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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劍域,某處被終年不散的灰色劍氣與厚重雲靄籠罩的奇絕山峰之巔。
山體本身便如同一柄倒插向蒼穹的巨劍,鋒銳、孤絕、帶著亙古的寂寥。
這裡,是永劫劍仙王昭陽的洞府所在,亦是洪荒劍域一處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核心。
灰影一閃,王昭陽的身形自虛空踏出,落於山頂一座完全由灰白劍石削切而成的古樸大殿前。
他臉色冷峻,眉宇間殘留著一絲未能儘興搏殺、又或是計劃被強行中斷的鬱氣。雲白等人來得太快,太巧,時機把握得精準到令人起疑。他絕不相信這隻是巧合。
大殿內並無奢華裝飾,唯有四壁刻滿各種劍痕,深淺不一,新舊交錯,每一道都蘊含著不同的劍意與道韻,記錄著主人無儘的歲月與廝殺。
殿中光線昏暗,隻有幾盞以特殊劍魄為芯的長明燈,散發著清冷而穩定的灰白光暈。
殿內深處,一張簡單的石榻上,盤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枯槁、身形佝偂的老者。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雙目微闔,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然而,若有真正的劍道高手在此,便能從那微弱氣息深處,感應到一絲曆經無數紀元淬鍊、已近返璞歸真的、令人心悸的鋒銳與……衰敗。
他是九穀,洪荒劍域中資曆也是比較老的領袖,亦是王昭陽在劍道上亦師亦友、亦是對手的存在。
“看來,你失敗了。” 九穀並未睜眼,蒼老的聲音如同破舊風箱般響起,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瞭然,似乎對王昭陽此行無功而返,甚至惹了一身“麻煩”的結果,早有預料。
王昭陽腳步微頓,冰冷的眸子掃向石榻上的老者,眼中銳光一閃:“難不成……是你透露了訊息?”
他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九穀。知曉他全部計劃細節的,洪荒之內,唯有這個看似行將就木、卻又深不可測的老傢夥。
“咳咳……” 九穀發出一陣輕微的咳嗽,緩緩睜開渾濁卻偶爾閃過一絲駭人精光的眼睛,看向王昭陽,搖了搖頭,“彆把我想得那般不堪,更彆小看瞭如今這個時代的年輕人。在你出發前,老夫便告誡過你……時代變了,有些人,有些勢,已非你我當年可以隨意拿捏、肆意而為。”
他的語氣並非責備,更像是一種陳述,一種帶著深深疲憊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蒼涼的陳述。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王昭陽冷哼一聲,身上那股寂滅劍意不受控製地逸散出一絲,讓殿內本就灰暗的光線又黯淡了幾分,“雲白?墨影?軒轅問天?不過仗著人多勢眾,倚仗帝國之勢罷了!若非……哼!”
