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故事發生在梧桐巷37號的一座民國老宅裡,處處透著神秘和古怪。
有個叫何明宇的律師,他穿著律師袍,大晚上就站在了那老宅的雕花鐵門前。夜風一吹,律師袍的下襬都被掀起了一角。這老宅在月光下,投出的陰影就跟蜘蛛網似的,門環上的銅綠還在青磚上洇出了一片片斑駁痕跡。
何明宇扭頭問旁邊跟著的房產局工作人員:“這就是周家最後一個當家周慕雲的故居?”那工作人員正手忙腳亂地翻著登記簿,趕緊回他:“冇錯,周老先生上個月在療養院去世了,現在還有遺產繼承糾紛案呢……”話還冇說完,何明宇就推開那吱呀作響的院門進去了。剛走到玄關,那兒的穿衣鏡突然冒出詭異的白光,鏡裡的倒影居然比現實慢了半拍,怪嚇人的。
三天前在律所,助理小林把案卷“啪”地拍桌上,那泛黃的遺囑影印件還帶著一股黴味。小林指著遺囑末尾的硃砂指印說:“周老先生指定養女周雪做唯一繼承人,可週家所有親屬都說從來冇收過養女。最怪的是,這檔案用的還是光緒年間的官印。”
這會兒何明宇到了主臥,他拿手電筒在梳妝檯上掃來掃去。在胭脂盒裡,他發現半張燒焦的剪紙,褪色的彩紙拚出個穿陰丹士林旗袍的女子側影。他一碰到鏡框邊緣,冰涼的鏡麵“呼”地就凝結出水霧,霧氣裡還隱隱約約浮現出穿月白衫子的少女輪廓。
正這時候,“叮——”手機震了,法醫群跳出條新訊息:周雪的屍檢報告顯示,死者胃裡殘留物有大量硃砂和生漆。何明宇一想起遺囑落款處的硃砂印,嗓子眼兒裡就泛起一股鐵鏽味。
何明宇又跑去了檔案館,那股黴味和樟腦丸的味兒直往鼻子裡鑽。他在1943年的戶籍冊上找到了關鍵記錄:周慕雲,45歲,老婆早死了,獨子也夭折了,收養了個養女周雪,原來叫陳桂香,籍貫都不清楚。
泛黃的報紙剪報裡,1944年《申報》社會版登著《周家幼婢離奇暴斃》。黑白照片上,穿粗布衣的少女躺在青石板上,脖子上的掐痕在陰天裡透著青紫。報道裡說,這少女生前老唸叨“鏡中人要替我活”,周家當晚守夜的人還說聽見梳妝間傳來倆重疊的笑聲。
這時候,身後傳來“叮咚”聲,檔案管理員遞過來個牛皮紙袋。裡麵信箋上用蠅頭小楷寫著:“慕雲吾兄臺鑒:桂香自幼失怙,托付貴府實屬無奈。聞聽其近日神思恍惚,望善加看顧……”信紙夾層裡,半片指甲蓋大小的銀杏葉標本在燈光下還泛著幽光。
到了子夜,何明宇一個人留在老宅。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麵織出跟蜘蛛網似的圖案。梳妝檯上的玻璃鎮紙突然映出雙重倒影,穿月白衫子的少女跟他並肩站著。這鏡中人突然一轉頭,漆黑的瞳孔裡血絲都冒出來了,聲音就跟生鏽的門軸似的:“你終於來了。周慕雲用我的魂魄做了替身,那老東西每夜對著鏡子跟另一個自己說話。”鏡麵還泛起漣漪,顯出模糊畫麵:穿長衫的周慕雲在鏡前走來走去,鏡裡的倒影卻一直背對著現實。
何明宇摸到鏡框夾層裡的絹布包,指尖一陣刺痛。展開宣紙一看,硃砂畫的符咒中央畫著個穿嫁衣的女子,旁邊小字寫著“以血肉飼鏡靈,借魂魄續陽壽”。符咒邊緣的日期,正好就是陳桂香暴斃那天。
在法醫辦公室的冷光燈下,周雪的屍骨安靜地躺在解剖台上。何明宇戴上手套,在肋骨間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本該空蕩蕩的胸腔裡,居然塞著半麵破碎的銅鏡。鏡麵映出他那張蒼白的臉,鏡框上的纏枝蓮紋跟老宅梳妝檯的一模一樣。
文物鑒定專家老陳拿著放大鏡看鏡鈕,說:“這是光緒年間的貢品鏡。鏡背的‘長宜子孫’銘文被故意磨掉了,換成了陰刻的咒文。”他指著鏡緣處的凹槽,“這兒原本鑲著紅寶石,現在就剩四個血色凹痕。”
深夜,雨“劈裡啪啦”地打在老宅窗欞上。何明宇把紅寶石嵌進鏡框時,鏡中少女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腕,指甲都深深掐進他皮膚裡:“周慕雲在鏡中世界續絃了七次,每次大婚那夜,鏡靈就會吞噬新孃的魂魄。但這次不一樣,你帶了她的骨血。”
晨光穿透雲層,何明宇站在周家祠堂前。祠堂正中祖宗牌位下,供著周雪的骨灰罈和那麵修複好的銅鏡。第一縷陽光照在鏡麵上,無數血色絲線從鏡裡湧出來,變成陳桂香的虛影。
何明宇大喝一聲:“夠了!陳桂香替你守了七十年,該醒了!”說著就把混著周雪骨灰的硃砂撒向鏡麵。鏡中周慕雲的虛影突然發出一陣非人的尖叫,鏡麵像蜘蛛網似的裂開了。梳妝檯上的玻璃鎮紙“砰”地一聲也碎了,兩個重疊的倒影終於分開了。
三個月後,何明宇在法院門口攔住周家現任當家周振宇。他晃了晃手裡的檔案說:“根據新發現的1944年地契,梧桐巷37號本來是陳氏家族的。至於鏡靈吞噬新孃的秘密……”話還冇說完,身後“嘩啦”一聲,原來是周振宇手裡的茶杯突然爆成了齏粉。
暮色裡,老宅亮起了燈火。何明宇望著空蕩蕩的梳妝檯,月光還是在青磚地上織著蛛網,隻是鏡裡再也冇有雙重倒影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