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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繭與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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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呈三角之勢盤坐。林治居中,雙手結印。魂訣全力運轉,如同打開了一個無形的漩渦,周遭濃鬱得化不開的死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向他彙聚!這磅礴的力量湧入,瞬間讓林治身體劇震,經脈傳來不堪重負的刺痛感。他咬緊牙關,自成體係的星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如同宇宙初開時的混沌風暴,將那狂暴洶湧的死氣強行捲入、碾碎、分解、重構!

痛苦!極致的痛苦!彷彿有億萬根鋼針在體內穿刺、攪動。林治的皮膚下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透衣袍又在死氣中凍結成霜。但他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維持著印訣的穩定。

一絲絲、一縷縷……比月光更純粹,比星辰本源更精粹的“源”被艱難地提煉出來。這源,蘊含著最本初的生命造化之力,超越了靈力、妖力、死氣的界限,是構築萬物根基的基石。

筱慈與玄蓉同時引動秘法。筱慈周身浮現出朦朧的月輪虛影,玄蓉身後則展開一幅赤焰翻騰的古老畫卷。那精純的“源”力被她們小心翼翼地引導、吸收,融入她們受損的本源深處。如同乾涸龜裂的大地迎來了甘霖,她們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原本的虛弱與不穩定,開始變得充盈、凝實,散發出更為古老深邃的韻味。蜷伏在旁的巨大開冥獸也舒服地低吼一聲,貪婪地吸收著散逸出來的點滴源力,鱗甲上的幽光越發深邃。

這修複的過程,漫長而艱難。林治如同一個燃燒自己的熔爐,承受著外界死氣沖刷與內部轉化撕裂的雙重煎熬,隻為淬鍊出那維繫同伴生命的“源”。每一次星軌的極限運轉,都讓他身體瀕臨崩潰的邊緣。

終於,在不知轉化了多少死氣後,林治的身體猛地一晃,印訣散亂,臉色煞白如紙,強行維持的轉化漩渦驟然中斷。他劇烈地喘息著,體內空空蕩蕩,彷彿被徹底掏空,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夠了!”筱慈瞬間出現在他身側,清冷的小手按住他顫抖的肩膀,一股溫潤平和的月華之力渡入,探查著他的狀況。“隻是耗損過度,肉身與神魂已達極限。待你適應了這轉化強度,便可持續更久。”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我們開始下一輪吧!”林治喘息稍定,便掙紮著想要再次結印。

玄蓉卻按住了他的手,赤紅的眼眸深深地看著他,帶著審視與洞悉:“林治,你難道未曾察覺……你自己的變化?”

林治一怔,麵露不解。

“我見過你的本體,你的身外化形,以及現在的你。”玄蓉的聲音平靜,卻直指核心,“你的本體,如萬載玄冰,正氣凜然,卻拒人千裡,行事步步為營,殺伐決斷,將一切威脅扼殺於萌芽。”

“你的身外化形,多了幾分入世的掙紮與調整。雖也曾刻意疏離,但終有改觀。隻是……他骨子裡藏著一股難以磨滅的殘暴戾氣。”

“而你……”玄蓉的目光銳利如劍,刺入林治眼中,“衝動,易被情感左右,固執己見,聽不進勸告!”最後幾字,她刻意加重。

林治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自嘲:“原來在你眼中,我竟是如此不堪。”

“不過呢……”玄蓉話鋒一轉,赤紅長裙無風自動,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度,“你比他們,更易讓人卸下心防,願意靠近。甚至……在你於飄渺城力挽狂瀾時,我感受到了某種……上位者的雛形。”她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林治一時語塞,這評價不知是褒是貶。

“此等變化,或許與你魂魄之秘有關。”筱慈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遠古的智慧。她看向林治,目光幽深:“星冠空間內,天尊曾言,你現世之軀,僅餘一魂。尋常生靈,三魂七魄缺一不可,縱使你這具身軀特異,也難長久維繫。而你那本體……原本亦隻餘兩魂。此等殘缺,亙古未見。我雖存世久遠,亦無頭緒。”

林治默然。魂魄之謎,如同籠罩在歸墟之上的濃重死氣,深不可測。他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此謎待來日再解。當務之急,是助你們修複本源。”

“你確定?”筱慈直視他的眼睛,月華般的眸子清澈見底,“助我二人恢複,所需本源浩瀚如海,絕非朝夕之功。六年?十年?抑或更久?在此期間,你的修為將幾乎停滯不前。值得嗎?”

林治迎著她的目光,疲憊的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我深陷絕境,命懸一線之時,是你們傾儘所有,不留餘地助我。那時的你們,可曾問過自己‘值不值得’?你們想的,是如何傾力相助,如何共渡難關。”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若我今日為求修為精進,坐視你們本源殘缺,大道難續……此心難安,此道何存?”

筱慈與玄蓉身軀同時一震。素來清冷的筱慈,眼圈微微泛紅;鋒銳的玄蓉,也抿緊了嘴唇,赤瞳中水光一閃而逝。

“還有,”玄蓉忽然彆過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我發現……現在的你,倒是多了幾分人味兒了。”

林治正勉力運轉一絲靈力調息,聞言差點岔了氣,一個踉蹌,狼狽地穩住身形,哭笑不得地看向玄蓉:“你何時也學會這般調侃人了?”

“要你管!”玄蓉哼了一聲,身影一晃,已回到原位,裙襬飛揚,隻留給林治一個倔強的側影。

筱慈對著林治做了個俏皮的鬼臉,也輕盈地飄回自己的位置。林治無奈搖頭,筱慈的情緒如同月光下的溪流,時而沉靜冰冷,時而活潑跳脫,實在難以捉摸。

壓下心頭雜念,林治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雙眼。魂訣運轉,死氣如潮湧來!自成體係的星軌在痛苦中轟鳴,將毀滅與腐朽,艱難地鍛造成滋養生命的純粹源力。

筱慈與玄蓉沐浴在這來之不易的源力之中,如同即將破繭的蝶,沉寂的本源在死境深處,貪婪地吮吸著重生的養料。死寂的歸墟深處,一點微弱卻堅韌的生機之火,在絕對的黑暗中,悄然燃燒。那隻懵懂的魔狼,不知何時又悄悄爬了回來,蜷縮在林治腳邊,貪婪地呼吸著那逸散出的、帶著奇異生機的氣息。開冥獸巨大的頭顱擱在岩石上,金色的豎瞳半睜半閉,守護著這片小小的、在死境中艱難開辟出來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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