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寄相思入骨深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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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霍沉洲大病一場。
在筒子樓裡燒得迷迷糊糊,無人照料。
房東怕他死在家裡不吉利,給他灌了點水。
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活了下來,人瘦得脫了形,眼神也徹底沉寂下去。
溫梔寧在他病中,徹底捲走了家裡所有能換錢的東西,消失了。
霍沉洲知道後,隻是扯了扯嘴角,連憤怒的力氣都冇有。
他掙紮著爬起來,繼續去碼頭扛包。
日子像磨盤一樣,緩慢而沉重地碾壓著他。
他不再打聽桑晚凝的訊息,隻是偶爾在報紙上看到她的新聞,會盯著照片看很久,然後默默將報紙收起來。
他知道,她是他永遠夠不到的月亮了。
生活再次有了波瀾,是他聽到溫梔寧的訊息。
她和一個富商亂搞,被家裡的太太發現,當場捉了奸。
那富商的太太是個嬌縱慣了的大小姐,當場放話,“你這賤人,敢勾引我的男人,我要是能讓你在珠城待下去,我就不姓金!”
溫梔寧的不雅照穿遍了整個珠城,她去到哪裡都被趕出來,甚至還有人堵著她問能不能出來賣。
她再也受不了這種生活,哭著回來求霍沉洲幫幫她。
“沉洲,我知道錯了,你給我點錢行不行,我連離開珠城的錢都冇有了!”
她在這裡活得生不如死,後悔萬分。
而霍沉洲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關上了門。
溫梔寧發瘋般地在外麵砸門,“霍沉洲!你把門打開!你這個混蛋,你怎麼能這麼冷漠無情,你忘了你曾經對我說過什麼嗎!?你說你會一輩子都對我好!好個屁!你這個鱉孫!”
咒罵聲越來越大,霍沉洲痛苦地捂住耳朵,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他之前是瞎了眼,纔會看上溫梔寧這樣一個尖酸刻薄、虛榮浪費的女人!
一年後,霍沉洲因為肯吃苦,又識文斷字,被一個小工頭看中,做了記賬的。
生活稍微有了點起色。
他攢了一點錢,搬離了筒子樓,租了個乾淨的單間。
他試圖開始新的生活。
有人給他介紹對象,他去看過,對方是個樸實的紡織廠女工,模樣周正,話不多。
可他看著對方,腦子裡卻總是浮現出桑晚凝年少時明媚的笑臉。
他拒絕了。
他明白,他這輩子,就這樣了。
時間一晃,又是幾年。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大地,珠城越發繁華。
桑晚凝的生意早已做到海外,成了真正的商業大亨。
霍沉洲依舊在那個小公司做賬房,日子清貧,但安穩。
他聽說桑晚凝捐建了學校、醫院,做了很多慈善。
他默默地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那年冬天,珠城罕見地下了雪。
霍沉洲下班回家,在巷子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桑晚凝。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圍著紅色的圍巾,站在雪地裡,像是等他。
霍沉洲的心跳漏了一拍,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慢慢走過去,喉嚨發緊,“凝凝?”
桑晚凝轉過身,容顏依舊美麗,氣質卻更加沉靜雍容。
她看著他,目光平靜。
“路過,順便來看看。”
霍沉洲手足無措,“進屋坐坐?”
桑晚凝搖搖頭,“不了。”
兩人沉默地站在雪中。
“你過得好嗎?”霍沉洲乾澀地問。
“很好。”桑晚凝答得乾脆。
“那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
“我結婚了。”桑晚凝忽然說。
霍沉洲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是謝先生?”
“嗯。”桑晚凝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真實的暖意,“我們有一個女兒,三歲了。”
霍沉洲低下頭,感覺雪花落進頸窩,冰涼刺骨。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恭喜。”
“謝謝。”桑晚凝看著他不過三十歲,卻一片花白的鬢角,頓了頓,“你保重身體。”
說完,她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
這一次,霍沉洲冇有挽留。
他知道,他連說“保重”的資格都冇有。
他看著車子發動,緩緩駛離,消失在茫茫雪幕中,就像他的人生中,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雪花落滿肩頭。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除夕夜。
她答應了他的求婚,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高興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那時他覺得,他們一定能在一起一輩子。
可現在,隻有他一個人,留在了這片大雪裡。
霍沉洲佝僂著背,慢慢走回那個冰冷、寂靜的單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屋外的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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