搖了搖頭,“午,在十二地支裡代表‘火’,代表‘陽之極’。但你知不知道,午還有另一個意思?”
“什麼?”
“午,是‘忤’的省寫。忤逆的忤。你爺爺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忤逆天命。”
江午的手指微微發抖。
“河主說過一句話。”玄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他說:‘江一山是唯一一個看透真相的人。他知道天命不可違,但他選擇了違。他不惜用自己的孫子做棋子,也要破了這個局。’”
“你說什麼?”江午的聲音變了。
“你以為你爺爺是被暗河害死的?”玄看著他,眼神裡的同情更濃了,“你錯了。他是自己選的。他知道自己的命格不夠強,破不了九鎮,所以他生了你——午正極陽的命格。他把你養大,教你小六壬,給你留下那些筆記,就是為了讓你在他死後,替他走完這條路。”
“你在說謊。”
“我冇有。”玄的語氣很平靜,“你爺爺的死,暗河確實動了手。但如果他想活,他可以活。他冇有反抗,是因為他知道,隻有他死了,你纔會走上這條路。一個活著的爺爺,教不會孫子什麼是‘斷卦不逆天’。隻有死,才能讓你真正明白。”
江午站在原地,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炸裂。
他想起了爺爺死前的那個晚上,滿嘴是血,摸著他的頭說:“午兒,你記住,斷卦不逆天。”
他一直以為那是遺言。
但如果那是計劃的一部分呢?
如果爺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死,知道江午會走上這條路,知道這一天會來……
那他算什麼?一顆棋子?一個被安排好的工具?
“你爺爺不是把你當棋子。”玄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是把你當希望。這兩者不一樣。”
“有什麼區彆?”
“棋子用完就扔了。希望是……哪怕自己死了,也希望它能活下去。”
江午沉默了很久。
廠房外麵的風吹進來,帶著荒草和泥土的氣息。月光在天窗上移動,光斑在地麵上緩慢地爬行,像一隻巨大的蝸牛。
“你說了這麼多,”江午終於開口,“就是想讓我交出赤蛟佩?”
“不。”玄搖頭,“我說這麼多,是想讓你知道真相。赤蛟佩你交不交,是你的自由。河主說了,不強求。”
“不強求?”
“對。他說,‘如果他願意交,說明他準備好了。如果不願意,說明還不是時候。’”玄轉過身,走向廠房深處,“你可以走了。”
“等等。”江午叫住他,“你還冇告訴我——河主到底是誰?”
玄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見過他。”他說。
“什麼?”
“你見過他。隻是你不知道而已。”
玄走進黑暗裡,消失了。
江午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檀木盒,指節發白。
他見過河主?
什麼時候?在哪裡?
他拚命回憶,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見過的人太多了——衚衕裡的鄰居、琉璃廠的店主、來找他算命的客人、沈青梧介紹的案子裡的當事人……
誰會是河主?
他拿出手機,給沈青梧發了一條訊息:“冇事了。走了。”
走出廠房的瞬間,他看見遠處有一個人影。
不是玄。是個女人,站在廠區的圍牆邊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大衣,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她背對著他,麵朝廠區外麵的一片荒地。荒地後麵是一條河——還是通惠河,但這一段更窄,水流更急。
“你是誰?”江午問。
女人冇有回頭。
“你不該來這裡。”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飄過來,“河主不會永遠容忍你。”
“你是暗河的人?”
女人冇有回答。她轉過身來,月光照在她的臉上——
江午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張他見過的臉。不是在案子裡,不是在鬼市上,而是在——
爺爺的老照片裡。
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上麵有五個人,站在某個古建築前麵,笑得很開心。爺爺站在最左邊,旁邊是一個年輕女人,紮著兩條辮子,眉眼彎彎的。
那個女人,就是眼前這個人的年輕版。
“你是……壬午小組的人?”
女人笑了,笑容和老照片上一模一樣。
“你爺爺冇告訴你嗎?”她說,“壬午小組有五個人。你爺爺、林墨的爺爺、沈青梧的父親、劉仲明——還有我。”
“你是誰?”
“我叫孟雪。”女人的笑容淡了,“我是你爺爺的……未婚妻。”
三
江午覺得今晚的世界特彆不真實。
未婚妻。
爺爺有未婚妻?
他從來冇有聽任何人提過。
“你爺爺冇有告訴你,是因為我們在他死之前就分開了。”孟雪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他要做的事,會連累我。”
“什麼事?”
“查暗河。”孟雪走到圍牆邊,靠在磚垛上,“2002年,你爺爺查到了暗河的核心秘密——九鎮七十二煞的真正用途。他不隻是要阻止暗河,他還要……徹底改變這個格局。”
“怎麼改變?”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一件事——要改變九鎮,需要一個極陽之命的人作為陣眼。而他自己的命格不夠強。”孟雪看著他,“所以,他把你送走了。”
“送走?”
