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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宮地界,今日格外喧囂。
廣場之上,人頭攢動,來自劍域四麵八方的年輕天驕彙聚於此,氣息駁雜卻皆帶著昂揚的朝氣。
他們的目標一致——渴望親眼目睹當今劍域唯一公認的帝境強者,學宮的擎天巨柱,墨影先生的風采。若能得其青眼,更是夢寐以求的機緣。
熙攘人群中,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穀雨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指尖下意識地觸碰著自己的胸膛——那裡本該被詭異的火焰吞噬,此刻卻完好無損,唯有體內那屬於異族的本源力量,被一股溫和而浩瀚的陌生氣息徹底壓製、封禁,使得他與周圍這些“正常”的修士並無二致。
“快看!是朱佳琪和齊雲暢!”
“真的是他們!看來這次我們冇什麼希望了……”有人見到那兩位名聲在外的年輕俊傑,頓時泄了氣。
“廢話!有這兩位在,哪還有我們的份兒?”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不遠處,一位身著華貴金衣、搖著紙扇的少年聞言,卻是悠然一笑,插話道:“諸位何必妄自菲薄?我聽聞,墨影先生早已收下一位關門弟子,且有小道訊息稱,此乃他此生唯一親傳,此後絕不會再收徒了。”
此言一出,頓時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玉少,這訊息可靠嗎?”
“玉錫少主訊息靈通,想必不會有假!”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都聚焦在這金衣少年身上。玉錫,當今玉族少主。
百年風雲變幻,玉族已悄然崛起,玉族和幽家掌控了劍域近九成的資源流通,富可敵國。
作為少主,玉錫確有睥睨同輩的資本。他手中紙扇搖得愈發瀟灑,麵上雖故作低調,眼底的得意卻難以掩飾。
“隻要足夠強大,便不會有被忽視的情況。”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來自角落一名氣息沉凝的青年,龍翔。
他目光銳利如鷹,掃視全場,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他的目標,是擊敗在場所有人。然而,一些知情者投來的目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水族,一個曾對聖宗犯下不可饒恕罪行的族群,即便明麵上未被徹底清算,私下裡也備受排擠與唾棄。
龍翔對周遭的異樣目光恍若未覺,他曆經艱辛來到此地,就是要向所有人證明,即便水族冇落,其遺脈依舊不容小覷。
更何況如今的水族已經不複往日,已然淪落到底流,若是不出現,基本上冇有人在意的現況。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一旁的歐陽霞光忽然開口,聲音清越:“考題公佈了。”
所有人瞬間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廣場中央那巨大的光屏。
然而,光屏之上顯現出的,卻隻有簡簡單單的五個大字:
隨意發揮即可。
一時間,全場愕然。
原本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的年輕天驕們,全都懵在原地,麵麵相覷。
“這……這是何意?”
“隨意發揮?發揮什麼?怎麼發揮?”
“有冇有人出來解釋一下?”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疑惑、不解、甚至是一絲被戲弄的惱怒,在人群中擴散。
這看似毫無限製的題目,反而比任何複雜的規則都更讓人無所適從。
學宮深處,雲海之上。
陳先生與禮聖風華對坐於一方石台,周遭雲霧繚繞,下方廣場上眾天驕的喧囂與此地的靜謐恍若兩個世界。
“那位……近來如何?”陳先生緩緩開口,目光平和地落在風華身上。
風華姿態謙和,即便麵對這位曾與恩師倪老激烈對峙的學宮元老,他依舊恪守著“禮”的規範。“勞先生掛心,一切尚安。”他微微欠身,無懈可擊的禮儀之下,是百年難以消融的隔閡。
禮成就了他,賦予他力量與地位,卻也如同最堅固的枷鎖,限製了他的快意恩仇。
陳先生輕歎一聲,目光彷彿穿透了歲月塵埃:“風華,當年之事,錯確在學宮。變革之痛,犧牲難免,這些年我們亦在竭力彌補、修正。隻是……這麼多年過去,你心中的芥蒂,依舊無法釋懷嗎?”他袖袍輕拂,麵前浮雲流轉,悄然切換景象,將下方廣場上眾天驕麵對考題茫然無措的情形清晰映照出來。
“不敢。”風華再次俯身拱手,語氣恭敬卻疏離。
“若當年你在場,會如何抉擇?”陳先生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探究,又似有無奈。
聞言,風華一直平靜的眼眸驟然變得銳利而堅定,如同塵封的寶劍驟然出鞘半寸:“我若在,他絕無機會得逞,恩師……亦不必負氣遠走。”
陳先生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這個答案,他早已預料。“路有萬千,各行其道,皆有其艱。當年是非對錯,或許唯有交由時間來印證了。”
風華沉默不語。此事他內心從未認同,但他是學宮禮聖,維繫規矩法度是他的職責,他不能像其他幾位師兄弟那般,選擇與學宮決裂,拂袖而去。
“你該突破了。”陳先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異族殘餘,狼子野心,絕不會甘於沉寂。倘若風波再起,僅靠墨影一人,恐難絕對壓製。”他語重心長,“如今局勢,九族依舊超然物外,神秘莫測。而明麵上,洪荒有六位現世劍仙;妖族那位黑帝龍王,更是天尊之上,可惜……是帝國難以馴服的攔路虎,棘手非常。”
“那先生為何自己不再進一步呢?”風華反問,聲音依舊溫和,卻直指核心。
陳先生坦然道:“我們這兩個老傢夥若能突破,又何至於仍是如今這般光景?當年學宮內亂,我等與倪老理念相左,道心之爭,兩敗俱傷。自那時起,境界便已跌落,道基蒙塵,此生……恐難複舊觀了。”他的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平靜,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遺憾。
風華默然。他明白,陳先生與倪老的情況,屬於心境之傷,是對自身所持之“道”產生了根本性質的動搖與質疑,此傷最難癒合,想要恢複,難比登天。
“說實話,”風華緩緩開口,似要一吐胸中塊壘,“以往,我對學宮確有諸多怨言。”他頓了頓,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但我不會讓老師的傳承斷絕,更不會讓小師弟獨自麵對風雨。”
陳先生欣慰點頭:“那就好。你若是想,無人可阻你前行。”他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這是他對風華能力的絕對信任。
事實上,風華之所以一直停留在化神八重天,並非潛力耗儘,而是他自身不願踏出那一步,某種意義上是某種無聲的抗議與堅守。
“咚——!咚——!咚——!……”
就在這時,深沉洪亮、彷彿源自遠古的鐘鳴之聲,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個學宮上空!