他未儘之言中,顯然對那最後一劍未能儘情施展、與真正強者放手一搏,感到不甘。
九穀看著他,渾濁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追憶,更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憐憫?他緩緩道:“王昭陽,今日之言,並非阻你道途。隻是勸你……莫要執念過深,莫要小覷了那些站在時代浪尖上的後輩。他們的決心,他們背後的力量,他們所維繫的那個看似脆弱卻牽一髮動全身的‘秩序’……比你想象的要麻煩得多。”
“我的事,無須你來置喙!” 王昭陽似乎被九穀話語中那種“規勸”的語氣激怒,袖袍猛地一甩,帶起一股冰冷的劍風,“希望……你不要插手。否則,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九穀,轉身便欲離去,灰袍捲動間,帶著決絕與孤傲。
“當你真正嚐到那種滋味……你就會明白,老夫今日的勸告,絕非空穴來風。” 九穀望著他的背影,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彷彿穿透了萬古時光的歎息,消散在空曠陰冷的大殿中。
王昭陽的腳步冇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向殿外。那籠罩大殿的、彷彿亙古不散的陰霾與灰暗,似乎因他氣息的波動而微微翻滾。
就在王昭陽即將踏出殿門的刹那,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慵懶、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忽然從大殿另一側的陰影中傳來:
“他肯定以為你……怯弱了。”
那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吸引了王昭陽和九穀的注意。
隻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角落,光線彷彿被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並非走出,更像是從陰影的“本質”中剝離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腰間隨意掛著一柄無鞘的長劍,劍身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陳舊,卻隱隱透出一種看儘紅塵萬丈、悲歡離合的奇異韻味。
他麵容普通,約莫中年,嘴角似乎永遠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清澈卻又深邃得彷彿能倒映出世間一切情仇愛恨、興衰榮辱。
洪荒劍域,九幽雙劍仙之一——笑布赫。其佩劍名“紅塵”,人亦被尊為“紅塵劍仙”。他的存在,如同他的劍意,往往飄忽不定,卻又總在關鍵時刻,出現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王昭陽身形微頓,側頭瞥了笑布赫一眼,眼神冰冷,並未接話,隻是冷哼一聲,加快腳步,徹底消失在了殿外的灰濛劍氣與雲霧之中。
九穀看著王昭陽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笑布赫,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淡淡道:“都過去了。”
笑布赫緩步走到殿中,隨意地靠在一根刻滿劍痕的石柱上,彷彿冇骨頭一般,目光卻饒有興致地看著九穀:“是嗎?我看未必。當年的永劫劍仙,何等鋒芒畢露,睥睨天下,何時會聽人‘勸告’?更彆說……如此‘剋製’了。” 他特意在“剋製”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九穀沉默片刻,緩緩從石榻上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彷彿每動一下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他並未直接回答笑布赫的調侃,而是朝著殿外走去,步履蹣跚。
就在他即將踏出大殿門檻,身影一半融入外麪灰暗光線時,他卻忽然停住,背對著笑布赫,頭也未回,用那蒼老而沙啞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讓始終麵帶笑意的紅塵劍仙,笑容瞬間凝固的話:
“你以為……我這般模樣,這般心氣,是和林治那一戰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笑布赫嘴角那絲慣有的、彷彿看透一切的笑意,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遲滯。他微微挑眉,看向九穀佝僂的背影:“不是嗎?”
殿外吹來的、夾雜著凜冽劍意的風,拂動著九穀灰白的鬚髮和洗得發白的衣袍。他望著外麵那無儘翻滾的灰濛雲海與劍氣,彷彿望見了某個極其遙遠、又極其恐怖的景象。
“當你真正麵對過……那來自‘界外’的敵人時,” 九穀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笑布赫耳中,“你纔會知道,塵埃與星辰……究竟有著怎樣……無法逾越的區彆。”
說完這最後一句,他不再停留,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加快了些許步伐,徹底走出了大殿,佝僂的身影很快被外麵濃重的灰霧與劍氣吞冇,隻留下那餘音,在大殿空曠陰冷的上方,久久迴盪。
笑布赫靠在石柱上,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與沉思。
他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殿外翻滾的灰暗,彷彿在竭力推演、想象著九穀話語中那“界外之敵”與“塵埃星辰之彆”所代表的、遠超他目前認知的恐怖景象。
“一場戰鬥……就讓你變成了這樣?” 笑布赫低聲自語,彷彿在問離去的九穀,又像是在問自己,“九穀啊九穀……你們當年遇到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敵人’?”
他沉默良久,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拂過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紅塵”劍柄。劍身傳來一陣溫潤而沉靜的波動,彷彿在迴應主人的心緒。
最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那消失的笑意重新浮現在嘴角,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深沉與銳利。
“也罷。” 笑布赫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望向殿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迷霧,望向了某個未知的方向,“也是時候……該往外麵走一遭了。畢竟是老朋友了……”
他頓了頓,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總不能……真看著他就這樣,把自己……也給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