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溫楠穿著一身淡黃色紗裙,頭髮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起,她就那樣靜靜的站在角落裏,遺世而獨立,不帶脂粉俗氣。
顧懷帆隻瞧了一眼,心中便泛起漣漪,他不知這女子是葉家何人,竟這般與眾不同?
顧家對這段姻親頗有微詞,葉家人恭敬地奉上茶水,一個勁地賠不是,解釋稱溫家女同樣也有葉家一半血脈,又是忠良之後,將門遺孤,顧家娶了這樣的女子也有助口碑。
“我顧家又豈需靠著姻親沽名釣譽?”
聽了這話的顧懷帆心生惱怒,他是本朝最年輕的三品官,是靠著自己的能力纔有今天,葉家這番話簡直是在侮辱他。
“顧大人誤會了,老身隻是覺得溫家女出身才學樣樣都好,比起老身已故的孫女要更為出眾!”葉老夫人連忙解釋。
“葉楠,你過來,見過顧大人和顧老夫人。”葉老夫人對著角落的溫楠招了招手。
溫楠無奈,隻得走到正廳對著二人行禮:“葉楠拜見顧大人,顧老夫人。”
顧懷帆心中“咯噔”了一下,她就是那個要替嫁的葉楠?如此清麗的人兒,竟也要撿已故之人的姻緣?
他的心中生出幾分鄙視,溫楠起身抬頭的瞬間,他的雙眼又不自覺地被她那副精緻到極點的眉眼給吸了過去。
“顧大人,顧老夫人,這就是老身的外孫女葉楠,她雖原本不姓葉,但出身溫家,溫家也是家風嚴謹的高門大戶,陛下最寵愛的溫貴妃就是她的表姑母,溫家女兒的家教,你們就放心吧。”
顧老夫人心中還惦記著自家兒子跟柳婉君的姻緣,正要開口拒絕,沒想到顧懷帆率先開口:“溫將軍一生保家衛國,卻慘遭歹人所害,唯有剩下一個女兒在這世間,她本就孤苦,我今日若拒了這門親,她將來也會招人恥笑,罷了,就讓她替嫁吧。”
“懷帆,你可是想清楚了?”顧老夫人連忙側身詢問。
顧懷帆那雙眼看似不經意的掠過溫楠的臉:“母親,我們顧家並非教條刻板的人家,娶了她也就當是告慰溫將軍夫婦在天之靈。”
顧懷帆當眾做了決定,顧老夫人也不好多說,隻得應了這門婚事。
當時的溫楠站在原地,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大名鼎鼎的顧懷帆居然會這麼輕易地就同意這門荒唐的婚事?
顧懷帆起身離開,腳步緩緩地從溫楠麵前經過,溫楠連忙蹲身行禮,他那天青色的袍角從她的麵前拂過,隱約留下一縷淡淡的沉水香。
新婚當夜,顧懷帆帶著極為複雜的心情掀開了她的蓋頭,他既看不上溫楠頂替亡故人出嫁的做派,卻又不自主地被她眉眼吸引,或許這就是狐媚,可亂人神智的狐媚。
出嫁那年,溫楠十七歲,雖出落得亭亭玉立,可兩腮的圓潤依舊帶著少許稚氣,現在的溫楠已經十九歲,昔日的稚氣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表的明艷。
“讓人傳膳吧。”顧懷帆對著溫楠說道。
溫楠轉身對著春兒吩咐了幾句,便坐在了顧懷帆的對麵。
“你為我做的皮毛手捂我瞧見了,那是長姐給你的,你該自己留著。”
溫楠應道:“我幾乎每日都待在院子裏,吹不了多少風,倒是夫君日日在外忙碌,小心風寒。”
顧懷帆嘴角揚起,溫楠果真是極為關心他······
*
庭院的山茶與臘梅在寒風中開得正好,柳婉君目光幽怨地站在窗前,這幾日顧懷帆幾乎都去了溫楠那裏,一次也沒來看過她。
“小姐,外頭冷,您還是別站在視窗了,當心著了風寒。”丫鬟鈴香上前勸阻道。
柳婉君不為所動,依舊站在窗前任由寒風迎麵吹打。
“懷帆哥哥最近好像又喜歡上她了,一得了空就往白薇軒跑。”她忽然開了口。
“小姐,他們本就是夫妻,就算有矛盾也會和好的,夫妻歷來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您千萬別為了這樣的事傷神。”
“是啊,夫妻······他們有這層關係在,任我怎麼折騰都像個跳樑小醜。
這半年我無數次費盡心思地將懷帆哥哥從她身邊搶來,總是沒過多久,懷帆哥哥就去看她,我好累,若是他們不是夫妻就好了······”
柳婉君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愛上別人的丈夫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既然您在金陵過得不順心,要不咱們回蘇州城吧,有老爺夫人在,蘇州無人敢欺負您。”丫鬟提議道。
柳婉君倔強地搖頭:“不,我不能就這樣回去,我不信懷帆哥哥心中沒有我,我從小就喜歡他,我喜歡他八年了,人這一生能有幾個八年?”
柳婉君十歲那年,正逢顧家老爺仕途升遷,她便隨著父親入金陵城道賀,那一年顧懷帆十五歲。
十五歲的顧懷帆已是一副天人之姿,他規規矩矩的站在顧家老爺身旁,彬彬有禮地應付往來賓客,舉手投足溫文爾雅。
柳婉君站在遠處,目光不自主地定格在他的身上。
“婉君,那位就是你的表哥懷帆,你跟為父一塊過去打聲招呼吧。”父親指著遠處的顧懷帆介紹道。
柳婉君詫異,這位神仙公子竟然就是表哥顧懷帆?柳婉君幼年曾來過顧府兩次,那時的顧懷帆每日隻知爬樹逗鳥,與現在這副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二人在長輩的介紹下見了禮,顧懷帆對於這個表妹略微有些印象,於是對著她微笑點頭。
而柳婉君自打那次見麵,便對顧懷帆念念不忘,得知父親第二日就要啟程趕回蘇州,她不惜裝起病來。
果不其然,顧家不忍她帶病趕路,又多挽留了他們幾日。
那一日,顧懷帆的巾帕不小心被風吹到池塘邊,柳婉君上前為他拾起,誰知風又起,將巾帕吹入池塘裡,柳婉君因此失足落入水中。
當她渾身濕透地將帕子送到顧懷帆的麵前,那一刻,顧懷帆的眼神不再清冷。
不得不說她這一次落水是值得的,從這以後,顧懷帆開始關心起她的病情,對待她也比過往要來的溫和許多。
因著裝病而嘗到甜頭的柳婉君,便時不時故意犯病,這一招果然在顧懷帆的身上屢試不爽,再加上顧家老夫人有意撮合,她與顧懷帆的接觸也更為頻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