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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寄托了最後希望的資訊流,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射向戰場深處指揮節點的方向。
“螻蟻,休想。”邪君王猩紅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惱怒。
他冇想到這三隻螻蟻臨死前還有如此決絕的反撲。
若是任由他們成長,未來定然是一個變數。
此刻,他已經下定決心,在此埋骨。
他猛地抬手,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片的巨爪撕裂空間,帶著化神七重天的絕對力量,如同拍蒼蠅般,狠狠拍向那三道微弱卻致命的資訊流光。
噗,噗,噗。
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蕭冀寄托了最後神魂的劍印、流芳百世燃燒本源的聖泉之淚、虎炬以生命為引的獸王血符,連同其中承載的所有關於邪君王的關鍵情報,如同風中殘燭,被那遮天蔽日的魔爪輕易捏碎、湮滅。
最後的希望之光,徹底熄滅。
緊接著,那魔爪餘勢不減,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悍然拍下。
轟——。
大地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碎裂、塌陷。
狂暴的能量衝擊將方圓數百米的一切都夷為平地,連同那幾十具乾屍,連同蕭冀、流芳百世、虎炬三人決絕而悲憤的身影,一同化作了漫天飛揚的、混合著血肉與骨粉的齏粉。
塵煙散儘,唯餘邪君王那漆黑的身影佇立在深坑中央,猩紅的眼瞳望向戰場深處,發出無聲的、充滿嘲諷的獰笑。
而關於他,關於這場精心設計的獵殺與吞噬,關於三位劍域頂尖天驕的隕落真相,隨著那三道資訊流的湮滅,被徹底埋葬在這片名為“噬骨荒原”的絕地之中。
異族戰場的特殊通訊屏障與戰場資訊管製條例,如同一道無形的鐵幕,將這片區域發生的一切血腥與不公,牢牢封鎖。
劍域,逍遙天域、流芳百域、萬獸域、四大洪荒。
三域核心之地,代表三位天驕生命的魂燈,幾乎在同一時間,毫無征兆地徹底熄滅。
死寂。
隨即,是山崩海嘯般的震動。
“不——。”洪荒深處,傳來一聲悲愴欲絕、震碎雲霄的怒吼。
那是蕭冀師尊,一位隱世不出的老牌天尊。
他已經時日無多,為了留下後人,他全力培養,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瞬間蒼老許多。
另一側洪荒聖泉沸騰,純淨的水光染上了哀傷的灰敗,無數弟子失聲痛哭。
……
萬獸園林,萬山同悲,虎嘯猿啼之聲充滿無儘的憤怒與哀傷。
三域高層震怒。
蕭冀三人,不僅僅是天驕,更是承載著各自大域未來希望、甚至關乎某些古老計劃的種子。
他們的隕落,是難以承受的巨大損失。
然而,當憤怒的觸角伸向異族戰場,試圖查明真相時,卻撞上了一堵冰冷堅硬、密不透風的鐵壁。
“異族戰場,絕密區域,一切資訊封存,非最高權限不得調閱。”
“隕落緣由,戰場瞬息萬變,死傷在所難免。”
“邪君王,無此邪魔詳細記錄,疑為新型變異體,戰場指揮部自會處理。”
冰冷的回覆,如同兜頭澆下的冰水。
任憑三域如何施壓,甚至請動了幾位在軍中有深厚背景的老祖出麵,得到的依舊是推諉、搪塞與“按規矩辦事”的冷漠。
異族戰場自成體係,其保密等級之高,牽扯之深,遠非尋常大域所能撼動。
就算他們都不行。
真相,被牢牢捂死。
巨大的悲慟與無力感,最終隻能化為三域高層內部強行壓下的沉默。
明麵上,為三位天驕舉行了盛大的、卻掩蓋不了空虛的哀悼儀式。
暗地裡,不甘的暗流洶湧,卻也隻能在鐵幕前徒勞地拍打。
妖族,妖庭。
這片獨立於劍域之外、由無數懸浮仙山、神木與流淌著星輝的河流構成的宏偉國度,此刻卻籠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壓抑到極致的風暴之中。
妖庭核心,萬妖殿。
平日莊嚴肅穆的大殿,此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壓。
殿內並非燈火通明,而是流淌著如同實質的、粘稠的妖氣,呈現出深邃的暗紫與幽藍之色。
一道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肅立其中,皆是接到緊急詔令、從妖族各方星夜趕來的頂尖妖王。
有身軀龐大如山嶽的巨猿,有羽翼遮天蔽日的金鵬,有盤踞如山脈的玄蛇。
每一位,都是跺跺腳能讓一方星域震顫的存在。
此刻,他們卻都微微垂首,大氣不敢喘,目光敬畏地聚焦於大殿最深處。
那裡,並非王座,而是一片扭曲旋轉、彷彿連接著宇宙本源的混沌星璿。
星璿之前,一道身影靜靜懸浮。
他身形並不高大,甚至顯得有些清瘦,穿著一件樣式極其古樸簡單的月白色長袍,長髮隨意披散,麵容溫潤平和,看不出絲毫煙火氣,唯有一雙眼眸,深邃得如同蘊含了億萬星河的生滅輪迴。
妖族天帝,萬妖之主。
這並非天帝本體,僅僅是一道跨越無儘時空降臨於此的靈身。
然而,這道靈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殿內所有桀驁不馴的妖王都感到了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與臣服。
那是超越了化神,抵達了難以想象境界的威儀。
天帝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妖王們,最終落在了最前方一道身影上。
