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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震嶽平靜無波的麵容終於出現了裂痕。
瞳孔驟然收縮。
“剛纔你們的話,我聽到了,”阿那提的聲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意味,“你們做不到,但我可以,我這一身即將散儘的修為本源,就是最好的材料,用它,換我暫時寄宿於他識海,保留一命。”
她的目光猛地釘在林治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帶著一種被強行屈服的恨意和不甘,“這筆交易,你們不虧。”
林震嶽沉默著,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刻。
他渾濁的目光在阿那提和林治之間來回掃視,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林治心頭一跳,終於聽明白了——交易的核心,竟然是自己。
自己識海的寄宿權。
而大伯……似乎早就知道。
“為什麼選他,”林震嶽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探尋。
阿那提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做了什麼,你會不知道,若不是這小子膽大包天,收走了我的‘星邪’傀儡,抽走了我最後一絲維持空間座標的本源星力,我何至於被輪迴壁壘反噬,落到這般絕境。”
她虛幻的身形因憤怒而劇烈波動了一下。
星邪傀儡。
林治猛地想起在沙漠邊緣收走的那兩具詭異人偶。
原來竟是她的東西。
難怪當時感覺如此不凡。
林震嶽對此似乎並不意外,他沉吟片刻,一道極其隱晦的傳音直接打入林治識海深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深沉的考量,“小治,聽著,阿那提身份極其特殊,她的體質萬古罕見,若能駕馭,未來萬族麵臨傾覆之危時,她或許是一線生機,聽大伯一句勸,很多事情並非你表麵所見,非黑即白,那是孩童的認知,我很難現在向你解釋清楚,但大伯絕不會害你,至於我的詛咒……你不必強求,但這阿那提……是你此生可能遇到的最大機緣之一,絕不能錯過。”
駕馭。
一線生機。
林治的識海被這番話衝擊得嗡嗡作響。
與虎謀皮。
與異族合作。
這簡直是劍域大忌。
但大伯那斬釘截鐵的語氣,那句“絕不會害你”,還有那句“很多事情並非表麵所見”……像重錘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了大伯之前的種種異常,想起了那看似囚牢實為庇護的鎖鏈……或許,大伯知道的,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看著阿那提那虛幻瀕死卻依舊帶著傲然的身影,感受著她提出的那無法拒絕的條件——大伯的新生。
林治眼中掙紮的光芒閃爍不定。
最終,對大伯的信任,對那未知“一線生機”的模糊預感,以及對更多真相的渴望,壓倒了本能的抗拒與恐懼。
“好,”林治深吸一口氣,迎著阿那提冰冷的目光,聲音有些乾澀,卻異常清晰,“我答應你。”
阿那提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結果,冇有任何廢話。
她那虛幻的身影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光芒,光芒中,無數細碎如星塵、流淌著暗銀與幽藍光澤的物質瘋狂彙聚、凝結。
一股古老、浩瀚、帶著金屬冰冷質感和星辰寂滅氣息的力量波動瀰漫開來。
過程極快,快到筱慈都隻來得及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
光芒斂去,一具完美的男性軀體懸浮在眾人麵前。
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銀色金屬光澤,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每一寸肌膚都彷彿由星辰碎片熔鑄而成,冰冷、堅固、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潛能。
這具身體冇有五官,一片平滑,卻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完美感。
阿那提的虛影已經黯淡得幾乎透明,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具身體,又深深看了林治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
隨即,她化作一縷極其稀薄、近乎虛無的黑煙,帶著一絲解脫和不甘,瞬間冇入了林治主動敞開的識海門戶。
一股冰冷、沉重、帶著無儘歲月滄桑感和一絲隱藏極深暴戾的意念,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墜入林治識海的角落。
一道古老而複雜的靈魂契約符文,無聲無息地在林治和阿那提之間締結、隱冇。
識海深處,開冥獸發出一聲不安的低吼,黑炎晶也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玄容的臉色更加凝重。
