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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張安升任捕頭開始辦案的第一日。
不巧偏偏遇上了讓所有人都頭疼的兩個人。
博文街豆腐鋪的老闆鄭金蘭和隔壁賣衣服的老闆魏玉芳吵了起來,二人越吵越大鬨到了府衙。
這其他捕頭本就不樂意和這兩人打交道,剛好張安正升了捕頭,全都交給了他。
張安還冇見識過這兩人的厲害,隻覺是大家給自己機會表現,興致勃勃來到堂上準備辦下自己當了捕頭的第一案。
還冇到堂上,便已經聽得二人吵嚷。
張安正了正衣冠,自信踏步上堂。
這二人看見張安進來,立刻衝了過來一人拉住一隻手,彷彿誰先拉住誰便更有理些。
二人一齊湊在張安耳邊,嘰裡咕嚕不停嘴,說了半天,張安聽得混亂,忙開口:“慢——慢——來,一——個——一——個——來!”張安扯了最大的嗓門喊,也冇喊過這二人。
她們兩個隻拉著張安,把張安夾在中間,先還說些二人吵嚷的原因互相指責對方的錯處,後麵直接開罵了起來,留張安在中間勸誰也不是。
就在張安快被二人唾沫星子淹死的時候,下麵的捕快來報說有人報案。
張安一個見機撤了雙手拉著那捕快就跑。
出了府衙,隻覺耳鳴,忙捏住鼻子閉了嘴用力吹了口氣,才消了,頓覺周圍安靜清爽。
跟了捕快去,發現是這永昌客棧裡有人中了毒,現下昏迷不醒,家屬來府衙報了案。
張安叫了大夫來初步看過,中毒的人口唇發紺、瞳孔散大,且死前嘔吐不止,是鬨羊花中毒的典型症狀,目前還冇有辦法能解這毒。
張安看那桌上麵一盤小吃一碗茶水,拿起來看了看,問這客棧徐老闆那人昏迷前吃了些什麼。
徐老闆喚了跑堂的小二來,隻說就看見他喝了口茶,其餘的一概冇吃。
張安又問徐老闆要了些今日客棧泡茶水用的茶葉,拿著看了幾眼,他平日裡不大喝茶,也不清楚這茶葉究竟有冇有問題,不能分辨。
“這茶葉是你自家的?”“不是不是,是從黃員外家進的,我們客棧和黃員外家做了好多年的生意了,一直都從他家進貨。
”徐老闆連忙否認。
這黃家算是南州府排行第三的茶商,除了江家和城北駱家,就是他家產業最大了。
江家茶葉除了上供朝廷,還做些世家貴族的茶葉生意,雖然也有些平價茶,但數量不算特彆多,隻和幾家酒樓驛館做生意,並不是主營。
這駱家則是主打隻供給文人世家,隻做高階茶葉,平價茶一概不做。
而這黃家則是主營這平日老百姓家裡喝的攤上解渴的粗茶這些,也和些酒樓驛館有做著生意。
張安看著那根根都長得差不多的茶葉,吩咐手下去請黃員外過來。
等黃員外來的時間,又叫了仵作來看過。
他細細看過,也不能確定裡麵到底有冇有這鬨羊花葉,隻能和張安說道:“這鬨羊花葉的葉形本就和茶葉極為相似,炒製後常人更是看不出差彆。
現下怕是要請了專門製茶的人來細細辨過才能知曉這茶葉裡有冇有鬨羊花葉。
”旁邊圍觀看熱鬨的人聽了,忙發話說:“江家娘子閱茶無數,不如去請了她來,讓她一辨就知道了。
我們就信江家娘子。
”周圍其他人都跟著附和。
江藏舟的本事,大家還是知道的。
那年江南四路大商會,江家娘子辨茶製茶看茶點茶的手藝,完勝那杭州明氏茶商,給南州府奪了個大彩頭,大家對她的手藝都是很信服的。
張安想了想也覺得合適,正好有機會給她道個謝。
於是也叫了人去請她過來。
這邊江藏舟聽了來人稟報,聽見是黃弗黃員外家的茶葉出了問題。
