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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荒古域邊緣,那條名為“忘憂溪”的清澈水流,此刻映照的卻是昌輝帝國無言的疲憊與焦灼。
溪畔臨時駐紮的營寨,早已不複往日的旌旗蔽日、軍容鼎盛。
戰甲的磨損,士兵眼中難以掩飾的倦怠,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揮之不去的藥草與血腥混合的氣息,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曠日持久的征伐所帶來的沉重代價。
昌輝皇帝永泰,獨自站在中軍帳外,望著潺潺溪水,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陰鬱。
久攻不下!物資告罄!帝國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在蠻荒古族這塊頑石麵前,已被磨得齒輪崩裂,千瘡百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昌輝帝國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征服,而是喘息,是休養生息,是彌合因連年征戰而在帝國肌體上撕裂的傷口,平息那如同地火般在底層民眾間蔓延的怨氣。
然而,蠻荒古族這塊肥肉,又是他打破聖殿六族格局、奠定昌輝帝國真正霸業不可或缺的基石!放棄?談何容易!他擔憂的,更是太子永昌那酷肖自己年輕時、卻更顯暴戾嗜血的脾性。
如此一個內外交困、急需懷柔與建設的爛攤子,交給那個隻懂得以鐵血鎮壓的兒子,無異於抱薪救火。
就在永泰內心天人交戰之際——
嗡!
兩道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宇宙本源的意誌波動,毫無征兆地撕裂了蠻荒古域上空的硝煙與能量亂流,精準地降臨在昌輝帝國中軍上空。
那波動是如此浩瀚、威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絕對法則之力,如同天道敕令。
原本懸浮於帝**陣上方,正與蠻荒古族三位天尊隱隱對峙的兩位昌輝護國天尊,身體同時劇震!
他們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屬於“人”的情緒,隻剩下一種麵對至高存在的敬畏與臣服。
那是一種烙印在他們踏入天尊之境時就已種下的、源自亙古約定的製約!無人可以違背。
“陛下!” 身著玄甲、手持巨戟的雷罰天尊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與決絕,“往後之事…我等…恐無能為力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永泰,那眼神中包含著未儘之言:希望陛下…勿忘承諾!
“陛下保重!” 籠罩在星光之中的星羅天尊亦微微頷首,聲音縹緲如星語。
兩道身影,在嬴戰以及下方無數帝國將士驚愕、茫然甚至恐慌的目光注視下,化作兩道撕裂空間的流光,朝著遙遠得無法感知的異族戰場方向,毫不猶豫地激射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蠻荒古族的三位天尊上空,同樣降臨了相似的意誌波動。
三位古族天尊同樣麵露覆雜,對著祖地的方向低吼一聲古老的戰吼,旋即身影也消失在空間漣漪之中。
整個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連風都彷彿凝固了。
永泰站在溪畔,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兩大天尊消失的方向,眼中冇有憤怒,冇有挽留,隻有一種深深的、彷彿看透宿命的瞭然。
能夠調動天尊,甚至讓蠻荒古族的天尊也無法拒絕…他作為帝國之主,早已觸及了一些籠罩在諸天萬族之上的、不可言說的巨大陰影。
這道旨意,印證了他心中最深的猜測。
帝國的爭霸,在某種層麵,不過是更高維度棋盤上的小小波瀾。
“你們…不要跟來。” 永泰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
他揮退了試圖跟隨的親衛,獨自一人,沿著忘憂溪,逆流而上。
冰冷的溪水沖刷著岸邊的鵝卵石,發出單調的聲響,卻無法沖刷掉他心頭的重壓。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冠,在他暗金龍紋帝鎧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帝國的未來,太子的性情,天尊的離去…千頭萬緒如同亂麻,糾纏著他的心神。
走著走著,連日來的心力交瘁、舊傷的隱隱作痛、以及那無法排解的沉重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上頭頂。
永泰隻覺得眼前景物一陣模糊旋轉,天旋地轉!
“呃…” 一聲悶哼,這位威震四方的昌輝皇帝,竟如同醉酒般一頭栽進了溪流旁一道長滿濕滑青苔的深溝裡!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半邊帝袍。
當他掙紮著從眩暈中恢複一絲清醒,掙紮著想要爬起時——
一股冰冷、粘稠、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惡意,如同最毒的蛇信,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了他的脖頸!
他猛地抬頭!
溪岸上方,一道妖嬈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
她穿著一身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純黑緊身皮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臉上帶著一張遮住上半張臉的黑色玫瑰麵具,隻露出精緻卻毫無血色的下頜與一雙冰冷得如同萬年玄冰的眼眸。
她的手中,拈著一朵彷彿由最深邃的夜色凝結而成的、散發著詭異幽香的黑色玫瑰。
“黑幕…黑玫瑰…” 永泰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魔族最神秘、最致命的刺客組織!每一個成員都是行走於陰影中的噩夢!她們的出現,意味著最精準、最無情的獵殺!
“昌輝皇帝…久仰大名。”
黑玫瑰的聲音如同情人低語,卻帶著致命的寒意,“你的存在,妨礙了混亂的樂章。
唯有你的死亡,才能讓昌輝帝國這頭憤怒的野獸,徹底撕咬向萬族…這,對我們而言,纔是最優美的序曲。”
“想殺朕?冇那麼簡單!” 永泰怒吼一聲,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帝皇龍氣,暗金龍紋帝鎧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拳轟出,帶著崩山裂石之威!
然而,迴應他的,是黑玫瑰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
“嗬…” 一聲極輕的嗤笑。
黑玫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散在原地,下一瞬,嬴戰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後心!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
舊傷!常年征戰積累下的無數暗傷,如同被點燃的引線,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嬴戰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經脈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力量瞬間潰散。
他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黑玫瑰這位魔族頂尖刺客麵前,竟顯得如此孱弱不堪。
“空有帝位,修為卻如此不堪一擊,真是…令人失望。”
黑玫瑰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殘忍的戲謔。
她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致命的打擊,精準地落在嬴戰舊傷爆發最痛之處。
永泰隻能狼狽地格擋、翻滾、躲避,帝袍破碎,沾滿泥濘和血跡,曾經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儀蕩然無存,隻剩下野獸瀕死般的掙紮。
最終,他被一道凝聚著濃鬱魔氣的黑色花瓣狠狠擊中胸膛,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入湍急的忘憂溪中!
冰冷的溪水瞬間灌入口鼻,卻也帶來了片刻的清醒與逃生的本能。
永泰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藉著水流的掩護,瘋狂地朝著下遊軍隊駐紮的方向潛去。
這是他一生中最為狼狽不堪的時刻!
然而,黑幕的陰影,豈是那麼容易擺脫的?
“逃?” 黑玫瑰的身影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瞬間出現在嬴戰掙紮著爬上岸的前方,手中的黑玫瑰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在黑幕眼中,冇有獵物,隻有…屍體。皇帝?也不例外。”
嬴戰絕望地看著那朵致命的黑玫瑰在眼前放大,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不要傷害他!” 一個清脆卻帶著顫抖的童音,突兀地在寂靜的溪畔響起!
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知從哪裡衝了出來,勇敢地張開雙臂,擋在了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昌輝皇帝身前。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小女孩,衣衫襤褸,小臉上沾著泥汙,卻有著一雙異常明亮清澈、如同山澗溪水般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