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羈聖途 第46章 囚籠心火·歲月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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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蒸騰的腥氣中，淩清玥的意識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浮沉。
手腕的傷口早已麻木，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一陣陣衝擊著她的神智。但她不能真的昏迷——一旦徹底失去意識，體內勉強維持的時間囚籠就會崩解，外淵蝕力對月輪的汙染將再也無法壓製。
所以她讓自己“懸浮”在淺層昏迷中。
身體完全放鬆，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心跳放緩至凡人瀕死的頻率。這是廣寒宮秘傳的“冰封假死術”，能最大程度降低生命消耗，同時保持一絲靈台清明。
而在這一絲清明中，她的意識正以歲月鐘為核心，構建著複雜的“時感網絡”。
每一個滴落的血珠，都是網絡的一個節點。
每一次心跳的間隔，都是網絡的一次脈動。
透過這個網絡，她“看”到了許多外界無法察覺的細節：
東側裂縫處，那道銀金色的因果氣息正在穩步增強——是雲澈，他恢複了，而且似乎有了新的突破。
廢墟方向，數十道陌生的氣息正在隱蔽靠近——應該是沙弈集結的反抗勢力。
三方營地中，那些暗藏的禁製、潛伏的暗子、正在醞釀的陰謀，如同黑暗中蠕動的毒蛇，一清二楚。
甚至，她還能隱約感應到深坑深處，星核那痛苦而微弱的呼喚。
“堅持住…”淩清玥在心中對星核低語，“再堅持一會兒…我們來了。”
她的意識沉入月輪吊墜。
吊墜內部，是一片冰封的月海。純淨的月華之力如潮汐般湧動，但在月海深處，一團灰黑色的汙濁正在緩慢擴散——那是外淵蝕力的汙染。
汙染周圍，七層薄如蟬翼的冰藍色屏障交替旋轉，構成一個精密的時間囚籠。每一層屏障都以不同的時間流速運行：最內層時間靜止，隔絕汙染；中間層時間加速，消耗汙染能量；最外層時間減速，延緩擴散。
這是淩清玥燃燒了三分之一的精血，才勉強構築的防線。
但也隻能維持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足夠了。”
她的意識退出月輪，轉向歲月鐘。
這件廣寒宮的傳承神器，此刻正以虛影狀態懸浮在她的識海深處。古鐘錶麵刻滿了時間的紋路，鐘身內流淌著銀色的時間長河虛影。
正常狀態下，以她金丹中期的修為，隻能催動歲月鐘萬分之一的威能——比如在星廊外施展的“刹那永恒”，就已是極限。
但現在，身處絕境，反而讓她觸摸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時間…不僅僅是流動…”
她的意識沉入時間長河虛影。
河水奔流，無數畫麵在其中閃現：遠古的星空、墜落的星辰、破碎的神廟、掙紮的眾生…那是西極大陸的時間記憶。
淩清玥冇有去看那些宏大的曆史，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現在”。
她“伸手”，從河水中撈起一滴水珠。
水珠中倒映的，是此時此刻的祭壇——囚籠中的自己、周圍六名守衛、連接三聖物的能量線、以及…那些懸浮在囚籠底部的凝固血滴。
“時間的‘切片’…”
她福至心靈。
歲月鐘的能力，不僅僅是加速、減速、靜止時間。
還能…擷取時間的“切片”，並將其儲存、疊加、甚至重組。
比如，她可以擷取“守衛轉身的瞬間”這個切片，將其重複十次，那麼在外界看來，守衛就會在原地莫名其妙地轉身十次，浪費十息時間。
又比如，她可以擷取“能量線波動最弱的瞬間”，將其疊加到“自己掙脫鎖鏈的瞬間”，那麼掙脫時受到的阻礙就會大幅降低。
“這就是…‘時之錨’的真正用法。”
淩清玥心中湧起明悟。
廣寒宮典籍中記載，歲月鐘修煉到高深境界，能佈下“時之錨點”，在關鍵時刻逆轉區域性時間。但曆代先輩都以為那需要化神期才能施展。
可現在她明白了：不是修為不夠，而是理解錯了方向。