鐘聲蘊含著獨特的道韻,莊嚴肅穆,瞬間撫平了廣場上的所有嘈雜。
所有人都震驚地抬頭望去,隻見一口巨大的、銘刻著無數玄奧符文的神鐘虛影,緩緩浮現在學宮最高處的天空。
“那是什麼?!”
“是參演鐘!學宮初代宮主留下的至寶!唯有學宮發生重大事件時纔會鳴響!”
“這……這代表什麼?”有人驚疑發問,卻無人能給出確切答案。即便是學宮門人,也大多麵露困惑與不安。
這口鐘已沉寂太久,上一次鳴響尚在記憶深處,且往往一聲即止。即便是百年前那場導致學宮分裂的內鬥,也僅響了兩聲。
“據說……鐘鳴六聲,便是學宮覆滅之兆……”有資深弟子喃喃低語,聲音帶著顫抖。
緊張的氣氛瀰漫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默默計數。
一聲、兩聲、三聲、四聲、五聲……
鐘聲在第五響後,戛然而止。
眾人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下。
與此同時,雲海之上的陳先生,臉上露出了難以抑製的欣喜,那常年籠罩的愁容彷彿被春風拂過,竟煥發出幾分青春的光彩。“這天地……果然留不住你啊!”他感慨萬千,語氣中帶著欣慰,也有一絲複雜的落寞。
旁人苦求不得的突破,於風華而言,竟似水到渠成。在培養弟子這方麵,他與倪老相比,終究是落了下風,他這一脈,能拿得出手的,似乎隻有墨影一人了。
風華卻並未在意陳先生的目光,他的視線穿透層層雲霧,落向學宮深處一座清幽的小院,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暖意與釋然。
“他終於……還是醒了。”
小院內,陽光明媚,靈氣氤氳。
林治緩緩睜開雙眼,漫長的沉睡並未帶來迷茫,眼神清澈而深邃。床榻邊,墨影早已靜候多時。
見到摯友甦醒,他心中百感交集,那份深藏的自責再次湧上心頭——若當年未曾阻止林治與淩虛,結局是否會不同?
林治環顧這小院,陳設簡樸,卻處處透著用心。他冇有如同往日般露出溫和笑意,隻是靜靜地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起身,緩步走到窗邊。
窗外景色與記憶中截然不同,小院內一片祥和,幾隻熟悉的小獸正在草地上嬉戲打鬨。
血色蜘蛛最先察覺到什麼,抬起前肢,旋即發出歡快的嘶鳴,飛快地向屋子爬來。
這反常的舉動也引起了碧波龍麟和正與它打鬨的開冥獸的注意,兩獸瞬間放棄對抗,化作兩道流光,先一步來到窗下,原本浮躁的氣息頃刻間平複下來,溫順地趴伏在地,仰頭望著林治,等待他的撫慰。
“獸隨主行。”墨影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你沉睡這些年,這幾個小傢夥就冇消停過。你這一醒,它們倒立刻安靜下來了。”言語間,透露出這些年照料這些靈獸的辛勞。
“多謝了。”林治輕聲道謝,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幾隻小獸的頭顱,目光溫和,卻未再多言。當初為免牽連,他已解除了與它們的契約,未曾想會在學宮與它們重逢,或許,這便是斬不斷的緣分。
“對了,有件事需與你說。”墨影神色一正,“你身上的一些東西……相信你也感覺到了。”
林治微微頷首。百年沉眠,意識卻並非完全沉寂,周遭發生的一切,他皆有所感。至於那些隨之沉睡而隱去的力量與聯絡,他顯得很平靜:“留在她那裡,或許更好。”
墨影張了張嘴,想安慰或許日後修煉能夠恢複,卻又覺得言語蒼白,難以啟齒。
“無妨。”林治打斷了他的思緒,語氣透著一股看淡的倦意,“承諾之事,我已儘力。如今,隻想暫且歇息,不願再為外物勞心。”
墨影看著他平靜卻疏離的側影,最終隻能無奈一歎:“好吧。你且在此好好靜養,我稍後再來看你。”他轉身離去,臨走前,不忘給幾隻小獸遞去一個眼神。
小獸們心領神會,立刻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治身後,寸步不離,無聲地守護著它們終於歸來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