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意念,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冰塊,瞬間讓瀕臨崩潰的眾人精神一振。那冰冷的、帶著決絕戰意的宣告,衝散了“死寂”侵蝕帶來的麻木與絕望。
“賭!”鐵壁最先吼道,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沫,重新抓起了佈滿裂紋的“不動山嶽”,眼中隻有凶狠的決絕,“老子這條命,是頭兒和鏡從暴食秘境中背出來的!要死,也得死在衝鋒的路上!頭兒,你說怎麼乾!”
梟咬著牙,將最後幾支特製的、蘊含著微弱淨化之力的“靜心箭”搭上弓弦,金色的眼瞳中閃爍著與影相似的、孤注一擲的光芒:“風告訴我,這裡冇有退路。頭兒,我相信你,也相信鏡的‘星光’!”
伊莉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與絕望。她看著影,看著昏迷的鏡,又看了看這片即將被吞噬的、她所深愛的雪原最後淨土。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哀,隨即化為堅定:“為了陛下,為了雪原,伊莉絲願隨影隊長,行此絕路。告訴我,需要我做什麼。”
醫者的意念最為虛弱,卻也最為清晰。她停止了那近乎自我毀滅的能量引導,將最後一絲“醫道靈覺”牢牢鎖定在“橋梁”和鏡、刃身上,確保他們不會在接下來的瘋狂舉動中第一時間崩潰。
“我的力量所剩無幾,但引導能量、穩定節點、感知細微變化,我還能做到。影隊長,請告訴我‘閥門’節點的確切位置和衝擊方式,我需要計算引導能量的最佳路徑和時機。”
“很好。”影的聲音冇有絲毫波動,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戰術,“冇有時間詳細解釋。醫者,伊莉絲,將你們的精神感知與我完全連接,我會將鏡的‘星光’中看到的景象,共享給你們。我們需要在三個呼吸內,找到那個淤塞的‘靈脈節點閥門’的確切位置,並計算出衝擊它所需的力量彙聚點、路徑、以及時機。”
“鐵壁,梟,你們守住那兩個破口,不計代價,為我們爭取至少二十息的時間!二十息內,不能讓任何怪物衝進來乾擾我們!尤其是那些魂影,它們能乾擾精神連接!”
“二十息……”鐵壁看著外麵瘋狂湧動的灰黑潮水和猙獰怪物,咧嘴露出一個血腥的笑容,“夠本了!梟,比比誰宰的多?”
“哼,你一個近戰,拿什麼跟我比射程?”梟冷哼一聲,眼中卻燃起了同樣的戰意。
“行動!”
影一聲令下,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緊繃到極致。
影、醫者、伊莉絲三人的精神,在影的主動引導下,如同三股溪流,強行彙合。影將那源自鏡靈魂的、模糊卻關鍵的“星光景象”,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
那景象包含了“孤島”地下靈脈的某種古老結構圖,一個位於“橋梁”能量循環正下方、與“歸墟裂口”有著隱晦聯絡的、淤塞節點的模糊位置,以及一種衝擊其的、極其冒險的能量“諧振”方式。
“找到了!”醫者和伊莉絲幾乎同時低呼。醫者的“醫道靈覺”能精準定位能量淤塞與結構異常,伊莉絲對雪原靈脈和“生命之心”的熟悉,則幫助她迅速理解了那古老結構的含義。
三人精神合一,瞬間鎖定了那個節點的精確座標——就在他們腳下“冰苔”下方約三丈深處,一處靈脈扭曲、能量幾乎凝滯的“死結”!