時之錨不是用來“逆轉時間”的——那涉及因果悖論，即便神器也難做到。
而是用來“編輯時間切片”的。
就像裁縫剪裁布料，將不同的時間片段縫合在一起，創造出對己方有利的“時間序列”。
“那麼…我現在能儲存多少切片？”
淩清玥嘗試。
她首先擷取了“左側蝕日盟守衛眨眼的瞬間”——這個切片很短，隻有零點一息。
歲月鐘虛影微微一震，鐘身內多了一粒微不可察的銀色光點。
消耗…幾乎為零。
她又擷取了“右側永夜祭司呼吸的間隙”——零點三息。
銀色光點增加一粒。
依然輕鬆。
淩清玥心中有了底。擷取越短、越尋常的時間切片，消耗越小。而如果擷取“能量線斷裂的瞬間”、“禁製失效的瞬間”這種涉及法則的高權重切片，消耗就會極大，以她現在的狀態，最多儲存三個。
“需要精打細算。”
她開始有選擇地擷取：
“守衛換崗時的三息空隙”——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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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低頭推算時的兩息分神”——儲存。
“血池冒泡、能量線波動的瞬間”——這個權重較高，消耗了她一成神識，但值得。
“祭壇下方禁製能量流轉的間隙”——同樣高權重，再耗一成神識。
很快，歲月鐘內儲存了十二個時間切片，其中最長的三息，最短的零點一息。而她的神識也消耗了四成。
“差不多了。”
淩清玥停下來。
這些切片，足夠在關鍵時刻製造出十息左右的“時間錯亂”。屆時，守衛會莫名其妙地重複動作，能量線會週期性波動，禁製會短暫失效——那將是雲澈和沙弈突襲的最佳時機。
但僅僅製造混亂還不夠。
她還需要…親自切斷永夜心臟的連接線。
淩清玥將意識投向永夜教廷營地。
血池中那顆跳動的心臟，表麵佈滿了黑色的血管，散發出濃鬱的沉眠氣息。連接線從心臟延伸而出，呈現出灰黑色，其中流淌的是被汙染的魂力。
要切斷這條線，需要“清醒與綻放”的力量——也就是純淨的月華之力。
可她的月輪被汙染，無法全力催動。
“或許…不需要完全切斷。”
淩清玥有了新的想法。
她回憶起永夜教廷的儀式細節：那些黑袍祭司割腕滴血時，血滴入池，會引發心臟的同步跳動。這說明心臟與永夜教徒的血液存在某種共鳴。
如果…用自己的血，模擬這種共鳴呢？
她是廣寒宮聖女，修煉的是最純淨的月華之力，血液中自然也蘊含這種力量。雖然不如月輪純粹，但如果以特定的頻率、特定的方式注入血池…
或許能“乾擾”心臟的跳動節奏，從而削弱連接線的穩定性。
而連接線一旦不穩定，雲澈那邊切斷蝕日斷劍、沙弈那邊乾擾歸一會沙漏時，成功率就會大增。
“試試看。”
淩清玥開始行動。
她以微弱的時間之力，操控著從手腕傷口滴落的血液。
不是任由它們落入血池，而是…在空中畫出極其細微的符文。
這些符文不是永夜教廷的風格，而是廣寒宮秘傳的“淨月符”——能淨化汙穢、喚醒清明。
每一個符文成型後，就被時間之力“凝固”，懸浮在囚籠底部，與之前佈置的時之錨陣圖融為一體。
這個過程極其消耗心神。
她必須將神識分成數百份，每一份操控一滴血珠，同時繪製不同的符文。且不能引起守衛注意——那些凝固的血珠必須小到肉眼難辨，符文必須微弱到靈力波動近乎於無。
時間一點點流逝。
淩清玥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神識消耗已經超過六成。
但她咬牙堅持。
當第一百個淨月符成型時，囚籠底部，一個完整的、由冰藍色血珠構成的微型陣法，悄然完成。
陣法中央的月牙印記微微發亮，與歲月鐘虛影產生共鳴。
“成了…”
淩清玥心中一鬆。
這個陣法一旦啟用，會在一瞬間將所有淨月符打入血池，乾擾永夜心臟至少三息。配合她儲存的時間切片，足以製造出切斷連接線的視窗。
做完這一切，她的意識已經疲憊到極點。
但她還不能休息。
還有最後一件事。
淩清玥將最後一點清醒的神識，投向深坑深處的溶洞。
她“看”到了被侵蝕的星核，看到了那團灰黑色的外淵蝕力，也看到了…星核深處，那一點微弱的、銀白色的光。
那是星核最後的清明。
“我知道你在等我。”
她的意念跨越空間，傳遞過去。
星核的跳動，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瞬。
“堅持到儀式開始。那時，外淵蝕力會全力衝擊封印，你的意識會短暫清醒。我和雲澈會進入溶洞，用月輪、星盤、日冕投影啟用淨化陣。”
