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這麼個事兒,跟個叫《贖罪鐘》的怪事兒有關,主角是個叫歐兔泡的人。
那天黃昏,暴雨劈裡啪啦地砸在教堂彩窗上,把聖母瑪利亞的臉都染成血紅色啦。歐兔泡去拽鐘繩,嘿,那掌心感覺黏糊糊的。再看那青銅鐘錘,在暮色裡泛著暗光,上麵還沾著新鮮血跡呢,血甩落在地磚縫隙裡,竟凝成個“七”字形狀。
老管家在一旁誦讀《贖罪錄》:“第一百四十三代鐘使,今日贖罪條目:溺斃私生子、毒殺髮妻、焚燬佃戶莊……”可他的聲音全被鐘聲給吞冇咯。歐兔泡默默數著鐘響,當銅鐘震到第一百三十下的時候,“哢嚓”一聲,鐘繩突然斷了。這族譜上記載的罪狀明明有一百三十七條呢。
管家盯著地磚上的血字,說:“第七次了。自您曾祖父起,鐘聲永遠比罪狀少七下。”
到了深夜,藏書室裡瀰漫著一股黴味。歐兔泡翻開羊皮族譜,哎呀媽呀,那泛黃的紙頁突然滲出鮮血。血珠滾過“歐氏長房”名錄時,七個名字一下子凸出來了,那些墨跡還化作焦黑的指骨,死死地摳住紙頁。
上麵寫著:
歐明啟(溺斃胞弟)
歐振海(絞殺親妹)
……
歐世鴻(活埋長子)
最後一行血字在歐兔泡指尖下燙得厲害:“弑親者不入錄,其罪永錮於鐘”。這時候,閣樓頂傳來七聲鈍響,就像有人用頭骨在撞銅鐘似的。
鐘樓地窖冷得要命,燭火都被凍僵了。七口柏木棺呈北鬥狀排列著,棺蓋上刻著和族譜上一樣的焦黑名字。歐兔泡一碰到“歐明啟”的棺槨,棺裡麵就傳來指甲刮擦的聲音:“鐘少七響,因吾等七人……不得超生啊……”
緊接著,一隻青紫屍手破棺而出!那腐屍脖頸上還套著生鏽的聖項圈,這可是曆代鐘使給贖罪者的陪葬品。屍身喉管被項圈鐵刺貫穿,傷口裡還塞著半截鐘錘碎片。
管家舉著燭火照亮地窖中央的青銅鐘基,說:“每代長子弑親後,都把凶器埋進鐘座。你看這七道裂痕,就像爪印一樣深嵌在裡麵,裂痕每多一道……鐘聲就少響一次。”
一個暴雨夜,歐兔泡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穿著光緒年間的綢緞馬褂。手裡的嬰孩哭嚎著就墜入井口了,井底浮起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是他前世歐明啟的臉。
“為何殺我?”井裡的怨靈一把攥住他腳踝。歐兔泡一驚醒,床幔全被腥臭的井水浸濕了,喉間還殘留著嬰孩抓撓的血痕。這時候,教堂銅鐘自己響起來了,可第一百三十一聲鐘響被翻湧的井水給吞冇了。
鐘基第一道裂痕滲出黑血,柏木棺裡的屍身竟然坐了起來。
深夜,閣樓的繩索莫名其妙地自動晃起來。歐兔泡被吊上房梁,看見旁邊懸著一個穿藕荷色旗袍的少女。她頸骨斷裂的聲響和鐘聲混在一起:“二哥……你說絞死我能換家族十年興旺……”
歐兔泡前世的記憶一下子翻湧出來:歐振海把白綾套上親妹脖頸的時候,窗外正傳來贖罪鐘聲。現實中銅鐘震顫到第一百三十二響,可這聲波被絞索給勒斷了。
地窖裡第二口棺槨“轟”的一聲炸裂了,穿旗袍的腐屍朝著主宅爬去。
管家跟歐兔泡說:“鐘聲缺失的七響,對應七次未記載的弑親。”說著就掀開祭壇暗格,裡麵七具幼小骸骨蜷縮在聖水池底。“被殺者不入族譜,怨氣便淤積在鐘內。”
歐兔泡摸了摸鐘身銘文“以聲贖罪”,哎呀,指尖突然被鐵刺紮穿了。鮮血滴進鐘基裂痕時,前世弑親的場景在他腦袋裡炸開了:
活埋哭嚎的長子(第三聲缺響)
毒殺分家繼承人(第四聲缺響)
……
可第七段記憶怎麼都想不起來,隻看見自己滿手鮮血站在鐘樓頂。
七具腐屍把教堂誦經台給圍住了。歐明啟的溺屍指著彩窗說:“看……最後的弑親者……”
血月穿透玻璃,耶穌受難像的影子映成了歐兔泡的臉。地麵浮現出北鬥七星陣圖,七道怨氣彙聚成光柱直衝鐘樓,原來是初代鐘使歐麟的魂魄!
腐屍們一起尖著嗓子叫:“弑父者不入族譜。歐麟毒殺生父奪教堂,鑄鐘困鎖吾等替罪!”陣圖中浮出第八口棺材,棺內枯骨握著毒藥瓶,胸骨刻著“弑父者永錮鐘心”
歐兔泡順著斷繩掉進鐘腔。青銅內壁全是抓痕,中央懸著一具鑲嵌珠寶的骷髏,那是初代鐘使歐麟的遺骸。當第一百三十七道罪狀鐘聲要響的時候,骷髏突然撲過來掐住他脖頸:“弑親罪需血脈相續……你早該殺了那老東西!”
前世的記憶一下子全灌進來了:二十歲生辰夜,歐兔泡把安眠藥摻進管家茶杯。月光下老仆抽搐的剪影,和此刻鐘腔外管家的慘叫重合在一起。
原來缺失的第七聲弑親罪,是毒殺視己如子的老管家。
七具腐屍衝破鐘基。歐麟的骷髏狂笑:“第八十代孫!完成最後的弑親……”話還冇說完,歐兔泡猛地把鐘錘砸向自己胸口。
肋骨碎裂聲變成了清越的鐘鳴!
第一聲:溺斃之魂升空
第二聲:絞殺少女褪去淤痕
……
第一百三十七聲:歐麟的骷髏在鐘聲裡化為齏粉
管家撞開鐘門,看見歐兔泡胸骨嵌著鐘錘碎片,鮮血正滲進最後一道裂痕。
晨光透過彩窗,新鑄的青銅鐘掛在塔樓。孩子們在教堂外數著:“一、二、三……整整一百四十四聲!”
歐兔泡摸了摸光潔的鐘基,北鬥裂痕變成了七顆青銅星釘。他懷裡懷錶內側的老照片發燙了,那是管家年輕時抱著幼年歐兔泡的合影,背麵寫著:“贖罪非在鐘響,而在罪止。”
暮色中,新任鐘使拉動鐘繩。七顆星釘在鐘聲裡像河流一樣流轉,好像有無數透明手臂托著繩尾,讓鐘聲穩穩地融進黃昏。
這事兒到這兒就完啦,也告訴咱,贖罪可不在鐘響了幾聲,而在於把罪孽給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