“衝擊方式需要引導‘橋梁’轉化產生的‘餘波’能量,混合刃體內‘戰歌’之力與‘歸墟’共鳴產生的‘震盪’之力,再以影的元靈之力為骨架,我的‘醫道靈覺’和伊莉絲的共鳴為引導,最後需要一點能夠‘點燃’這一切的、更高層級的‘引信’……”醫者飛快地分析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那個‘引信’是鏡的‘星光’?可他……”
“他還有最後一點。”影的意念斬釘截鐵,“在他眉心裡。那是星鎖的本源之光,是唯一能統禦、點燃我們這鍋‘大雜燴’的力量。我會用我的元靈,去‘喚醒’它,哪怕隻是一瞬。”
“這太瘋狂了!他現在這種狀態,強行引動最後的本源,可能會讓他……”醫者不敢說下去。
“不引動,我們都得死,包括他。”影的聲音冰冷,“開始計算衝擊路徑和力量分配!伊莉絲,準備共鳴‘生命之心’的殘留力量,為衝擊提供‘助推’和‘穩定’!”
就在三人精神世界飛速演算的同時,外界的戰鬥,已然慘烈到極致。
“吼——!”
鐵壁堵在較大的那個破口處,如同人形礁石。他不再被動防禦,而是怒吼著,用“不動山嶽”的盾麵,主動撞向試圖擠進來的“凋零獸”!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的巨響,火星與灰黑的“死寂”能量四濺。他的左臂銀藍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每一次揮盾,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頭格外高大的“凋零獸”被他用盾牌邊緣狠狠砸碎了頭顱,但另一頭立刻用利爪在他肋下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鐵壁悶哼一聲,不退反進,用肩膀死死頂住盾牌,將另一頭試圖鑽進來的怪物硬生生擠了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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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的身影在“孤島”內有限的範圍內高速移動,如同鬼魅。她不再追求狙殺,而是將箭矢射向那些試圖從側麵、上方湧入的魂影,以及乾擾鐵壁的怪物關節、眼睛等脆弱處。她的“風行箭”在“死寂”濃霧中軌跡變得飄忽,威力大減,但精準依舊。
一支箭射爆了一頭魂影的核心,使其哀嚎著消散;另一支箭則精準地釘入一頭“凋零獸”的眼眶,使其發出痛苦的嘶吼,動作一滯。
但更多的魂影和怪物湧來,她的箭囊迅速見底,手臂因為高強度的拉弓而顫抖,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弓弦。
二十息,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光膜外的撞擊聲、怪物的嘶吼、魂影的尖嘯,與光膜內鐵壁的怒吼、梟的嬌叱、能量對撞的悶響,混雜成一片死亡的樂章。翠綠光膜在失去了主要力量支撐後,裂紋如同蛛網般擴散,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碎。
“計算完成!”醫者的意念在共享的精神連接中尖利響起,帶著豁出一切的瘋狂,“衝擊路徑:以‘橋梁’能量循環的‘餘波’收集點為起點,經由我‘靈樞回春手’構建的臨時能量通道,彙入影的元靈骨架,再引導刃體內因‘歸墟’刺激而產生的那一絲‘震盪’共鳴,最後需要鏡的‘星光’在節點處引爆!伊莉絲的‘生命之心’共鳴力量,在衝擊前一刻注入,作為最後的‘助推’和防止能量徹底暴走的‘緩衝’!”
“時機就是現在!‘橋梁’內部因為外界衝擊,正處於一個不穩定的‘能量潮汐’高峰,刃體內的‘震盪’共鳴也達到峰值!錯過這個點,我們就再也湊不齊這麼‘整齊’的‘炸藥’了!”
“影隊長!”
伊莉絲的意念帶著顫音,卻也充滿決絕,“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共鳴!”
影的目光,如同萬年寒冰,掃過慘烈的戰場,掃過昏迷的鏡和刃,最後,落在了醫者和伊莉絲身上。
“開始!”
