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八個字，顯然是萬青山年輕時持劍所刻，歷經千年歲月，其中蘊含的劍意，竟沒有半分衰減。
足以看出，此人修為雖未必抵達化神境，但劍道一途，卻早已通天徹地。
想到這裏，李淩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
他立刻運轉全身修為，在一身劍意的護持下，再次猛地睜開雙眼，兩道精芒直射石壁大字。
二十八個蒼勁大字，再度“活”了過來。
如雄獅咆哮，如巨浪拍空，狂暴席捲而來。
秘境之內，萬劍齊鳴，肅殺之氣衝天而起。
無數道劍氣縱橫激蕩，彷彿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李淩霄衣袍寸裂，雙目赤紅，臉頰滲血，青筋暴起，死死咬牙硬撐。
一息，
兩息，
三息，
四息，
在這股恐怖劍意碾壓下，他硬生生撐到第四息，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身形一晃，雙眼猛地閉合。
漫天劍意瞬間消散。
一縷血淚，自他眼角緩緩滑落。
李淩霄腳步虛浮，連忙盤膝而坐，調息真元。
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苦笑搖頭。
沒想到，僅僅二十八個字，蘊藏的劍意竟強橫到這等地步。
他如今隻是凝元境巔峰，強行參悟，恐怕隻會得不償失。
看來，唯有等他修為更進一步，若是能達到凝元境圓滿，或是突破化凡，纔有資格觸碰其中真正的奧秘。
想到此處，李淩霄站起身，再次對著萬青山石像恭敬一拜，隨後踏劍升空，很快便離開了這片劍塚秘境。
劍塚重歸寂靜，唯有熱風輕拂，掠過萬柄長劍。
隻是他不知道，在他離去之後，那尊石像，隱約間，似傳出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
縹緲虛無，似有還無。
飛到半空的李淩霄，莫名回頭一望。
劍塚之內，依舊死寂。
石像靜靜矗立，一如千年以來，沉默無聲。
“是錯覺嗎……”
他自嘲一笑，轉身，化作一道劍光，離開了神兵塔。
當李淩霄重新回到煉劍門內院時，已是第二日午後。
山門內外早已清理乾淨，損毀的建築也被粗略修復，隻是風裏，還隱隱殘留著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血腥味。
“是掌門！”
四周正在修繕房屋的弟子一見他現身，瞬間激動起來。
“參見掌門！”
“弟子拜見掌門！”
所有人紛紛放下手中活計，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那可是一劍逼退化凡境的存在。如此強橫的人物，是他們煉劍門的掌門，誰不驕傲，誰不自豪。
李淩霄看著圍上來的弟子，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雖曾修為極高，卻從未真正當過一宗之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望著眾人，平靜一笑：
“不必多禮。”
一道身影飛快奔來，正是蒙奇，緊隨其後的是沅文。
“參見掌門。”沅文拱手行禮，蒼老的臉上滿是真切的喜悅。
從前幾次行禮，多是無可奈何，而今日，他是徹底心悅誠服。
李淩霄取出數棵靈果餵給蒙奇，接著問道：
“犧牲的弟子，都已妥善安葬了嗎？”
沅文輕嘆一聲：“回掌門，都已安葬妥當。”
“帶我去看看。”
兩人來到一處專為劍門弟子埋骨藏劍的陵園，此地風景清幽，本該是安息之地。
李淩霄環視一圈，心中唏噓不已。
一場浩劫，這麼多優秀的弟子就此隕落，其中有許多人他連名字都不知道。
若不發生此事，未來歲月裡，這些人之中不知會走出多少英雄人物。
他目光掃過一座座墓碑，忽然看見一道柔弱的身影蹲在其中一座墓前。
是鄭思月。
她正輕輕擺放著點心與鮮果，臉頰淚痕未乾，顯然已哭了許久。
墓碑之上，刻著三個字——
鄭思恆。
“沒想到...他也......”李淩霄心頭一澀。
沅文嘆息：“鄭師侄是個好孩子，修行刻苦，臨敵更是捨身向前，為護同門，力戰而亡。”
李淩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當日楓樹林下，幾人對酒吟詩、舞劍而笑的畫麵。
如今，五人已去其二。
沅文正要上前，被李淩霄輕輕攔住。
“別打擾她了。”
兩人悄然退開。
路上，李淩霄淡淡開口：“沅長老，在此地立一座功德碑，將他們的事蹟記下。”
沅文立刻拱手：“遵命。”
剛回到中峰，便遇上了胡英雄與胡穎兒。
“李兄弟！”胡英雄大喜過望，“才數月不見，你連周長今都打敗了，不行，我得趕緊修鍊，不然我爹非打死我不行！”
李淩霄笑道：“你修的功法本就厚積薄發，將來成就，必在我之上。”
“淩霄大哥，你沒事吧？”胡穎兒連忙上前，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擔憂與好奇。
李淩霄望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穎兒，你的修為又精進了。”
胡穎兒立刻昂首，得意地看向胡英雄：“阿兄你看，淩霄大哥都說我進步了！”
胡英雄連忙點頭認同。“是是，阿兄知道，小妹進步了！”
“掌門，我們進大殿吧，鎮南王在裏麵等候已久。”沅文適時提醒。
李淩霄點了點頭。
廣場上，弟子們仍望著他的背影，人人臉上都帶著崇拜與激動。
“掌門到——！”
大殿一側弟子高聲通傳。
殿內十餘名副將立刻轉頭望去，見到李淩霄的那一刻，無不心神一震。
當日隻是仰目遠觀，得見風采。今日近在眼前，才真正感受到那股如烈日當空、令人不敢直視的恐怖氣勢。
他們作為久經沙場的老兵，在對方麵前猶如新兵般緊張。
李淩霄緩步走入，目光一掃，便看見了一個熟人。
劉範。
“劉兄弟桐城一別，別來無恙？”
劉範心頭猛地一跳，連忙應聲：“好！我很好！”
他一夜未眠，實在不敢想像，幾年光景，當年那個少年已登臨此等高度，竟還記得自己。
其他副將無不投來羨慕的目光。
能結識一位匹敵化凡境的強者，將來在這天下，幾乎可橫著走。
秋正明原本端坐飲茶，聞聲立刻起身迎上：“李掌門，門內可已安頓妥當？若還需要人手儘管說！”
“勞王爺掛心，已處理完畢。”李淩霄拱手行禮。
秋正明連忙扶住他手臂：“李掌門不必多禮，你乃我坤宇國護國掌門，即便麵見聖上，也無需如此。”
聽到“護國門派”四字，李淩霄心中唏噓不已。
沒有實力的虛名，隻是虛名。
此次煉劍門慘遭大禍，便是最好的證明。
“無論如何，還是要謝王爺及時馳援。”
秋正明麵露愧色：“是我來晚了，若非如此，劍門也不至於傷亡慘重。此事我已查明，皆是周長今與宮中宦官一手策劃。”
李淩霄心中早已知曉，對方在此刻再次點明，用意不言而喻。
他神色微微一黯，開口道：“王爺，說起此事……秋師妹的事，在下抱歉，沒能……救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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