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林治盯著地淵盾蟲那龐大如金屬山脈的屍骸,感受著肋部那塊灰白疤痕傳來的、與這巨蟲同源的、冰冷滯澀的隱痛,以及神識深處因過度催動幽空步而泛起的、細密如蛛網般的疲憊裂痕。
一個模糊卻異常執著的念頭,在他心底翻湧成形。
“此物,”他開口,聲音因脫力而略顯沙啞,目光卻清亮,“可否……予我?”
幾道視線落在他身上。莉婭與另一名倖存的年輕修士麵露詫異,但很快化為理解與默然。
這一戰,若非林治那神鬼莫測的身法在絕境中數次扭轉乾坤,他們恐怕早已葬身蟲腹。此刻再看他,那毫無靈力波動的表象之下,已無人敢存絲毫輕視。
更何況,明眼人都看得出,筱慈前輩對此人態度非同一般。
“筱慈前輩若無異議,我等自然冇有意見。”莉婭率先表態,語氣中肯。
他清楚,自己與可貝爾等人雖儘力牽製,但真正決定戰局的,是筱慈的搏命一擊與林治那精準到令人心悸的致命一指。
戰利品的歸屬,本就該由出力最大者決定。
再說……她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筱慈,心下明瞭,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似乎事事都以林治的意向為先。
他們即便想要,又如何開得了口,爭得了?
可貝爾調息稍定,聞言看向那巨大的蟲屍,又看看林治,眼神複雜,最終也隻是捋了捋鬍鬚,悶聲道:“林道友居功至偉,此物合該歸你。隻是……”他頓了頓,打量著盾蟲那堪比小山丘的體型,以及那看似黯淡卻依舊給人沉重壓迫感的金屬甲殼,“這般巨大,尋常儲物法器恐怕力有未逮。道友打算如何收取?”
筱慈此時已緩過一口氣,丹藥之力化開,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
她走到盾蟲屍骸旁,伸出尚有些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那冰冷堅硬的甲殼,指尖傳來細微的、彷彿能量散儘後餘韻般的震顫。
聞言,她也抬眼看向林治,眼中帶著一絲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她並未直接回答可貝爾,而是微微抬腳,用靴尖不甚客氣地踢了踢盾蟲最厚實的一節軀乾,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彷彿在敲擊實心的金屬錠。
“尋常儲物袋,裝不下它。”她淡淡道,陳述事實。
林治微微一怔,這確實是個實際問題。
他慣用的儲物法器空間有限,而這地淵盾蟲的屍骸,不僅體積龐大,其甲殼材質特殊,蘊含的殘餘能量和那種“彌合”特性,恐怕對存儲空間本身也有一定要求,絕非隨便一個空間法器就能容納。
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觸感微涼。
一枚樣式古樸、甚至有些不起眼的暗銀色指環,正戴在他的左手尾指上。
戒身毫無紋飾,隻在某個特定角度,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彷彿星塵湮滅般的微光。
這是很久以前,在他還能相對自由地動用些許力量時,來自“仙宮”的伊兒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塞給他的東西。
當時她笑著說:“說不定哪天,你需要裝點……大個兒的‘紀念品’呢。” 他那時並未多想,隻覺此物材質特殊,內蘊空間似乎頗大,便一直戴著,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心念微動,一縷極其細微、與他平日催動幽空步時同源的神識之力,悄然探向指環。
嗡……
指環內裡,一個遠比預想中廣闊、穩定、甚至帶著某種“活性”的空間感反饋回來。
空間邊緣並非靜止,而是如同呼吸般微微律動,可以隨心意調整內部格局,以適應不同物品的特性。
或許……可以一試。
林治不再猶豫,上前幾步,更靠近盾蟲屍骸。
他抬起左手,將那枚暗銀指環對準了龐大的蟲屍。
冇有炫目的光華,冇有劇烈的空間波動,隻有戒身上那星塵般的微光似乎亮了一瞬。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吸力自指環前端漾開。
地淵盾蟲那重若山嶽的屍骸,竟如同被水波裹挾的落葉,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即迅速虛化、收縮,化作一道暗沉沉的流光,無聲無息地被攝入指環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原地隻留下一個被壓實的巨坑,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儘的金屬腥氣與衰敗力場的餘韻。
寂靜。
可貝爾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林治左手那枚重新恢複黯淡的指環,嘴唇哆嗦了一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夾雜著一絲駭然。
“這……這是……仙宮戒?!”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自壓下,帶著顫抖,“傳說中的‘納虛芥子’,自成洞天,可容山納海,不泄毫厘氣息……仙宮親手所製的六枚空間至寶之一?!”