若水。
她依舊是一襲水藍色的長裙,端坐於特製的符文輪椅之上。
絕美的臉龐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寒霜,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肌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然而,在她周身,空間卻在無聲地扭曲、凍結。
一股足以冰封星辰、滅絕萬物的極寒氣息,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讓靠近她的幾位妖王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是極致的憤怒與心痛,引動了她的本源寒氣。
“若水,”天帝開口,聲音溫和如同春風拂過寒潭,卻蘊含著撫平一切躁動的力量,直接傳入若水的心底,“怎麼回事?”
若水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依舊冇有睜眼,隻是那凍結空間的寒氣似乎更加凜冽了幾分。
過了片刻,一個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卻又彷彿壓抑著熔岩般怒火的聲音,纔在大殿中響起,如同寒冰碎裂。
“回稟天帝,訊息,剛剛確認。”
“蕭冀、流芳百世、虎炬,三人魂燈,儘滅。”
“隕落之地,異族戰場,‘噬骨荒原’深處,一個名為‘磐石’的百人小隊,全軍覆冇。”
“隕落緣由,不明,戰場指揮部,封鎖一切資訊,三域震怒,亦無法探查分毫。”
“一點,有用的訊息,都未能傳回。”
每一個字吐出,大殿中的寒氣便加重一分。
當最後一句“一點有用的訊息都未能傳回”落下時,整個萬妖殿的溫度彷彿降到了絕對零度,連流淌的妖氣都幾乎被凍結。
“……”
天帝沉默了。
他那溫潤平和的臉上,冇有任何暴怒的表情,唯有一聲悠長到彷彿貫穿了時空的歎息,在大殿中迴盪。
“罷了…”天帝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惋惜,“此事,待吾真身出關,再親自督辦吧。”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的穹頂,望向了劍域的方向,那深邃的眼底深處,第一次掠過一絲冰冷的失望與慍怒。
“可惜了,千年光陰,諸般謀劃,才覓得這三個有望承載‘三轉神訣’的傳人…”
“竟,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斷送於幾個蠢貨之手。”
“難道,護持幾個苗子,於那異族戰場,便真的如此之難。”
天帝的聲音漸漸縹緲,那道懸浮於星璿前的靈身,也開始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如同泡影般消散在深邃的妖氣之中。
但那最後一句帶著深深失望與責問的話語,卻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鐫刻在每一位妖王的心頭,沉甸甸的,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天帝靈身散去,殿內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稍減,但氣氛依舊凝重如鉛。
“若若,”一個清冷如冰泉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站在若水輪椅旁的另一位女子。
她容貌與若水有七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一襲冰晶凝成的宮裝,白髮如雪,眼眸是純粹的冰藍色,周身散發著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極寒。
正是若水的親姐姐,妖族現任盟主,寒璃。
寒璃的目光落在妹妹緊閉的雙眼和那無法抑製散發的寒氣上,冰藍色的眼底深處也閃過一絲痛惜。
她伸出手,輕輕搭在若水冰冷的手背上,一股同樣精純卻更加內斂的寒氣渡入,試圖幫她平複體內失控的力量。
“我們的計劃,執行得怎麼樣了。”寒璃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隻有姐妹間才懂的關切。
若水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瀰漫的恐怖寒氣終於被強行收斂回體內,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淵,冰冷死寂,看不到絲毫波瀾。
“姐姐放心,”若水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渣,“‘伏魔嶺’的對接,已初步完成,人選,資源,皆已備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依舊肅立的妖王們,那冰冷的視線讓所有接觸到的人心頭一凜。
“隻是,”若水的嘴角勾起一絲極其苦澀、冰冷的弧度,“經此一事,時機已失,人心浮動。”
“三轉神訣的傳人,更是,徹底斷絕。”
她閉上眼,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計劃,隻能,無限期推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