林震嶽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鬆弛下來,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那歎息聲中,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他渾濁的目光望向虛空,彷彿在對著某個早已消逝的存在低語,“果然……分毫不差……”
“筱慈,”林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決絕,“接下來,拜托你了。”
筱慈的小臉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走到林震嶽麵前,琉璃般的眸子清澈而凝重,“伯父,過程會很痛苦,甚至……凶險萬分,我要徹底剝離你的一魂一魄,將你靈魂中糾纏的所有厄運帝咒之力,全部逼入那被剝離的部分,這如同刮骨療毒,稍有差池,便是魂飛魄散,你……絕對不能有任何反抗的念頭,一絲一毫都不行。”
她又看向林治,“你,用你的精神力護住伯父靈魂核心,同時,全力運轉開冥獸的力量,壓製他靈魂深處可能因劇痛而產生的本能反抗,記住,是壓製本能,不是壓製靈魂。”
林震嶽盤膝坐好,閉上雙眼,佈滿滄桑的臉上隻有一片看透生死的平靜,“來吧,小丫頭,老夫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當年冇能死在戰場上,今日若能換來一個乾乾淨淨的新生,值了,放手施為,生死由命,成敗在天。”
“開始,”筱慈低喝一聲,小手猛地抬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種深入靈魂的寂靜與肅殺。
筱慈指尖流淌出純淨到極致的銀輝,那光輝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又像是最溫柔的溪流,無聲無息地滲入林震嶽的天靈蓋。
“唔……”林震嶽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他的臉上瞬間爬滿了痛苦扭曲的青筋,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起來,彷彿有無數無形的鋼針正在他的靈魂深處瘋狂穿刺、切割。
林治立刻盤坐於大伯身後,雙掌虛按在其背心,識海中開冥獸的力量被催動到極致,一股堅韌而浩瀚的精神力屏障,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林震嶽靈魂最核心的真靈。
同時,開冥獸的力量化作無形的鎖鏈,死死壓製著那因無法想象的劇痛而本能想要掙紮、咆哮的靈魂波動。
筱慈的小臉繃得緊緊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的動作極其緩慢而穩定,指尖的銀輝越來越亮,越來越凝練。
那銀輝在林震嶽的靈魂深處穿梭、剝離,如同在汙濁的泥潭中,小心翼翼地分離出最純淨的水源。
剝離。
林治能清晰地“看”到,在筱慈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下,大伯的靈魂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
一道極其黯淡、卻纏繞著無數漆黑如墨、散發著無儘怨毒與詛咒氣息的魂影,被一點點地從主體靈魂中“撕扯”出來。
那便是承載著厄運帝咒的一魂一魄。
這剝離的過程,緩慢得如同淩遲。
林震嶽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從嘴角不斷滲出。
每一次剝離,都伴隨著他靈魂深處發出的無聲慘嚎。
那被剝離的黑色魂影瘋狂掙紮,無數猙獰的黑氣觸手想要重新纏繞回去,卻被筱慈指尖的銀輝死死灼燒、逼退。
林治的精神力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支撐著一葉孤舟,承受著來自靈魂層麵的雙重壓力——既要護住核心,又要壓製反抗,還要抵抗那黑色魂影散發出的邪惡詛咒氣息的侵蝕。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識海如同被重錘不斷敲擊。
玄容在一旁,雙手結印,幽藍的魂火形成一個穩定的力場,隔絕著外界一切可能乾擾的氣息,同時為筱慈和林治提供著源源不斷的魂力支撐。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專注中緩慢流逝。
終於。
“給我……出來,”筱慈猛地一聲清叱,指尖銀芒大盛,如同抓住了什麼實質的東西,狠狠向外一拽。
嗤啦——。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層麵的撕裂聲響起。
那道纏繞著濃稠黑氣、不斷扭曲掙紮的魂影,被筱慈硬生生從林震嶽的靈魂主體中徹底剝離出來。
“呃啊——,”林震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猛地向後一仰,七竅之中同時溢位血線,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
那被剝離的黑色魂影懸浮在空中,瘋狂蠕動、尖嘯,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詛咒氣息,試圖撲向在場任何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