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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沉默地來到宗族大會的殿堂。
許星燦全程未發一語,內心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傷與淒涼浸透。
殿堂依舊,陳設未改,卻瀰漫著一股“人去樓空,茶涼人散”的寂寥。
如今的林族,強者凋零,聲勢已大不如前。
本該濟濟一堂的全族高層會議,此刻到場者卻僅有寥寥五六人。
林眸端坐主位,麵色沉鬱。
兩位太上長老林嘯、林眉則坐在他下方左右兩側的首席。
其餘三位,分彆是掌管族內財務與日常事務的林一冉,執掌執法監察的林浩,以及負責人事調動與防衛的林北航。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兩位太上長老,”林眸率先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不知對此事,您二位是何打算?”
林嘯太上長老緩緩抬眸,他氣息微弱,麵色灰敗,彷彿風中殘燭,身體狀況顯然已糟糕到極點。“林治一事……確給林族帶來莫大危機與傷痛。
按族規,本當重處……”他聲音沙啞,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力氣,“然,此事雖係他之手所為,卻非其本意。惡運帝咒之禍,族人不知,可族會內皆知它的詭異與難纏。”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帶著沉重的追憶:“昔年,我林族先輩聯合其餘八族,為封印異族巨擘,遭魔族強者暗算,種下此等惡咒。
凡我九族子弟,出生之時便有此咒潛伏,不知何時便會爆發……族史所載,受此咒操控而鑄下大錯者,林治並非首例。
惡運帝咒,堪稱我九族頭頂懸劍,多年來,我等窮儘心力,亦未尋得根治之法。
嚴格而論,受厄運帝咒操控期間,其所行所為,實難完全歸咎於其個人意誌,以此作為審判依據,恐有失公允。”
“可人終究是他殺的!難道就這樣一筆勾銷,不了了之嗎?”林眸眼中寒光迸射,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淩厲的目光掃過下方。
林嘯太上長老感受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仇恨與悲痛,喟然長歎,不再多言,緩緩坐了回去。
殿堂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
林一冉看了看雙方,開口道:“或許……我們該聽聽林治本人有何話說,再行定奪。”她目光轉向許星燦,語氣雖帶著審問的嚴厲,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迴護之意:“林治,你……可知罪?”
許星燦神情恍惚,並未急於辯解。此刻,他心中隻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去族堂,祭拜那位因他而逝的長輩林道治。
“可笑!”林眸見狀,怒極反笑,“你還想去族堂?你以為,你還有這個資格嗎?!”他周身靈力隱隱波動,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
“放肆!”林眉太上長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聲如洪鐘,竟將林眸的氣勢都壓了下去。他怒視許星燦,鬚髮皆張:“我等此刻議論的是你的罪責!尚未認可你重歸宗族,你有何顏麵,有何資格踏足族堂聖地?!”
許星燦依舊沉默。他確實無話可說。
無論緣由為何,悲劇因他而起,這是不爭的事實。那些年被惡運帝咒攪亂的記憶,那份追悔莫及的痛苦,如今又能用什麼言語來洗刷?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諸位族老,聲音低沉而清晰:“諸位族老,我……無話可說。”
“好!既然無話可說,那便依律行事!”林眉太上長老霍然起身,態度與先前維護時判若兩人,厲聲下令:“來人!將罪人林治,押赴族罰天柱,受審判雷罰之刑!”
兩名氣息沉凝的執法族人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起許星燦便向外走去。
“太上長老,這是不是……再商議一下?”林浩與林北航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罰弄得措手不及。審判雷罰威力無窮,即便是天尊之軀,承受下來也必然元氣大傷,甚至可能留下難以癒合的道傷。
他們的本意隻是想敲打警示,而非真要廢掉這位族內的現存天尊。
主座上的林眸,怒火也消散了大半,轉為疑惑地看向林眉。
這位素來對林治多有迴護的太上長老,今日為何一反常態,大發雷霆,甚至動用了族內最嚴酷的刑罰之一?他與林治之間有私怨不假,但於公而言,林治若能歸來,以其天尊修為,對如今勢微的林族無疑是巨大的震懾,足以讓外界覬覦者掂量三分。
族仇大於私怨,這個道理他分得清。
“轟隆隆——!”
外界天空,驟然陰雲密佈,雷鳴電閃,煌煌天威驚動了族地內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族罰天柱的方向,麵露驚懼。
“是……審判雷罰!”
“高層竟然動用了最嚴酷的族罰!”
許多族人聞之色變,連提及都感到後怕。
第一道粗如兒臂的紫色雷霆,裹挾著毀滅氣息,毫不留情地劈落!許星燦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威力,竟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體表的護體靈光瞬間被撕裂,雷霆狠狠砸在他的肉身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留下焦黑的痕跡。
審判雷罰,共有九道,一道強過一道,威力層層遞進!林族曆史上,還從未有人能承受超過五道!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如同天崩地裂,刺目的電光將許星燦的身影吞冇又顯現。
他周身的衣物早已化為飛灰,皮膚焦裂,鮮血剛滲出便被蒸發。
他的身體在狂暴的雷電中劇烈顫抖,卻始終冇有倒下,那雙眼睛,即便在無儘的痛苦中,依然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台下觀刑的族人,無不為之揪心。那雷罰中心狼狽不堪、卻一次次硬扛下來的身影,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第五道了!他竟然……還能承受?”有人失聲驚呼,難以置信。
林浩已然動容,急忙向主位勸道:“族長,兩位太上長老!雷罰已受其五,足以懲戒!可否停下?再繼續下去,他情況堪憂啊!”
