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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天聖地,塵埃落定,唯餘死寂的蒼涼。
一處遠離主戰場、靈氣稀薄得近乎荒漠的小山峰上,碎石嶙峋,枯草在帶著血腥氣的風中瑟瑟發抖。
這裡曾是聖地一隅,如今卻被萬界貪婪的掠奪抽乾了最後一絲靈蘊,比之封印前九天十地最貧瘠的東方角落還要不如。
大地傷痕累累,猙獰的溝壑如同無法癒合的傷疤,唯有遠處那根擎天而立的龍凰神柱,隱隱流轉著東凰大帝以自身化道催動的微弱本源,才勉強維繫著這片破碎天地不至於徹底崩解。
劍域無靈,唯以帝血為薪,悲壯而無奈。
峰頂,一塊稍顯平整的青石為案。
兩杯清茶,一壺微溫,嫋嫋白汽在死寂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單薄。
玉風雅與靈馨,相對而坐。
自得知林治被靈馨從萬軍叢中浴血搶回,玉風雅便暗中留意這位星靈帝國的女將軍。
她曾為林治在林族內部艱難斡旋,化解仇視,鋪墊前路,那份不動聲色的付出,無人知曉,亦無需林治知曉。
而眼前這位,一身金甲褪去,隻著素衣,卻依舊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曆經沙場淬鍊的銳利與沉凝。
一代公主,活成了帝國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盾。
靈馨亦知玉風雅。
玉族明珠,天之驕女,卻似乎總與林治有著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的聯絡。
她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冇有笑意,亦無明顯的敵意,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因同一個名字而不得不正視對方的複雜。
空氣凝滯,唯有風聲嗚咽。
玉風雅素手執起粗糙的陶杯,指尖冰涼。
杯中清茶倒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眼底深處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聲:“他這個人,總是這樣。”
話語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被風吹散的喟歎,“有什麼,都自己受著。從小到大,就冇變過。你若不同他講,他便是爛在心裡,也不會讓你知曉半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杯中微漾的茶水,彷彿透過那水麵,看到了某個固執沉默的身影。
“你若不告訴他,很難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句話,像是對靈馨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靈馨端坐,背脊挺直如鬆。
她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指節因常年握槍而帶著薄繭。
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淺、也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更像是一種自嘲或無奈。
“他既然已經離開了東方,離開了那些是非紛擾,又何必……再將他牽涉其中呢?”
她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沙場將領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在得知林治還活著的那一刻,她心中確曾湧起過短暫的、幾乎陌生的欣喜。
但隨即,便是更深的茫然與無措。
她與他之間,隔著刹魔戰場的生死與共,隔著龍脈相融的隱秘羈絆,更隔著整個星靈帝國沉甸甸的擔子。
這份情愫太過複雜,也太過奢侈。
在這個朝不保夕、強敵環伺的時代,她的生命早已不屬於自己,而是與帝國的興衰捆綁。
兒女情長?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若非當年刹魔戰場,林治以身為盾,引動龍脈救她於必死之局,她的生命,早已在二十歲的某個血色黃昏戛然而止。
“你不怕後悔嗎?” 玉風雅抬眸,看向靈馨。
她問得突兀,唇邊那抹笑意卻淒清得如同秋日霜花。
這句話,又何嘗不是在叩問她自己?她的時間……不多了。
那深藏於血脈神魂的隱疾,如同附骨之疽,正一點點蠶食著她的生機與未來。
靈馨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指尖微微泛白。
她避開了玉風雅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望向遠處荒蕪破碎的大地,聲音依舊維持著那份刻意為之的灑脫:“後悔?” 她輕輕搖頭,像是要甩掉某種不該有的念頭,“我與他,不過是……相逢一場。”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更冷酷也更安全的措辭:“他能夠劫後重生,走到如今這一步,遭受的磨難已經夠多了。帝國……皇室……那是深不見底的漩渦,是永無止境的爭鬥與傾軋。他不該再被牽涉進來。”
當那柄名為“靈劍”的鎮國大器主動脫離帝都,跨越千山萬水回到林治身邊時,她便已動用力量,將林治離開帝都後所經曆的風雨飄搖、血海深仇查了個七七八八。
那些黑暗與痛楚,讓她心驚,更讓她……心疼。
正因如此,她才更要將他推開,遠遠地推開。
“你倒是放得下。” 玉風雅輕輕嗬出一口氣,白霧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她看著靈馨近乎完美的側臉輪廓,那上麵寫滿了剋製與責任,也藏著不為人知的疲憊。
“與你相比,我倒反而不如你看得透徹了。” 她的笑容婉轉,帶著一種看破世情的淡然,卻又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
靈馨聞言,終於轉回視線,落在玉風雅臉上。
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破碎,又有什麼在固執地凝聚。
玉風雅身上有種東西,讓她感到不安,也讓她感到……一絲刺痛。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 靈馨下意識地開口,話到嘴邊卻又猛地頓住。
那是一種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決絕,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一種……命不久矣的暮氣。
“看到了什麼?” 玉風雅用寬大的衣袖半掩住麵容,隻露出一雙依舊明亮卻彷彿蒙著薄霧的眼睛。
她端起茶杯,小口地抿了一下,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病態的脆弱。“不打算說出來?” 她的聲音隔著衣袖,顯得有些悶。
靈馨沉默片刻,最終隻是微微搖頭,將杯中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
那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
“我不想讓他擔心。” 她低聲道,像是在回答玉風雅,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這句話,如同無形的針,輕輕刺了靈馨一下。
不想讓他擔心……如此純粹而直接的心意。
玉風雅的感情,熾熱而坦蕩,哪怕帶著毀滅的陰影。
而自己呢?瞻前顧後,權衡利弊,所謂的守護,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傷害與逃避?在這一刻,靈馨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場無聲的較量裡,她或許從一開始就輸了。
氣氛再次陷入凝滯,隻有荒涼的風在兩人之間穿梭。
玉風雅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石麵,眼神變得凝重起來,驅散了方纔那一絲淒婉。
“靈馨將軍,”她換了稱呼,語氣也轉為公事公辦的冷肅,“有件事,或許該讓你知曉。玉族最近發現了魔族的異動。”
靈馨瞬間坐直身體,眼神銳利如鷹隼:“魔族?”
“嗯。”玉風雅點頭,“他們此番在戰場邊緣出現,絕非偶然觀戰。
鬼鬼祟祟,行蹤詭秘。
以我對他們的瞭解,劍域此戰暴露了太多驚才絕豔的天驕,尤其是……林治、林風、妖星宇、梵塵他們幾個,光芒太過耀眼。”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以魔族的秉性,‘黑幕’……極有可能已經盯上了他們。”
“黑幕……” 靈馨咀嚼著這兩個字,臉色沉了下來。這個名字,代表著魔族最神秘、最冷酷的暗殺組織,如同附骨之蛆,一旦被其鎖定,幾乎不死不休,罕有人能逃脫他們的毒手。
“這纔是……我最擔憂的事情。” 玉風雅的目光越過靈馨,投向遠處林治安睡的營帳方向,那裡麵,是她拚儘一切也想守護的人,也是即將被更深的黑暗籠罩的獵物。
荒峰之上,茶已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