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羈聖途 第25章 祖地異響與懸絲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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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將至,雲海邊際滲出蟹殼青。
雲澈站在雲絮村邊緣的“送歸台”上。這是一處向外懸挑的小型雲坪,以粗糲的雲岩砌成,表麵密佈古老風蝕紋路,邊緣生長著散發微光的“引路星苔”。雲蒲村長與數位村中長者立於台側,六位絮語者青年分持雲旗,肅立陣法節點,準備啟動那座溝通外界的古老傳送陣。
晨風微寒,拂動雲澈的衣袍。他已然準備停當——雲魄印記在眉心沉靜流轉,腰側懸掛著雲蒲贈予的雲語墜,腦海中“織錦碎片”勾勒的西極關鍵節點地圖清晰可辨。無羈劍雖無實體,但其劍意已與雲魄印記隱隱相連,隨時可凝聚雲氣為刃。
“泣風峽穀上空的‘碎雲層’常年流動紊亂,可有效遮掩傳送波動。”雲蒲村長指著台心鐫刻的複雜陣圖,“陣啟之後,會有約十息的空間適應期,隨後您將墜入約三百丈高度的雲層。下方峽穀氣流強烈,請務必穩住身形,藉助風勢滑翔降落。峽穀西側五十裡,便是千窟城的外圍戈壁。”
她頓了頓,蒼老眼眸中帶著鄭重:“千窟城非尋常城池,乃是依托古巨型地下石窟群建成的混雜聚居地。西極本土沙民部落、往來商隊、探險者、流亡者、乃至各方勢力暗樁交錯其中,律法淡薄,實力為尊。您初至彼處,萬勿輕易顯露雲魄異象,亦需提防任何主動接近之人——永夜教廷的耳目,可能已像沙蠍般潛伏在陰影裡。”
雲澈認真點頭:“晚輩謹記。”
一位名叫雲鬆的壯年絮語者上前,遞來一套疊好的衣物:“這是村中手織的‘旅雲衫’,以百年雲蠶絲混織沙漠駝絨製成,外表與尋常西極旅人裝束無異,但內蘊微薄雲紋,可在乾燥環境中自行凝聚微量水汽,助您抵禦西極酷熱風沙。另有一小袋‘雲晶砂’,必要時捏碎灑出,可形成短暫雲霧障目,爭取瞬息之機。”
雲澈接過,入手輕軟卻堅韌,觸感微涼。他鄭重行禮:“多謝雲鬆大哥,多謝諸位連日照顧。”
“您救了虹雲溪、固了織雲廊、除了噬雲蛭,便是雲絮村的恩人。”雲鬆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願雲海之風護佑您的路途。”
雲蒲村長抬頭望瞭望天色,東方雲層已透出淡金:“時辰將至,請入陣心。”
雲澈深吸口氣,邁向那直徑約三丈的環形陣圖中央。腳下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六位持旗青年開始低誦咒文,手中雲旗無風自動,旗麵流淌出縷縷雲氣,注入陣圖邊緣的六個凹槽。
整個送歸台輕微震動起來,周圍雲海彷彿受到牽引,緩緩向平台彙聚,形成一道旋轉的雲氣渦流。
然而,就在陣圖光芒即將達到鼎盛、空間波動開始凝聚的一刹那——
“轟隆……!”
一聲沉悶、悠遠、彷彿從大地最深處傳來的震響,陡然自村落後方傳來!
那聲音並非爆炸,更像是某種龐大事物緩慢碾過岩層的呻吟,伴隨著隱約的、彷彿無數細碎晶體碎裂的“哢嚓”聲。整座雲島隨之微微一顫,送歸台上剛剛聚攏的雲氣渦流驟然潰散,陣圖光芒急劇暗淡。
“怎麼回事?!”雲鬆臉色一變。
雲蒲村長猛地轉頭,望向村落後方那片被更加濃鬱、幾乎凝結成實質的乳白雲霧所籠罩的區域,蒼老麵容上首次露出驚疑不定之色:“那是……祖地方向?”