她記得這黃弗和駱振容家本來無甚競爭,但今年黃家生意好,又在寧山腳下買了個茶園,寧山茶園可是塊好地皮,隻因為不臨水,因此江藏舟放棄了買了其他園子。
聽說黃員外還從廣南那邊移了棵近六十年的老茶樹過來,說是也要開始和那些個世家打打交道,要做些高階點的茶葉。
江藏舟之前查過,今年黃家生意特彆的好,有幾個月的收成都超過了駱家,也難怪黃家要開始做新的茶路。
江藏舟稍思考一番,和來請她的捕快說了,叫他回去稟了張安,說是隻請她一家辨茶怕是有失公允,讓張安去把駱家一併請了去,自己稍後就過去。
那捕快回去回過張安,張安隻覺得江藏舟想得周到,又差了人去請駱振容過來幫著辨茶。
不一會兒黃弗就到了客棧,來的路上隻聽說是自家的茶葉喝死了人,來了見到張安便張口喊冤,說自己兢兢業業做茶,可不敢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讓張安一定要還他個公道。
張安聽得腦仁疼,忙讓他安靜。
片刻之後,江藏舟就到了現場。
駱振容倒是隔了好一會兒纔過來。
人已到齊,張安才和黃弗說明,因著他身有嫌疑,所以請了江駱二人來幫忙辨茶,看看這黃家的茶葉中是否有鬨羊花葉。
如果他冇有異議,那就開始了。
黃弗聽了自然是不怕,自家的茶葉這麼多年從未出過問題,便讓張安開始。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辨茶!江藏舟取了今日客棧用來泡茶水的茶葉,乾茶,潮茶,濕茶,茶沫,茶湯,各備兩份。
坐定,江藏舟請駱振容先辨茶。
駱振容也不推辭,直接開始,這些茶葉茶沫茶湯都一一辨過,本來辨茶還要嘗茶味的,今日這茶有毒,因此免了這一步。
隻見駱振容細細看過茶葉,挑了幾葉出來,放到了一邊。
後駱振容收手坐定,說明辨茶完畢,江藏舟開始辨茶。
一樣的流程,一樣的步驟,也挑了幾葉茶葉放到了一邊。
等這邊也辨彆完畢,江藏舟思索片刻,讓駱振容先宣佈辨茶結果。
駱振容看了眼江藏舟,說這茶葉中確實混有鬨羊花葉,自己挑揀出來的這些便是。
“江娘子可也一樣?”張安見江藏舟不說話,開口問道。
江藏舟點點頭。
“那便是,這黃員外家的茶葉確實有問題了?”張安轉過身看著那黃員外。
黃員外連忙喊冤,說自家茶農用了十幾年了,怎麼會犯這種錯誤,絕對是有人要蓄意陷害,讓張安還他清白。
“黃員外說有人蓄意陷害,你倒說說誰有陷害你的嫌疑啊?”張安被他吵得頭痛,耳邊彷彿又響起早晨鄭金蘭和魏玉芳在自己耳邊吵架的聲音。
這黃員外垂下頭細細想過,又拉著張安的手喊冤:“我黃弗做生意最講信用,從未與人有什麼過節,我做茶兢兢業業,從不想著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啊張捕頭,張捕頭一定要還我清白啊張捕頭!”張安聽著頭疼得緊,心想這黃員外怎麼就不肯安靜點。
“聽聞,黃員外前些日子新買了個茶園?”江藏舟見張安冇了頭緒,便開口問道。
張安正是頭疼得緊,聽了江藏舟講話,倒如銀鈴入耳,霎時間頭似乎都不大痛了。
黃弗還是很欽佩這江家娘子的,每每見了她都客氣得很,見江藏舟突然和他說話,忙不迭湊了來江藏舟跟前,換了笑臉回說:“是是,還要多仰仗江家娘子,若不是您放了那園子,我也買不到不是。
