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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治與筱慈漫步間,一道手持長劍、身形踉蹌的人影猛地從旁側的竹林小徑中衝出,險些與他們撞個滿懷。
那是一名少女,麵容尚帶稚嫩,眉宇間卻鎖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倔強,她腳步倉促,來回張望,彷彿被困在籠中的幼獸,明知無路可逃,卻仍不肯放棄掙紮。
薑萊拚儘一切來到學宮,原是想為瀕臨絕境的族人尋得一線生機,期盼能借學宮之名,為族人爭取一塊喘息之地。
然而現實冰冷刺骨,她高估了學宮在複雜局勢中的決斷力,也高估了自己所能帶來的影響。
學宮雖有墨影坐鎮,但在這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差距並不懸殊的新時代,許多積重難返的問題,並非單憑一位強者的威望便能輕易化解。
她心中翻湧著苦澀與恨意,這恨意並非針對萬族,更多是指向異族內部那些昔日的決策者。
若非他們當年……族人何至於淪落至如今這般任人魚肉、朝不保夕的境地?她一路行來,憑藉過人的天賦與毅力,幾乎戰遍了劍域年輕一代的頂尖天驕,連朱佳琪、齊雲暢這等人物也敗於其劍下。
可那又如何?異族與萬族之間那浸透了血與火的仇恨,豈是輕易能夠化解?縱使明麵上有合約維繫和平,暗地裡的傾軋與默許的敵視,從未停止。
“我該怎麼辦……”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她,長期支撐著她的信念在現實麵前轟然崩塌。
想到族長、伯伯們期盼的眼神,想到族人正在水深火熱中煎熬,而自己這最後的希望也已破滅,薑萊再也抑製不住,淚水無聲滑落,混合著臉上的塵土與血汙,痛徹心扉。
她甚至不敢回去,無法麵對那些將希望寄托於她身上的族人。
“嘖嘖,明目張膽來這裡,這點勇氣不得不說,你比一些異族人更有氣魄。”
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數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前後合圍,將薑萊困在中間。這些人早已尾隨多時,從薑萊踏入學宮地界便開始追殺。
他們的手段,在某些人看來,比之當年的叛徒更為酷烈,但隻因目標是“異族”,便無人出麵製止,即便是學宮,在缺乏明確理由且可能引火燒身的情況下,也不會公然介入。
“彆說廢話,拿下她,向主人交差!”為首者一聲令下,寒光出鞘,齊齊指向中央已是強弩之末的薑萊。
“小心點,這個異族人實力很強。”有人出聲提醒。
“我們這麼多人,還用怕她?更何況她靈力早已耗儘,剛纔又經曆苦戰,還能有什麼能耐!”其他人不以為意,攻勢驟起。
事實確如所言,幾番交手,薑萊體力與靈力雙雙告罄,全憑一股不屈的意誌在勉力支撐,劍招雖依舊淩厲,卻已是強弩之末,隻能與對方周旋,難有勝算。
“不錯嘛!”遠處,筱慈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出聲讚歎,“這丫頭的頑固勁兒,跟你有得一比。能以這種狀態在圍攻下支撐這麼久,放在劍域年輕一輩裡,也算頂尖了。”
“可惡!”久攻不下,那群修士惱羞成怒,索性改變策略,采用車輪戰不斷消耗,同時暗中偷襲,各種陰損手段層出不窮。
終於,一道淬著幽光的劍影刁鑽地突破防禦,狠狠斬在薑萊腹部!
“噗——”
薑萊身形劇震,踉蹌後退,腹部的傷口極深,鮮血汩汩湧出,更麻煩的是劍上附著的劇毒開始發作,讓她感到頭暈目眩,四肢發軟,連站穩都變得困難。
“卑鄙!”她強撐著劍,怒視敵人,氣得渾身發抖。這些人自詡正義,行事卻比小人更為不堪。
“敗者為寇,勝者為王!異族的時代早就過去了,束手就擒吧!”對方一臉傲然,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蔑視與厭惡,彷彿多看薑萊一眼都嫌臟。
“幾位師兄,這最後一擊,不如讓給小弟,嚐嚐這異族的血是何滋味?”一個麵容帶著幾分陰鷙的年輕修士,班矽,越眾而出,臉上帶著諂媚與殘忍交織的笑容。
為首者略一沉吟,想到班矽乃是宗派內大長老的關門弟子,地位非凡,正好賣個人情,便點頭道:“也好,便讓與班師弟。”
“多謝幾位師兄!回頭我定在師尊麵前為諸位師兄美言。”班矽大喜過望,轉身走向氣息奄奄的薑萊,看著她那雙即便瀕死依舊桀驁不屈的眼眸,心中變態的快感更甚。
他運轉法訣,指尖凝聚出數道詭異的光線,便要向薑萊纏繞而去,竟是要行那剝離本源或折磨神魂的惡毒手段!