話音未落,又是一連串更加清晰的“哢啦啦——轟!”的聲響傳來,這次伴隨著明顯的、彷彿巨石滾落的沉悶撞擊聲。村落中頓時響起驚呼,許多原本在屋中準備送行的村民紛紛跑出,驚惶地望向祖地雲霧。
“祖地乃神樹根係最密集處,亦是曆代先祖長眠之所,有天然雲陣守護,百年來從未有過異動!”一位白髮老嫗顫聲道,她是村中的“憶守者”,負責保管祖地祭器。
雲蒲村長當機立斷,手中木杖重重一頓:“傳送暫緩!雲鬆,你帶一隊人維持村落秩序,安撫婦孺,加強外圍巡哨,提防異動引來不速之客!雲澈,請隨老身及幾位長老前往祖地檢視!”
“是!”雲鬆肅然應命,迅速點了幾名青壯匆匆離去。
雲澈毫不遲疑,快步跟上已轉身向村落後方疾行的雲蒲村長。同行的還有三位村中最年長的長老——掌管祭儀的“雲禮”,精研雲陣的“雲樞”,以及那位“憶守者”雲芝婆婆。
穿過村落,越往深處,雲霧越濃。這些霧氣並非普通水汽,而是高度凝結的靈雲,行走其中,彷彿浸在粘稠的液態光裡,視線不過數尺。但雲蒲村長顯然對路徑極為熟悉,她手中木杖頂端的雲晶散發柔和光暈,照亮前方一條若隱若現的小徑。
小徑以泛著青灰色的“沉雲石”鋪就,石縫間不見雜草,隻有細密的、彷彿自然生長的銀白色紋路。兩側霧氣中,偶爾可見巨大的、沉默的陰影——那是生長了不知多少年的雲岩古樹,枝乾虯結如龍,葉片卻細碎如星塵,靜靜吞吐著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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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莊嚴肅穆,卻又帶著某種永恒的悲傷。雲澈眉心的雲魄印記在此處異常活躍,微微發熱,彷彿在應和著什麼。
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霧氣豁然一淡。
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出現在眼前。
穀地呈不規則的圓形,直徑約百丈,地麵平整如鏡,鋪滿了一種近乎黑色的、光滑如琉璃的奇異石材。穀地中央,一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樹”拔地而起。
那並非真正的樹木,而是由無數粗壯如巨龍、晶瑩剔透的“根鬚”盤旋、糾纏、融合而成的通天之柱。這些根鬚呈現半透明的乳白與淡金交織的色澤,內部可見緩慢流動的、璀璨如星河的光流。它們向上延伸,冇入頭頂無邊無際的濃稠雲海之中,與更高處的天工絮本體相連。
這裡,便是天工絮神樹深入這座雲島的“主根”所在,亦是絮語者一族祭祀先祖、溝通神樹的聖地——祖地。
然而此刻,這片本應永恒寧靜的聖地,卻呈現出駭人的景象。
以那巨柱般的神樹主根為中心,方圓三十丈內的黑色鏡麵地麵,佈滿了蛛網般的龜裂!裂縫寬窄不一,最寬處足有半尺,深不見底,從中逸散出縷縷淡金色的霧氣,帶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靈機,同時也夾雜著一絲……難以形容的、彷彿塵封萬古的蒼涼氣息。
最令人心驚的是,在主根正前方約十丈處,地麵徹底塌陷下去,形成一個直徑約三丈、邊緣犬牙交錯的深坑。坑中並非黑暗,反而透出柔和的、七彩流轉的朦朧光暈,彷彿下麵另有一片空間。
“這……這怎麼可能?!”雲樞長老失聲驚呼,他快步上前,俯身檢視一條裂縫,手指輕觸邊緣,感受著其中紊亂卻又磅礴的能量流動,“‘沉淵黑曜石’堅逾精金,更有神樹根鬚能量浸潤萬年,等閒法寶難傷分毫!這塌陷……絕非外力破壞所致!”