他猛地轉向林治,眼神如同在看什麼稀世奇珍,又帶著深深的敬畏與探究。“林……林道友,你竟有此物?!”
“你與仙宮有何關?”
林治已將手垂下,寬大的袖袍掩去了指環。
他冇想到可貝爾竟能一眼認出此戒來曆,且如此激動。
看來,伊兒當初隨口所說的“小玩意兒”,在世人眼中,竟是這般了不得的東西。
“前輩認識此物?”他平靜反問,既未承認,也未否認,隻是默認了可貝爾的猜測。
可貝爾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心緒,但那灼熱的目光依舊不時瞟向林治的袖口。
“老朽……也隻是在極其古老的玉簡殘篇中,見過隻言片語的描述。傳聞仙宮曾煉製六枚‘宇空環’,分贈有緣。
此戒不似凡間儲物法器,內蘊空間近乎真實小世界雛形,且有靈性,能自動調和收納之物氣息,延緩衰敗,甚至對某些特殊天材地寶有溫養之效……價值,根本無法估量!”他搖了搖頭,語氣複雜,“冇想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能親眼得見……還是在……”
他後麵的話嚥了回去,但目光再次落到林治身上時,已與先前徹底不同。
能得仙宮贈予此等重寶之人,其身份背景,恐怕遠超他們之前的任何猜測。
再聯想到林治那毫無靈力波動卻身懷莫測神通的矛盾之處,一個隱約的、令人不敢深想的念頭在可貝爾心底浮現。
筱慈對可貝爾的震驚並未表現出意外,隻是靜靜看著林治收起指環。
她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的微光,彷彿對林治擁有此物,並不感到太奇怪。
“既然東西已收好,”筱慈開口,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氣氛,她的聲音依舊有些虛弱,但已恢複冷靜,“此地不宜久留。
參蟲……或者說這‘地淵盾蟲’出現於此,絕非偶然。
封印之地的異變,王昭陽的圖謀,還有這蟲子留下的‘痕跡’……”
她環顧四周,那些被盾蟲改造過的、光滑如鏡、佈滿螺旋紋路的地麵,在吸收了盾蟲最後溢散的本源後,紋路似乎更加清晰,隱隱有極淡的幽光流轉,與遠處灰霧核心傳來的“永劫”劍意波動,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微弱的共鳴。
“必須儘快探明封印核心的情況。”筱慈看向林治,眼神帶著征詢,也帶著決斷。
林治點了點頭,肋部的疤痕仍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此地潛藏的危險與詭異。
參蟲的屍骸收入仙宮戒後,他能感覺到戒內空間傳來一種奇異的、緩慢的“消化”感,彷彿那戒指本身也在解析、調和著這具特殊屍骸的能量結構。
這或許,正是伊兒贈予此戒的深意之一?暫時無暇細究。
“前輩所言甚是。”可貝爾也收斂了震驚心緒,重新變得凝重。
仙宮戒固然震撼,但眼前的危機顯然更為緊迫。
“我們消耗不小,狀態不佳,但拖延下去,恐生更多變數。”
莉婭攙扶著那名依舊昏迷、氣息微弱的同門,臉上憂色重重。
“繼續前進。”林治最後看了一眼盾蟲消失後留下的巨坑,以及周圍那些彷彿活過來的詭異紋路,率先邁步,朝著灰霧更深處、那劍意與封印波動交織愈發劇烈、也愈發不穩定的核心區域走去。
筱慈默默跟上,與他並肩。可貝爾與莉婭相視點頭,打起精神,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緊隨其後。
灰霧如帷幔,層層疊疊,似乎比之前更加濃重、粘滯。
空氣中,血腥味、金屬腥氣、衰敗氣息,以及一種源自地底深處、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緩慢甦醒的沉重壓力,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被地淵盾蟲改造過的土地上,螺旋紋路的幽光,似乎隨著他們的遠離,又微微亮了一分。
更遠處,斷崖方向,那如同灰色星璿般旋轉、吞噬一切的“永劫”劍意,無聲地蔓延了一絲,如同冰冷的手指,輕輕拂過這片新添了死亡與“痕跡”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