林眉太上長老卻抬手阻攔,語氣斬釘截鐵:“休要多言!九道雷罰,一道都不能少!”
林浩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九道?開什麼玩笑!林治怎麼可能承受得住?若真隕落於此,將是林族無法承受的損失!
林眸神色亦是微變。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五道雷罰已是尋常天尊的極限。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了一下,似有阻攔之意,但最終又緩緩壓了下去。
“轟隆——!”
第六道、第七道雷罰接連落下!許星燦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以手撐地,才勉強冇有完全倒下。
他渾身焦黑,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隻有眼中那簇火焰,依舊在雷光中倔強地燃燒。
“快停下!”林一冉也慌了神。能硬抗七道雷罰而不倒,此等意誌與潛力,林族絕不能失去!
林浩、林一冉、林北航三人對視一眼,罕見地同時動用了身為核心長老的“一票決定權”,試圖強行中止刑罰!
“三位長老聯名,一票決定權啟動!刑罰中止!”林浩高聲宣佈。
然而,林眉太上長老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等等!族議,族長手握兩票權!本座反對中止!雷罰繼續!”
此言如同冰水澆頭,讓林浩三人瞬間僵住。
“轟隆隆——!”
第八道雷罰,如同一條咆哮的紫色雷龍,帶著彷彿要撕裂蒼穹的威勢,狠狠劈落!
雷光散去後,族罰天柱中央,那道焦黑的身影趴伏在地,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林浩三人麵如死灰,連連歎息,彷彿已看到最壞的結果。
連林眉和林嘯兩位太上長老,此刻也微微動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雷罰之威遠超他們預估,難道真的……
林眸默默掃過那片焦土,心中最後一絲怨氣也消散了。
八道雷罰……若林治未曾遭劫,以其心性天賦,林族族長之位,非他莫屬。
即便不是他,若兄長林風尚在,也輪不到自己……自己一直渴望證明不弱於兩位兄長,可終究,被他們遠遠拋在了身後。
“快看!他……他還能動!”一聲驚呼打破了死寂。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隻見那焦黑的身影,手指微微顫動,竟真的掙紮著,試圖重新撐起身體!
“八道……他承受了八道雷罰!”激動的聲音帶著顫抖,整個族地彷彿都被這股震撼點燃。
“轟隆隆——!!”
第九道,也是最後一道,凝聚了前八道所有殘餘力量的終極雷罰,毫無征兆地,悍然劈落!其威勢,彷彿要將整個族罰天柱都夷為平地!
“停下!快停下!”林浩暴怒,一腳將旁邊負責維持陣法的執法長老踹飛,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那執法長老滿臉委屈:“長老……陣法……失控了!非我等操控!”
林浩瞬間明悟,猛地看向林眉太上長老!這雷罰,分明已被他暗中接管!
“太上長老!您這是為何?!”林眸也皺緊眉頭,無法理解林眉為何執意要置林治於死地。
然而林眉並未回答,他隻是死死盯著雷罰中心,眼神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連他身旁氣息奄奄的林嘯,眼中也爆發出同樣的神采!那眼神,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毀滅性的雷光徹底吞噬了許星燦的身影,遮蔽了一切感知。
冇有人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許星燦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即將徹底熄滅。
感受到這個變化,林眉眼中的狂熱迅速被黯淡與悔恨取代,他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與賭注。
然而,就在許星燦意識即將沉入永恒黑暗的刹那——
他識海深處,那座沉寂的寶蓮台,驟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動起來!來自白衣林治、太初、蘇海沫、逸……所有分散魂魄的力量,彷彿受到了終極的召喚與刺激,跨越無儘時空阻隔,如同百川歸海,洶湧澎湃地湧入他近乎乾涸的體內!
這股集合了數道強大魂靈本源的力量,強行激發了他生命最深處的潛能,一股新生的、堅韌不屈的力量自崩潰的邊緣硬生生崛起,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與那第九道毀滅雷罰悍然相撞!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過後,雷光漸散。
焦黑的族罰天柱中央,一道身影,雖然搖搖欲墜,渾身焦裂慘不忍睹,卻依舊……頑強地站立著!
舉世震驚!
整個林族族地,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呆滯,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堪稱奇蹟的一幕。
林眉太上長老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猛地指向許星燦,聲音因激動而變調,下達了一條連代族長林眸都必須無條件遵從的最高指令:
“快!將他……立刻帶到‘天啟’那裡!此事,由天啟族長親自定奪!”
林眸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親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幾乎失去意識的許星燦。
很快,許星燦被安置在一間寬敞卻異常簡樸的屋內。
屋內隻有一張特製的座椅,上麵坐著一位老者。
他氣息微弱如同遊絲,身體完全依靠座椅支撐,連開口說話都顯得無比艱難。
許星燦在渾渾噩噩中逐漸恢複了一絲清醒。當他看清座椅上那位老人的麵容時,眼眶瞬間濕潤,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推開林眸的攙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淚水,早已在雷罰中流乾,此刻卻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與焦黑,蜿蜒而下。
“天啟……族長……”他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孺慕與悔恨。
座椅上的林天啟老祖,看著下方跪伏的身影,灰敗的臉上艱難地擠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卻充滿欣慰的笑容,聲音斷斷續續,幾不可聞:
“嗯……好……有……有你父林奕……當年的……那股子……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