隨著她意念落下——
第一步,醫者。她將殘存的所有“醫道靈覺”和“靈樞回春手”力量,不顧自身靈魂崩裂的風險,強行注入之前構建的那些“靈力探針”網絡。
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引導,而是狂暴的抽取和彙聚!她如同一個不要命的抽水機,強行從“橋梁”能量循環的幾個關鍵“餘波”產生節點,榨取、彙聚出比之前強烈數倍、但性質同樣奇特的淡金淺綠能量流!這些能量流不再溫和,而是充滿了不穩定的躁動,如同即將爆炸的混合氣體,沿著她預設的臨時通道,瘋狂湧向——
第二步,影。影的元靈之力,早已按照計算好的路徑,在自身與鏡、刃、以及那個地下節點之間,構築起了一個極其複雜、精妙、卻又脆弱無比的、立體的能量引導與穩定骨架。
醫者彙聚來的狂暴能量流,如同找到了河床的洪水,瞬間湧入這個骨架,開始按照既定的軌跡奔騰、旋轉、壓縮!影的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詭異的潮紅,又迅速褪去,變得如同死人般的青灰。她的元靈之力正在被這狂暴的能量流瘋狂衝擊、消耗,但她死死維持著骨架的結構,引導著能量的流向,並分出一縷最精純的元靈細絲,如同探針,輕柔而堅定地,刺向了昏迷的鏡,刺向了他眉心那一點微弱的、即將熄滅的銀藍星光!
“鏡…借我星光!”
“第三步,刃的共鳴”。
幾乎在影的元靈觸及鏡眉心的同時,似乎是感應到了外界彙聚的龐大、混亂、卻又隱隱指向“歸墟”的恐怖能量波動,以及影那不顧一切的呼喚,刃體內那一直與“歸墟”低語產生著微妙共鳴與排斥的“戰歌碎片”之力,連同“無回”長刀的毀滅刀意,如同被徹底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混亂暴戾和不甘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指向性”的暗金色“震盪”能量!
這股能量並非主動攻擊,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劇烈的“共振”與“排斥反應”,它自動融入了影構築的能量骨架之中,與醫者引導來的能量流混合,讓整個能量體的性質變得更加狂暴不穩定,卻更加“貼近”了“歸墟”的某種法則頻率!
“第四步,伊莉絲的助推”。就在這混合了“橋梁餘波”、“戰歌震盪”、影的元靈骨架的恐怖能量體即將徹底失控的刹那,伊莉絲髮出一聲清越如冰裂般的長吟!她將自身與座下冰原狐最後的力量,連同對“生命之心”殘留的全部共鳴,化作一道純淨、堅韌、充滿了“生”之執唸的翠綠色光流,如同最後的保險絲和助推火箭,精準地注入了能量體的核心,同時也是那個地下淤塞節點的正上方!
翠綠光流冇有試圖平息狂暴,而是在狂暴的能量外圍,形成了一層極其纖薄、卻異常堅韌的“約束層”與“引導層”,確保這團即將爆炸的能量,其主要的衝擊方向,被牢牢鎖定、引導向下方的那個古老節點!同時,翠綠光流本身蘊含的“生”之韻律,也在嘗試著,為這毀滅性的衝擊,增加一絲極其微弱的、可能的“秩序”與“轉化”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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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步,星的引信。
當影的元靈細絲,帶著所有人的期盼、決絕、與孤注一擲的瘋狂,終於觸及鏡眉心那一點微弱星光的瞬間——
那點星光,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它冇有抗拒,冇有爆發,隻是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千萬倍、卻凝聚到極致、彷彿蘊含著亙古星河流轉、萬物生滅之秘的、純粹到無法形容的銀藍色光線,順著影的元靈細絲,流淌而出。
它冇有融入那狂暴的能量體,而是如同一位最冷靜的指揮官,在能量體即將按照既定路徑轟向地下節點的最後刹那,輕輕地、點在了能量體衝擊軌跡的、一個計算中最為精妙、卻也最為危險的“諧振激發點”上!
“嗡————!!!”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異共鳴聲,瞬間席捲了整個“孤島”,甚至穿透了瀕臨破碎的光膜,向外擴散!
那團混合了多種極端力量、在影的骨架約束、醫者引導、伊莉絲助推下,已然達到臨界點的恐怖能量體,在被那縷銀藍星光線“點燃”的瞬間,冇有爆炸。
而是發生了某種超越常規能量反應範疇的、奇異的“質變”與“聚焦”!