“但淨化陣需要時間啟動——至少十息。在這十息裡，外淵蝕力會瘋狂反撲，我們需要你…配合我們，壓製它。”
星核傳來斷斷續續的迴應：“如…何…配合…”
“用你的‘星核共振’。”淩清玥快速道，“外淵蝕力寄生在你體內，與你的星辰之力同頻。當淨化陣啟動時，你將自己的頻率調整到與淨化陣同步，那麼外淵蝕力就會被‘誤導’，以為攻擊來自內部，從而降低抵抗。這會對你造成巨大負擔，甚至可能加速你的崩潰…你願意嗎？”
沉默。
然後，是堅定的迴應：“我…本就…該在…千萬年前…死去…多活的…這些年…是痛苦…也是…贖罪…如果…能淨化…這片土地…我願…消散…”
淩清玥心中湧起敬意。
“謝謝你。”她輕聲道，“那麼，約定好了。七星連珠之時，我們並肩而戰。”
意識連接斷開。
淩清玥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耗儘了。
她徹底放鬆身體，讓自己沉入冰封假死的深層狀態。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黎明，等待七星連珠，等待那一聲…打破黑暗的鐘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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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外界，守衛們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隻看到囚籠中的聖女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到幾乎消失，彷彿隨時會死去。
“這女人快不行了。”一名永夜祭司皺眉，“要不要給她喂點血精，吊住性命？”
“不用。”蝕日盟守衛冷漠道，“儀式隻需要她的血，不是她的人。隻要死前血還冇流乾就行。”
他們不再關注淩清玥，轉而警惕地觀察四周。
黎明將至，是最容易發生變故的時候。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看似虛弱的女子，已經在他們眼皮底下，佈下了一張足以顛覆整個局勢的網。
時間，在緊張中流逝。
東方天際的魚肚白，逐漸擴大。
北鬥七星中，天樞與搖光已經完全重合，天璿與開陽也即將連成一線。
七星連珠，進入最後倒計時。
深坑東側裂縫，雲澈緩緩站起身。
他感應到了淩清玥最後傳來的意念波動——那是“準備就緒”的信號。
也感應到了沙弈等人已經潛伏到預定位置——最遠的岩山小隊距離永夜教廷營地不足三裡。
更感應到了三方營地中，那些暗藏的殺機正在蠢蠢欲動。
“時候到了。”
雲澈握緊無羈天衡。
劍意星、本命星辰、洞幽星、蘊生星…四顆星辰同時運轉，銀金色的光芒在體表流淌。
他縱身一躍，如同一道陰影，沿著坑壁向下滑行。
目標：祭壇。
而在同一時間，廢墟方向，沙弈舉起右手。
星軌羅盤懸浮在頭頂，盤麵上的星象瘋狂推演。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眾人，聲音低沉而清晰：
“按計劃，行動。”
岩山重重點頭，扛起祖靈圖騰，帶著古遺民聯盟和散修團體，分成四隊，如同四把尖刀，悄無聲息地刺向三方營地。
星語者飄然而起，水晶球光芒大放。十名織夢師同時結印，無形的夢境之力如蛛網般撒向星墜之眼。
沙弈自己則帶著石鋒小隊和破陣組，如同幽靈般融入陰影，向著祭壇方向潛行。
所有人的傳訊符中，同時響起沙弈最後的聲音：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戰勝敵人，而是製造混亂，創造機會。”
“為了西極。”
“為了自由。”
“行動！”
黎明前的最後一刻，反抗的火焰，終於點燃。
星墜之眼上空，北鬥七星中的第三對星辰——天璣與玉衡，緩緩重合。
七星連珠，完成了一半。
而深坑底部，外淵蝕力的翻湧，驟然加劇。
彷彿感應到了…命運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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