雲禮長老麵色凝重,他走向祖地邊緣設立的古老祭壇。祭壇上供奉著三件器物:一尊非金非玉的鼎爐,一串由九種不同顏色雲晶串成的項鍊,一麵邊緣鐫刻雲紋的青銅古鏡。此刻,那尊鼎爐正在微微震動,爐腹內原本平靜的“永恒雲焰”明滅不定,時而竄起尺許高,時而縮成豆大一點。
“祭器示警,祖地靈脈劇震。”雲禮沉聲道,“神樹主根無恙,但這塌陷……似乎是地底深處某種‘平衡’被打破了。”
雲芝婆婆則顫巍巍地走到塌陷邊緣,眯起昏花老眼向下望去。她忽然“咦”了一聲,伸手指向坑洞內側某處:“你們看那裡……是不是……一道門?”
眾人聞言,連忙湊近。
坑洞深約五丈,底部並非岩石土壤,而是一片氤氳流轉的七彩光霧,看不清具體情形。但在坑洞內側壁麵上,約莫三丈深處,確實有一片區域格外不同——
那裡的岩壁光滑平整,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與周圍粗糙的黑曜石截然不同。玉白色牆麵上,隱約可見兩道高約兩丈、寬約一丈的豎直縫隙,以及上方一道橫向縫隙,共同勾勒出一扇巨大的“門”的輪廓。門扉緊閉,表麵冇有任何把手或鎖孔,隻有中央位置,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緩緩自轉的、內部彷彿有雲海星河流動的七彩晶體。
那晶體散發出的波動,讓雲澈眉心的雲魄印記驟然滾燙!
“那是……‘門鑰’?”雲蒲村長凝視那枚七彩晶體,眼中浮現追憶與困惑,“老身幼時隨先代織言者進入祖地學習,曾遠遠見過這麵玉壁。先代說,那是‘神祖安眠之門’,唯有當雲海命運出現重大轉折、需要‘啟鑰之人’時,門鑰纔會顯現,指引通往神祖安息之地的路徑。自絮語者一族定居此島千年以來,這門……從未真正開啟過。”
“啟鑰之人?”雲樞長老猛地轉頭,目光落在雲澈身上,又迅速看向那枚七彩晶體,再看向雲澈眉心的印記,恍然大悟,“雲魄共鳴者!那枚門鑰的波動,與雲澈小友的雲魄印記幾乎同源!”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坑底那扇玉門上的七彩晶體,忽然光芒大盛!一道柔和卻凝實的光柱自晶體射出,並非向上,而是斜斜指向——正好籠罩住站在坑邊的雲澈!
光柱及身,並無衝擊或不適,反而溫暖如春陽。雲澈感到眉心的雲魄印記劇烈震顫,不受控製地脫離眉心浮現於外,化作一枚與那門鑰外形相似、隻是小了數圈的七彩光印,懸浮在他麵前。
兩枚印記,一大一小,隔著數丈距離,遙遙相對,光芒流轉的頻率逐漸趨於一致,發出低沉悅耳的共鳴嗡鳴。
與此同時,那扇緊閉的玉白色巨門,中央那道豎直縫隙,自下而上,悄然裂開了一絲。
僅僅是一絲縫隙,卻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中流淌而出。那氣息古老、浩瀚、充滿了無窮無儘的“可能性”與“連接”的意蘊,彷彿門後不是一個墓穴,而是一片尚未展開的、包含萬有的“初始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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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雲芝婆婆喃喃道,老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隻是啟隙。”雲蒲村長緊握木杖,指節發白,她盯著雲澈,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雲澈小友,神祖之門因你而啟隙。這是千年未有的異象。門後是絮語者一族最神聖的禁地,亦是天工絮力量在此島彙聚的核心節點之一。按照古老訓誡,當‘門鑰指引之人’出現時,無論此人是誰,皆有權——不,是有責——進入神祖安眠之地,接受‘懸絲試煉’。”
“懸絲試煉?”雲澈心中一凜。
“老身亦不知試煉具體內容。”雲蒲村長搖頭,“先祖口傳,隻說那試煉關乎‘連接的真諦’,與雲魄本源息息相關。通過者,可得神祖遺澤,或許能更深層地喚醒雲魄之力,甚至獲得某些獨特的饋贈。但其中亦可能有未知風險。門扉既為您而啟,去與不去,皆由您自行決斷。”
坑底,玉門縫隙中流淌出的氣息越發濃鬱,隱約似乎有某種“呼喚”傳來,直接作用於雲澈的雲魄印記,帶著期許,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古老的疲憊。
雲澈凝視著那扇門。
他想起望舒神樹曾說,必須按順序獲得四神樹認可,方能執掌平衡。天工絮的“雲魄”他已初步獲得,但“初步”與“徹底掌握”之間,顯然還有巨大差距。這突如其來的“懸絲試煉”,是否就是深化雲魄共鳴的關鍵一步?
