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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隕關的殘垣斷壁上,血跡早已凝固成深褐色,與焦黑的牆體融為一體。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似乎淡了些,卻被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壓抑所取代。異族大軍的攻勢短暫停歇,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卻比之前的猛攻更讓守軍心悸。
關前,原先那位指揮攻城的異族執行官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籠罩在寬大黑袍中、氣息陰冷如毒蛇的存在——邪君。他在萬族惡榜上凶名赫赫,以其狡詐殘忍和心理戰術聞名。
此刻,邪君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關前空地上,一排被縛住雙手、強行按跪在地的星靈士兵。這些士兵甲冑破碎,滿身傷痕,正是此前防線被突破時不幸被俘的守軍。每個人的脖頸後,都架著一把閃爍著幽光的黑色鐮刀,執刑的異族武士麵無表情,隻待命令。
“韓將軍,”邪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陰冷,清晰地傳到關牆之上,“這些都是你忠心耿耿的部下,與你並肩作戰的兄弟。本君給你一個機會,打開關門,放下武器,我便饒他們不死。如何?”
韓煜站在牆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他卻感覺不到疼痛。他看著那些被俘的士兵,其中幾張麵孔他無比熟悉,曾一起飲酒,一起訓練,一起在屍山血海中拚殺。他何嘗不想救他們?恨不能立刻衝下關去,將兄弟們搶回來。
但他不能。
他是主將,身後是搖搖欲墜的關隘,關隘之後是帝國的疆土和億萬百姓。開門投降?那將是萬劫不複,所有犧牲都將失去意義。
韓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決絕和深不見底的痛苦。他的聲音因極力剋製而微微顫抖,卻清晰地傳遍關牆:“邪君,休要妄言!我星靈將士,可殺不可辱!今日我等守於此地,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的話,如同重錘砸在每個守軍的心上。
那些被俘的士兵聞言,非但冇有絕望,反而掙紮著抬起頭。一名滿臉血汙的校尉嘶聲喊道:“將軍!彆管我們!多殺幾個異族崽子!給兄弟們報仇!”
“報仇!報仇!”其他被俘士兵也跟著呐喊起來,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直至被身後的異族武士用刀柄狠狠砸倒。
邪君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他輕輕一揮手。
唰!
一道寒光閃過,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焦土。
關牆上,一片死寂。每一個士兵都死死咬住牙關,握緊了手中的兵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憤怒、悲傷、無力感,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們的內心。
一顆,又一顆……
邪君毫不留情,當著所有守軍的麵,將俘虜逐一斬殺。他並非單純為了殺戮,而是在進行一場殘酷的心理戰,時刻瓦解著守軍的鬥誌。
這一招,在以往與萬族,尤其是與人族的戰爭中,屢試不爽。
果然,入夜後,魔隕關內再也無法維持白日的死寂。壓抑的抽泣聲、甚至是一些年輕士兵崩潰的嚎啕大哭,在營地的各個角落響起。
他們背井離鄉,浴血奮戰,如今又親眼目睹袍澤被如此虐殺,看不到希望的黑暗幾乎要將他們吞噬。
更有甚者,邪君還命下屬在關外遠處,用某種法術不斷吟唱模仿星靈民間思念親人的哀婉歌謠,那熟悉的曲調如同魔音貫耳,不斷勾起士兵們對家鄉、對親人的思念,進一步摧殘著他們本就緊繃的神經。
為了穩定軍心,韓煜強忍著手臂被邪君偷襲斬斷的劇痛和心中的悲愴,親自巡視每一個營帳,拍著士兵的肩膀,說著鼓勵的話,將所剩不多的食物和清水優先分給傷兵。主將尚且如此,其他軍官也紛紛效仿。
士兵們看到將軍與他們同甘共苦,心中的恐慌與絕望漸漸被一種悲壯的堅毅所取代。他們是星靈的軍人,異族的這些伎倆,可以讓他們悲傷,讓他們思念,卻壓不垮他們的脊梁!
次日清晨,當邪君看到魔隕關牆上依舊軍容嚴整、巡邏有序的士兵時,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的攻心之計,效果遠不如預期。
“哼,邪君,看來你的那些小把戲不靈光了,連一個小小的星靈帝國都拿不下,能力下降得厲害啊。”一個尖細刺耳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來者身材矮小,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血紅色,正是血嬰族的尊者——普樂。
邪君眼中寒光一閃,冷冷道:“普樂,你行你上。”
普樂嘿嘿一笑,全然不在乎邪君的怒意,直接大手一揮:“我血嬰族沉寂太久,萬族都快忘了被我們支配的恐懼了!今日,便讓這星靈邊關,成為我族威名重振之地!”
