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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自虛空通道中顯化、雖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的麵孔，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林治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那是與妖月一次並肩作戰的場景，她與一頭凶威滔天的古老妖獸殊死搏殺，最終不敵，香消玉殞，隻餘一縷殘魂存世。
而當年那頭與妖月纏鬥、致其隕落的妖獸……其氣息，與眼前這位威壓寰宇的黑帝龍王，一般無二！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暴怒與殺意瞬間沖垮了林治的理智，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持劍衝出。
“不要魯莽！你現在絕非他的對手！”識海深處，一個微弱卻焦急的魂音及時響起，強行將他的怒火與衝動壓製下去。那是妖月殘存意識在本能地保護他。
另一邊，若棠停滯了許久。她望著那力量滔天、令萬族強者都需仰望的黑帝龍王靈體，在絕對的實力鴻溝麵前，任何掙紮似乎都是徒勞。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腳步微抬，準備走向地蟹妖王那邊。
就在她即將邁出那一步的刹那，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香肩之上。
“既然心中不願，又何必勉強自己？”男子的聲音異常溫柔，那溫柔彷彿隻為她一人綻放。
來人現身，頓時引起一片嘩然！
“餘聲歌！‘五更鐘動筆歌散，十裡殺人燈火滅’的餘聲歌！”
他的出現，就連凶悍的地蟹妖王都瞬間冷汗涔涔，感受到一股源自生命層次的傲視與威壓，心生難以抑製的畏懼。
這是妖族當代兩大傳說之一！另一位，早已在與源魔的終極一戰中同歸於儘，挽救了劍域，威名永鑄。
而餘聲歌，其聲威與實力，從不遜色於那位隕落的英雄！
“你……回來了。” 若棠嬌軀微不可查地一顫，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哽咽。
地蟹妖王強壓驚懼，厲聲道：“公主殿下！你可要想清楚後果！帝君的怒火，絕非你的族人可以承受！”
若棠身軀顫抖得更厲害，臉上流露出極其矛盾與痛苦的神色，理智告訴她族人的安危繫於一線，她最終還是屈服了，試圖再次向前。
然而，她的身體卻無法再移動分毫。
一隻堅實的手臂已然環上了她纖細的腰肢，一股灼熱的氣息透過衣衫傳來，將她緊緊攬住。
若棠的臉頰瞬間緋紅，又驚又怒：“你……你在乾什麼？！” 她身前一尺，向來是無人敢近的禁區，如今卻被一個男子如此親密地攬住，羞憤難當。
餘聲歌卻無視她的掙紮，目光冷冽地掃向地蟹妖王，驟然一掌轟出！
這一掌，彷彿蘊含著開辟天地之力！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巨掌憑空出現，勢不可擋，蘊含著無上威嚴與力量，瞬間跨越空間，結結實實地印在地蟹妖王倉促佈下的防禦上！
“轟！”
地蟹妖王如遭雷擊，護體妖罡瞬間破碎，鮮血狂噴，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已是半死不活！
全場皆驚！
眾人駭然望去，這等實力……妖族之中，竟然還隱藏著如此強大的天尊級戰力！餘聲歌冇有絲毫掩飾，其威能真實不虛，霸道絕倫！
“回去告訴黑帝龍王，”餘聲歌聲如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宣誓之聲響徹天地，“有些舊債，我自會親自上門討還！從此刻起，若棠便是我餘聲歌的人！他若敢動若棠的族人性命，便用他自己的命來償還！”
霸道無比的宣言，引動天地靈氣為之震盪！好一股沖霄的豪邁之氣，少年英傑，鋒芒畢露！
“好！這一代妖族，當有此等氣概！”連東方既白都不禁撫掌，點頭讚歎。
“餘聲歌！！” 地蟹妖王掙紮著爬起，發出不甘的怒吼，卻不敢再上前半步，隻恨當年未能將此隱患徹底剷除，釀成今日之局。
他更擔心的是身後白鳥鬥魔與千羽鶴雲兩大妖王的立場，餘聲歌的王者歸來，顯然已極大地動搖了他們的決心。
“怎麼回事？妖族內部似乎還有我們不知道的變故？” 蛟龍河看得疑惑不解。
謝乘宇神色凝重地解釋道：“餘聲歌，乃是妖族近兩百年來崛起的又一個傳奇，其天賦實力，據說足以比肩鼎盛時期的‘六傑’。”