“轟!”
就在此時,一道剛猛霸道的勁氣毫無征兆地破空而來,精準地轟在班矽身上,將他整個人狠狠擊飛出去,狼狽地砸進一旁的竹林!
“誰?!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壞老子的好事!”班矽掙紮著爬起,滿臉驚怒與惡毒,四處搜尋著出手之人。
場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人。穀雨並未理會班矽的叫囂,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幾近昏迷的薑萊。
在穀雨觸碰到她的瞬間,薑萊身體微微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同族本源的氣息讓她心神震動:“他……也是異族?可為什麼……”
“對一個已無反抗之力的人下此毒手,所謂的高門大派,也不過如此。”穀雨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修士,聲音冰冷,壓抑的怒意在他體內流轉,那被學宮力量封印的異族本源,竟因此刻的心緒激盪而隱隱躁動,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多管閒事!不想死就給我滾開!”班矽怒吼一聲,全力催動靈力,再次撲殺而來,卻被穀雨看似隨意地抬手,輕而易舉地格擋開來,反手便扣住了他的咽喉!
“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誰?敢對我出手,你和你背後的人,都要麵臨滅頂之災!”班矽雖被製住,卻依舊有恃無恐,試圖以背景施壓。
“我勸你最好立刻放開班師弟!”其他修士也紛紛圍攏上來,聲色俱厲。他們平日作威作福慣了,雖覺穀雨實力不俗,卻並未真正放在眼裡。
穀雨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譏諷。威脅?他莫名其妙被帶來此地,早已猜到自身處境特殊。對他出手?該考慮後果的,恐怕是對方。至於背後之人……他的族人,早已在連綿的戰火中凋零殆儘。
“有膽!”見穀雨毫無退意,眾修士也被徹底激怒,場上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幾位,”一個帶著幾分圓滑的聲音適時響起,玉錫搖著紙扇,緩步走出,“在學宮地界如此動武,你們可曾想過,能否承受得起接下來的代價?”
班矽見到玉錫,心頭先是一緊,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強自鎮定道:“玉錫少主!平日我等自然敬重學宮規矩,但今日情況特殊!剷除異族,乃是我萬族共責!否則,您以為我們為何能在此地盤桓許久而無人乾涉?”他雖忌憚玉錫背後的玉族,但自恃站在“大義”一邊,底氣便足了幾分。
玉錫臉上慣常的笑容收斂起來,他先轉向穀雨,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真是瘋了……若非念在你先前指點,讓我得以通過選考,這等棘手之事,我斷不會插手。”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自己出手的緣由,也暗示了此事之麻煩。
穀雨心中明瞭,此地發生的一切,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但他無法坐視同族受此淩辱而無動於衷。
“哎!這下難收場了。”玉錫歎了口氣。
班矽見狀,立刻反將一軍,高聲質問:“玉錫少主!莫非你要公然包庇這個異族罪人?堪當萬族叛徒!”他刻意將“罪人”二字咬得極重。
“笑話!”玉錫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言論,“你說自己是叛徒?”他目光掃過班矽及其同夥,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憐憫與嘲諷,“看來,你還是太低估‘九族’的影響力了。放眼整個劍域,敢明麵上指認九族為叛徒的,即便是若水妖王,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萬族能夠有今天,九族有著絕對影響力,它們的地位無可撼動!
他並未直接回答班矽的問題,反而踏前一步,屬於玉族少主的那份尊貴與傲然自然流露,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你,是對我玉族……有什麼誤解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班矽瞬間如墜冰窖,後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似乎觸及了一個絕不該觸碰的禁忌領域。在絕對的勢力差距與某些根深蒂固的規則麵前,所謂的“大義”,有時脆弱得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