隨著他的命令,前方圍城的異族大軍如潮水般退去,這讓關牆上的守軍一陣騷動。韓煜也被急忙請上牆頭,他眉頭緊鎖,絕不相信異族會輕易撤退。
很快,答案揭曉。取代之前大軍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身高不足半米、形如嬰兒的血紅色身影!它們密密麻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看得人頭皮發麻。
“不好!是血嬰族!”副將江硯失聲驚呼,臉色瞬間慘白,“我在流門時聽掌門提起過!此族個體戰力不強,但它們的血液蘊含極強腐蝕性,堪稱無解,傳聞連天尊沾染都難以抵擋!”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關下的血嬰族突然產生了詭異的變化。它們的身體紛紛融化,化為一灘灘粘稠腥臭的血水!無數血水彙聚在一起,形成一條浩瀚洶湧的血色長河,帶著湮滅一切的氣息,向著魔隕關奔騰而來!
關牆的防禦法陣在血河衝擊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血浪拍上關牆,士兵們驚恐地發現,他們的兵器、鎧甲、甚至身體,一旦接觸血水,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溶解!
慘叫聲戛然而止,因為連聲音都被血河吞噬。韓煜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士兵,包括奮力抵抗的江硯,在瞬間被血河吞冇,屍骨無存!整支軍隊,彷彿被蒸發了一樣,成為了血河的一部分!
他若非手中的寒光劍在危急關頭自動激發出一層湛藍光罩,將他勉強護住,此刻也已步了後塵。但光罩在血河侵蝕下劇烈波動,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嗯?”遠處的普樂注意到了韓煜手中的寒光劍,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好劍!竟蘊含著一絲超越此界本源的力量!真是意外收穫!”他正欲出手搶奪,一旁的邪君卻更快!一道黑影閃過,韓煜持劍的手臂齊肩而斷!寒光劍落入邪君手中。
神劍有靈,劇烈震顫,發出憤怒的嗡鳴,試圖掙脫。但邪君實力強橫,掌心湧出濃鬱黑氣,強行將劍身的反抗壓製了下去。
“混蛋!那是我的!”普樂大怒,周身血光湧動,眼看就要與邪君內訌。
就在此時——
轟!
一道銀色閃電毫無征兆地破開昏暗的天穹,以無可匹敵之勢轟然墜落在韓煜身前!巨大的衝擊波不僅瞬間蒸發了方圓千丈內的血河,更是將猝不及防的邪君和普樂震得氣血翻湧,險些栽倒!
“啊——!”血河中響起無數血嬰族淒厲的哀嚎。
所有異族強者,包括邪君和普樂,都駭然抬頭望去。
隻見半空中,一位女子臨風而立。她身披銀色戰甲,英姿颯颯,眉宇間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氣與威嚴。
腳下,一條若隱若現的金色龍影盤旋環繞,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龍威。她手中並無兵刃,但剛纔那杆摧毀血河的銀槍,正插在她前方的地麵上,嗡鳴不止。
“天……天尊!”邪君和普樂肝膽俱裂,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化作兩道流光就想逃竄!天尊之下皆螻蟻,這是鐵律!
然而,下方的銀槍突然劇烈顫抖,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驚鴻!槍出如龍,後發先至,瞬間貫穿了逃離的邪君和普樂!兩位在萬族惡榜上凶名昭著的強者,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空中炸成兩團血霧!
異族大軍瞬間崩潰,四散逃竄。
“慌什麼!都給本王穩住!”
一聲冰冷的嗬斥如同驚雷炸響,一股比邪君和普樂強大數倍的恐怖威壓降臨!隻見潰逃的異族大軍後方,一道身披黑甲的高大身影緩緩浮現。
他麵容極為俊朗,在異族中堪稱絕無僅有,但眼神卻冷峻如萬載寒冰。他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最終定格在空中的銀甲女子身上,特彆是她腳下那若有若無的龍影,讓他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靈……靈馨公主!”斷臂重傷的韓煜,掙紮著抬起頭,看著空中那道身影,眼中爆發出無比激動和狂熱的光芒。那是星靈的傳說,是帝國的信仰!有她在,彷彿再深的絕望也能看到曙光!
黑甲首領敏銳地捕捉到靈馨身上那圓融無瑕、與天地法則共鳴的氣息,心中凜然:“果然是天尊層次……冇想到,逍遙天帝竟還留下了後手?”他並不知道,靈馨突破天尊,憑藉的是自身的天賦與機緣,與逍遙天帝並無直接關係。
很快,黑甲首領的嘴角又勾起一抹冷笑,因為他看到,在靈馨公主身後遙遠的地平線上,星靈帝國的援軍旗幟已然出現。冷萱率領的鎮魔司精銳,靈通、燕北以及大司馬靈金羽帶來的主力,正浩浩蕩盪開來。
雙方主力,終於在這殘破的魔隕關前,形成了對峙。
然而,望著關外那依舊無邊無際、如同黑色海洋般的異族大軍,再看向己方雖然精銳但數量明顯處於絕對劣勢的援軍,所有人的心頭,依舊沉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