“你三歲那年,他把你送到房山,交給他的弟弟撫養。不是因為他不要你,是因為他要保護你。暗河在找他,也在找他的家人。隻有你不在他身邊,你纔是安全的。”
江午想起了一件事——他對房山老宅的記憶,從五歲纔開始。五歲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後來呢?”
“後來他死了。”孟雪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他的眼睛是睜著的,嘴角帶著笑。你知道他最後說了什麼嗎?”
“什麼?”
“他說,‘午兒會替我走完。’”
江午閉上眼睛。
夜風從河邊吹過來,冷得刺骨。
“你為什麼加入暗河?”他問。
孟雪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想知道你爺爺到底在查什麼。”她說,“他死了之後,我翻遍了他所有的筆記,發現一件事——他的計劃是不完整的。他隻知道需要極陽之命,但不知道具體怎麼操作。要弄清楚這些,隻有一個辦法——加入暗河。”
“你在暗河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你見過河主?”
“見過。很多次。”
“他是誰?”
孟雪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猶豫。
“我不能告訴你。”她終於說,“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河主的能力……比你想的強大得多。如果我說出他的名字,他會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警告你。”孟雪站直了身體,“不要去找河主。至少現在不要。你還冇有準備好。”
“我什麼時候準備好?”
“當你真正理解你爺爺那句話的時候。”
“‘斷卦不逆天’?”
“對。”孟雪轉身,走向黑暗裡,“不是‘不要逆天’,是‘知道什麼時候可以逆,什麼時候不可以’。你爺爺花了一輩子才明白這個道理。我希望你不需要那麼久。”
她走進黑暗裡,消失了。
江午站在月光下,手裡攥著檀木盒,盒裡的赤蛟佩殘片安靜地躺著,暗紅色的沁色在月光下流轉。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裡的累。從小到大,他以為自己知道一切——爺爺的死、暗河的陰謀、自己的使命。但現在他發現,他什麼都不知道。
爺爺有未婚妻。爺爺是主動赴死的。他的出生是一個計劃的一部分。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了。
但玄說了一句話,他一直記得:
“棋子用完就扔了。希望是,哪怕自己死了,也希望它能活下去。”
他是棋子,還是希望?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一件事——不管他是棋子還是希望,他都已經在這條路上了。回不去了。
他轉身走向廠區外麵。
圍牆外麵,白色SUV旁邊,站著兩個人。沈青梧和林墨。
沈青梧靠在自己的車上,雙臂抱在胸前,臉色不太好。林墨站在SUV旁邊,手裡拿著羅盤,表情很緊張。
“你遲到了二十分鐘。”沈青梧說。
“遇到了一個人。”
“誰?”
“以後再說。”江午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林墨和沈青梧對視了一眼,都冇說話。林墨上車發動,沈青梧開自己的車跟在後麵。
兩輛車駛出黑莊戶,駛向城區。
車窗外,北京的夜景在後退。燈火通明的高樓、川流不息的車河、遠處CBD的寫字樓群,像一座不夜城。
但江午知道,在這座城市的黑暗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生長。
暗河。
九鎮。
丙午年除夕夜。
還有八個月零二十六天。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小六壬的掌訣在指尖流轉——
空亡。
大凶。
但空亡的卦辭裡還有一句:“空亡事不長,陰人莫主張。”
陰人莫主張。
卦象說,不要被暗處的人左右。
他睜開眼睛。
“林墨。”
“嗯?”
“你爺爺有冇有跟你提過一個叫孟雪的人?”
林墨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孟雪?”她的聲音變了,“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今晚遇到她了。她說她是壬午小組的人。”
林墨沉默了很久。
“我爺爺的筆記裡提到過她。”她終於說,“隻有一句話——‘孟雪,壬午小組唯一倖存者。但她選擇了另一條路。’”
“什麼路?”
“筆記裡冇寫。但我爺爺在‘另一條路’三個字下麵畫了三條線。在他筆記的習慣裡,畫三條線代表‘危險’、‘不可信任’。”
江午冇有說話。
他想起孟雪說的那些話——爺爺的未婚妻、主動加入暗河、知道河主的身份但不能說。
可信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命理江湖裡,最危險的不是敵人,是那些看起來像朋友的人。
車子駛過東三環,國貿的燈火在窗外閃爍。中國尊的尖頂刺入夜空,像一把劍。
江午看著那座樓,忽然想起爺爺筆記裡的一句話:
“北京城的風水,從來不在地上。在地下。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他看了看手裡的檀木盒。
也許,是時候打開爺爺留下的那個“等準備好了再打開”的盒子了。
不是因為他準備好了。
是因為他冇有時間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