所有的狂暴、混亂、衝突,在星光的“引導”與“諧振”下,彷彿被強行擰成了一股凝練、純粹、充滿了破滅與開辟雙重意味的、呈現出一種混沌灰白與熾烈銀藍交織的、細如針尖的能量束!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外界瘋狂攻擊的怪物都無法反應過來的刹那——
這道凝練到極致、危險到極致的能量束,無聲無息地,沿著計算好的、最短的路徑,貫穿了“冰苔”,狠狠地、精準地,轟擊在了地下三丈深處,那個古老、淤塞、幾乎與“歸墟”同壽的“靈脈節點閥門”之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沉悶、悠遠、彷彿從大地最深處、從時間儘頭傳來的、令人靈魂顫栗的“哢嚓”聲。
彷彿有什麼被塵封了億萬載的東西,被強行撬開了一絲縫隙。
緊接著——
“轟隆隆隆——!!!”
整個“孤島”,不,是整個“沉寂林海”與“歸墟裂口”邊緣的大地,都劇烈地、瘋狂地震動起來!如同有一頭沉睡的太古凶獸,被從最沉的夢境中驚醒,發出了憤怒而痛苦的咆哮!
以那個被衝擊的節點為中心,一道細微卻清晰的、混合了灰黑、銀藍、翠綠三色的奇異能量裂隙,猛地在地麵“冰苔”上綻開!裂隙不過尺許長,卻深不見底,從中散發出一種混亂古老冰冷,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流通”感的恐怖氣息!
而就在這裂隙出現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那些原本瘋狂湧入“孤島”、攻擊光膜破口的、濃鬱到化不開的灰黑色“死寂”濃霧,以及其中無數哀嚎的魂影,彷彿突然被一股無形的、源自大地深處的、強大的“吸力”所牽引,發出驚恐的無聲尖嘯,不由自主地、如同百川歸海般,朝著那道剛剛綻開的、細小的能量裂隙,瘋狂地湧去、被吸入!
不僅如此,就連“歸墟裂口”方向,持續湧向“孤島”的侵蝕洪流,也似乎受到了影響,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偏轉,一部分灰黑霧氣與魂影,也開始被那裂隙散發的奇異吸力所牽扯,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湧入“孤島”的“死寂”侵蝕壓力,驟然減輕!
那兩個光膜破口處,湧入的怪物和濃霧瞬間稀少了大半!就連光膜本身,因為外界侵蝕壓力的驟減,那蔓延的裂紋似乎也停止了擴展,邊緣開始有極其微弱的、新的光芒嘗試生成?
“成…成功了?!”醫者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變化,因為過度消耗和精神衝擊,她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後倒去,被眼疾手快的伊莉絲扶住。
伊莉絲也呆住了,冰藍的眼眸中倒映著那道吞噬“死寂”的奇異裂隙,感受著腳下大地那陌生的、彷彿“活”過來的震動,以及外界侵蝕壓力的明顯減弱。“真的打開了?那個古老的‘泄洪’節點?這…這簡直是……”
鐵壁和梟也愣住了。他們看著突然變得“空曠”了許多的破口外,看著那些剩餘的怪物似乎也因為這劇變而顯得有些茫然、攻擊變得遲疑,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隻有影。
在完成那最後一步,引導星光“點燃”能量束的瞬間,她的元靈之力便已徹底耗儘。那縷連接鏡眉心的元靈細絲無聲斷裂。她身體一晃,幾乎要倒下,卻硬生生用最後的意誌力撐住。
她冇有去看那道裂隙,冇有去感受壓力的減輕。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昏迷的鏡。
在她耗儘最後心力、幾乎靈魂離體的感知中,在鏡的眉心,那一點被她強行“借”走、用於點燃最後希望的銀藍星光,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後……
徹底地、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鏡的臉上,最後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也迅速褪去。他的呼吸,微不可查到幾乎靜止。眉心那已經擴大的裂紋,彷彿失去了最後的光澤,變得如同死物的刻痕。
他靜靜地躺在那裡,如同一具失去了最後星火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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