他也想起淩清玥仍在西極某處,可能正麵臨永夜教廷的威脅。每耽誤一刻,她的危險就增加一分。
然而,眼前這扇門,這千年一現的機緣,這直接源於天工絮本源的呼喚……直覺告訴他,這或許同樣至關重要。雲魄是他的根基,根基越牢,後續之路方能越穩。更何況,這試煉可能帶來的饋贈,或許能在營救清玥時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片刻沉默後,雲澈抬眸,看向雲蒲村長及諸位長老:“前輩,晚輩願入內一試。”
雲蒲村長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好。神祖之地,非血肉之軀可久留。您進入後,玉門可能會關閉。無論試煉結果如何,當您需要離開時,雲魄印記自會指引歸路。老身等人在此守候,直至您歸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請務必謹慎。神祖雖仁慈,但試煉本身,往往直指本心。”
雲澈頷首,不再多言。
他深吸口氣,縱身一躍,輕盈落入坑中。
下落過程中,他催動雲魄之力,周身雲氣自然彙聚,托緩墜勢。五丈距離轉瞬即至,他穩穩落在坑底那片氤氳的七彩光霧之上。腳下並非虛空,而是某種柔軟的、富有彈性的實質能量層。
抬頭看去,那扇玉白色巨門近在咫尺,高達兩丈的門扉散發著溫潤光澤,中央縫隙已裂開約一掌寬,內部光影流轉,看不真切。門上的七彩晶體光芒柔和,與雲澈麵前的雲魄印記交相輝映。
雲澈伸出手,輕輕按在冰冷的玉質門扉上。
“嗡——!”
門上的七彩晶體驟然光華大放,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吸力傳來,籠罩雲澈全身。他麵前的雲魄印記一閃,冇入眉心。下一刻,他的身影被那光華吞冇,消失在縫隙之後。
“轟……”
玉門微微震動,那道開啟的縫隙,在雲澈進入後,緩緩、無聲地重新閉合,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唯有門中央那枚七彩晶體,依舊在緩緩自轉,光芒卻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坑邊,雲蒲村長與三位長老久久凝視著恢複平靜的玉門,神情複雜。
“織言者大人,”雲樞長老低聲道,“您覺得……他能通過嗎?”
雲蒲村長沉默良久,望向頭頂冇入雲海的神樹主根,緩緩道:“神祖之門為他而啟,雲魄印記與他同源。這試煉,或許本就是為他準備的。我們能做的,唯有等待,以及相信——相信天工絮的選擇,也相信那孩子心中,那份‘平衡’與‘連接’的本心。”
祖地恢複了寂靜,隻有地麵龜裂的縫隙中,淡金色靈氣依舊在緩緩逸散。遠處村落方向,傳來隱約的喧囂與雲鬆等人維持秩序的呼喝聲。
黎明前的最後黑暗,正悄然褪去。
而門後的世界,等待著雲澈的,將是無人知曉的“懸絲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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