“兩百年？”蛟龍河啞然，這對於壽元相對較短的人族而言，幾乎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無需驚訝，”雷鳴寅介麵道，“核心妖族的壽命動輒以千年計，兩百年光陰，於他們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走！” 地蟹妖王不敢再耽擱，強忍重傷，對著身後的白鳥鬥魔與千羽鶴雲厲聲喝道。
他害怕這兩大妖王臨陣倒戈，那對黑帝龍王的計劃將是致命的打擊。
他**裸的威脅，讓兩位妖王麵色變幻，陷入了極其艱難的境地。
妖族內部，實則分為三大派係。黑帝龍王與若水各領一係，而剩下的第三係，其精神領袖與皇脈傳承，正是餘聲歌！
以往因餘聲歌失蹤兩百年，這一係群龍無首，日漸凋零，大多被另外兩係吞併蠶食。
如今他強勢歸來，展現出不遜於任何人的強大實力，顯然完全超出了黑帝龍王一派最初的預料。
“你們當初選擇追隨我，然而我的整合計劃未能讓你們迅速強盛，所以你們轉而投向了黑帝龍王……” 一個清冷而虛弱的聲音響起，若水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虎山妖王及一眾忠於她的妖族強者肅立其後。
“可惜，卻淪為了他手中隨意擺佈的棋子，以至於如今想抽身而退，亦是不能。”
地蟹妖王見狀，心如死灰，失聲叫道：“怎麼可能？！你明明已經……” 他難以置信，不久前還奄奄一息的若水，此刻竟能現身。
“身為妖王，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了嗎？”虎山妖王眼中寒芒爆射，根本不給他多言的機會，狂暴的氣息凝聚於拳，悍然一拳隔空轟去！
地蟹妖王雖全力防禦，依舊被打得節節敗退，傷勢更重。
他打了個冷顫，終於低下頭，不情不願地嘶聲道：“見……見過妖君！”
“妖君”，這是妖族對最高掌權者獨有的尊稱，是鐵律。
無論派係如何，在公開場合麵見若水，皆需行此禮。
若水卻無視了他的行禮，目光平靜地望向仍在遲疑的白鳥鬥魔與千羽鶴雲。
白鳥鬥魔妖王沉聲道：“妖君昔日給予我等的承諾，卻遲遲未能兌現。
我等部族，至今仍生活在那些強勢妖王的陰影之下，難有喘息之機。”
“此事，我自然知曉。”若水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玲瓏之水，柔和卻難以抗拒，“我並非冇有能力兌現承諾，而是你們……太過浮躁，等不了我規劃的路徑。”
“或許妖君您的道路最終能夠成功，但我們的確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千羽鶴雲妖王語氣苦澀，“眼睜睜看著族人被其他部族吞併、欺壓，自己卻隻能一味隱忍……這實在太難。”
若水蒼白憔悴的臉上掠過一絲疲憊，雙眼依舊輕閉，緩聲道：“所以，你們現在有了另外的選擇。這也是最後一次選擇——離開，或者，迴歸‘精魂係’。”
“妖君可敢保證？”兩位妖王不敢冒險，他們需要一個確切的許諾，“精魂係早已名存實亡，麵對黑帝龍王與您兩係的壓力，如何能給予我們未來？”
“那便要看你們自己的抉擇了。”若水並未給出空頭承諾，而是將最終的選擇權，交還給了兩位妖王以及他們背後龐大的部族。
反觀地蟹妖王，在虎山妖王的絕對壓製下，根本不敢再多言半句。
良久，白鳥鬥魔與千羽鶴雲兩位妖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
他們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齊聲道：“好！我等……願意迴歸精魂係！望妖君信守承諾，帶領我等，重振精魂一脈！”
言罷，兩人共同轉身，飛至餘聲歌麵前，在全場注視下，單膝淩空跪下！
這一跪，是公開承認餘聲歌在精魂係中至高無上的地位，同時也是在明麵上，與黑帝龍王徹底決裂，再無轉圜餘地！
餘聲歌並未立刻迴應他們，反而將目光投向了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的若水，眼中充滿了孺慕與愧疚。
“姑姑……讓您受苦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哽咽。
在他尚未懂事、最為艱難的歲月裡，是若水不惜與妖族高層決裂，力排眾議，堅決保下了他，後又費儘心血送他前往下位麵曆練，為他鋪平道路。
這份恩情，重於山嶽，他此生難報。
“你長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衝動魯莽了。”若水欣慰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柔和笑容。
她隨即轉向被虎山壓製的地蟹妖王，輕聲道：“虎山，放他離開吧。”
虎山妖王聞言，收起了淩厲的虎爪，幻化成一個看似五大三粗、卻目光精悍的人形大漢。
他粗中有細，深知此刻並非徹底清算的時機。
地蟹妖王如蒙大赦，連忙拱手，姿態放得極低：“謝……謝妖君不殺之恩！”此刻，他哪裡還有半分妖王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