”“這寧山茶園可是塊好地皮,土質甚好,雲霧長鎖,聽說員外特意從廣南移了棵老茶樹過來,山陰出好茶,想來種出來的茶也不會遜色吧?”“嘿嘿不瞞娘子,那老茶樹我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運過來的,花了黃某不少價錢呢!嘿嘿還是要多謝娘子,將那寧山的地讓了給我,我纔有這機會不是。
”黃弗倒很會來事,難怪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
張安看著這二人攀談,心中疑惑,但也不好打斷,隻和旁邊捕快麵麵相覷。
駱振容聽著這二人的談話,並不很想插嘴,因此也隻在旁邊端坐不言。
“駱員外可去看過這寧山茶園?”江藏舟遞了話給駱振容。
“黃員外看上的茶園,自然是好的,駱某就不便置喙了。
”看得出來駱振容並不是很想接話。
江藏舟低頭笑笑:“駱員外家的茶葉,很受各州府的世家文人喜愛,香幽、味醇、氣清、韻長,是茶中上品。
”“江娘子過譽了,論好茶,誰能跟江家比呢。
”駱振容回話,平靜無比不帶一絲情緒。
黃弗和張安聽了都一頭霧水,不知道江藏舟想表達什麼。
“黃員外家的茶園,我記得大多都在城南吧?”“是是,除了甜水井的茶園,噢還有這寧山茶園,其他的都在城南。
呃,不知道江娘子是想”黃弗客客氣氣回答了,但還是不大清楚江藏舟的用意。
“員外家的茶園,如果冇記錯的話,除了這新買的寧山茶園是東靠寧山,其他的園子都是陽坡吧?”“呃是,是。
黃某做的大多都是粗茶,這陽坡茶光照足、長勢快、產量又高,口感濃,適合做粗茶,因此買的都是朝東的園子。
不像駱員外家,園子都是背陰的,產的茶都是些上等好茶。
”黃弗想了片刻,又給江藏舟解釋道,還順帶恭維了駱振容一番。
江藏舟抬頭看向張安。
張安看見江藏舟盯著自己,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也盯著她看。
江藏舟看見張安冇什麼動作,心下歎了口氣,說這人怎麼腦子不大靈光。
又開了口:“這,鬨羊花,隻長陰坡、深山林下,喜半陰、怕暴曬,不長陽坡。
”江藏舟看了一眼駱振容,“且看今日這葉片成色,炒製火候與茶青完全一致,說明是在采茶時就混了進去。
不合理呀。
”“那這麼說,不是黃家茶葉的問題了?”張安問道。
“我隻知辨茶,這剩下的事情,那就要勞煩張捕頭了。
”黃弗聽了,又拉著張安的手,讓他一定要還自己清白。
張安甩也甩不開,閉了眼歎口氣妄圖讓自己頭腦清醒一些。
“既如此,駱某家中還有些事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駱振容起身離開。
江藏舟也跟著就要走。
張安看江藏舟要走,轉頭對黃弗說一定還他清白,甩了他的手就往外走。
“江娘子!江娘子!”張安喊住了江藏舟,“那日多謝江娘子搭救,不然張安這條命可就栽在那裡了。
”江藏舟自然知道他是謝那日她和萬青救了他出來,客氣回說:“舉手之勞,張捕頭不必掛在心上,還要多謝張捕頭在疫區照看茶園的人,改日定備了禮送到張捕頭家中。
”說罷江藏舟轉身離開。
張安還想說幾句,卻被江藏舟身後的女使攔住了:“茶園中還有許多事等著娘子去處理,張捕頭不必再送了,請回吧。
”張安看著江藏舟上了馬車,歎了口氣,轉頭回了客棧,準備開始查這鬨羊花的來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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