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沉重的城門在三人身後合攏,發出朽木垂死的呻吟。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混雜著內臟**的甜腥和皮肉朽爛的酸腐,如同粘稠的潮水猛地灌入鼻腔,幾乎將林治、布駒和蒼苑推倒。
目之所及,整座城池如同被投入冥河深處浸泡過。
街道、屋舍、坍塌的城牆垛口,密密麻麻鋪陳著腐爛的屍骸。
它們扭曲堆疊,早失人形,像一片被巨人傾倒在乾涸河床上的死魚群。
皮肉翻卷,白骨森然,附著暗綠滑膩的黴菌,在昏慘天光下幽幽發亮。
蒼蠅的厚重烏雲盤旋起落,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是這座死城唯一活著的脈搏。
而在屍骸壘砌的、令人作嘔的“廣場”中心,立著黑湮。
他周身纏繞的死亡氣息最為濃稠粘滯,凝成肉眼可見的汙濁黑煙,沉甸甸包裹侵蝕著周遭空氣。
“這些人竟然連自己人都不放過,”布芋唯有震撼,那麼多屍體躺在這裡,全部都是城內的老弱病殘,實在太過於殘忍。
“小心些,”林治壓低聲音,驚飛了啄食腐屍的烏鴉,“這個人,不對勁。”
話音未落,頭頂空氣被撕裂的尖嘯驟起!開冥獸龐大的黑影如同潑出的濃墨,裹挾夜色之力,無聲迅猛地撲向黑湮!它憤怒的咆哮化作衝擊靈魂的震盪。
林治緊隨其後,身體如離弦之箭,指間蓄積的力量化作淩厲弧光,直斬黑湮頭顱!
布駒與蒼苑同時發動。
布駒拳風沉猛如山傾,空氣爆鳴;蒼苑身如飄忽幽影,手中寒光吞吐不定,刁鑽狠辣。
兩人招式間流淌著父輩不可磨滅的印記,威勢驚人。
然而,雷霆圍殺撞上了一團混亂迷霧。
黑湮猛地抬頭,枯樹皮般的臉上,渾濁雙眼如同積滿淤泥的死水塘,毫無焦點,隻有狂亂迷茫的旋渦。
他嘶吼著,喉嚨彷彿塞滿沙礫碎骨,動作卻毫無章法。
麵對開冥獸,他本能揮臂格擋,帶起腥風。
林治弧光斬至,他又笨拙扭身閃避,踉蹌欲倒。
布駒重拳轟來,他倉促抬手相迎,力量強橫震得布駒手臂發麻,卻如失控洪水一放即收。
蒼苑寒芒刺至肋下,他卻茫然轉攻撲空的開冥獸,空門大露。
這已不是戰鬥!更像一頭被痛苦瘋狂撕扯、隻剩蠻力殘暴的困獸!
“呃啊——!”
混亂嘶吼戛然而止。
布駒抓住千分之一秒的空隙,鬼魅般矮身避開亂臂,蓄勢左拳如破開山岩,狠狠搗在黑湮心口!沉悶骨裂聲清晰可聞。
黑湮身體劇顫,眼中混亂旋渦凝固擴散,化為空洞死灰。
他張著嘴,湧出汙黑血沫,纏繞濃烈死氣的軀殼直挺挺後倒,“噗”地砸進半腐屍骸,濺起腥臭漿液塵埃。
死寂重臨屍骸之城,隻剩蒼蠅嗡鳴。
布駒甩掉拳上黑血,眉頭緊鎖,鷹隼般的銳利目光釘在迅速被死亡占據的軀體上。
“不對勁,林治,”他聲音疑慮深重,“交手時那幾下力量……絕對是殿主級底子。
可……怎麼打起來像丟了魂的瘋子?招式全是散的,空有蠻力。”
他蹲下身,指尖凝出微弱氣流探查黑湮殘軀,“這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攪亂了神智?”
林治的心猛地沉入冰冷深淵。
布駒的話如鑰匙,打開了記憶深處最沉重的門。
雲策憂慮的臉龐和沙啞疲憊的警告清晰迴響:“……記住,若遇法堂‘造物’,其形若瘋若癲,力強而神散,首尾難顧……此乃神魂被‘蝕’之兆……”眼前景象,分毫不差!
冰冷寒意瞬間爬滿林治脊椎。
絕非偶然!
“蠢貨!廢物!”
壓抑狂怒的咒罵如毒蛇吐信,從一堆較高屍骸後響起。
錦衣華服的法堂少主顯露身形,俊秀臉龐因憤怒鄙夷而扭曲,怨毒目光盯著黑湮斃命處。
“少主!事不可為,速退!”身旁侍衛臉色煞白,聲音顫抖,手按刀柄,驚恐掃視林治三人,“這三人聯手……我等絕非對手!再遲恐……”
“閉嘴!”法堂少主粗暴揮手打斷,扭曲怒意奇異地平複,轉為病態狂熱,嘴角咧開毛骨悚然的弧度。
“慌什麼?不過折了一個失敗的殘次品。”
他微揚下巴,目光帶著高高在上的欣賞掃視死城。“
最後的祭品已足……這醞釀已久的盛宴,纔剛拉開帷幕!”聲音陡然拔高,癲狂興奮,“睜大眼睛看著吧——好戲,上場!”
最後一個字重重落下,一隻無形、冰冷粘膩的手攥住了城池心臟。
“咯…咯咯……”
“哢…嚓…嚓…”
骨骼摩擦錯位的刺耳噪音如驟雨般從四麵八方的屍堆爆響!靜靜腐爛的軀體猛地抽搐!枯骨指爪摳進同伴腐肉;半張臉的頭顱下頜瘋狂開合;胸腔塌陷的屍體四肢詭異地反向屈折……
一具、十具、百具、千具……它們動了!如同被無形提線操控的木偶,帶著粘液滴落聲和骨骼摩擦的噪音,搖搖晃晃地從腐爛溫床中站了起來!
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如海嘯般從萬千站起的腐屍身上爆發!粘稠、冰冷,充滿原始毀滅**,帶著令人靈魂顫栗的熟悉感——與狂暴戰犼的氣息如出一轍!隻是此刻,這氣息瀰漫在成千上萬具曾是人的腐屍身上!
“混賬——!”
布駒的怒吼如驚雷炸開,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凸,死死盯住屍骸堆上的法堂少主,目光幾乎要將其燒成灰燼。
“你們竟敢!竟敢用活人……做這等喪儘天良的煉化!就不怕戰殿律令,不怕萬剮淩遲嗎?!”聲音因極致憤怒而嘶啞顫抖,蘊含滔天殺意。
林治嘴角扯出冰冷弧度,毫無笑意,隻有徹骨寒意和尖銳諷刺。
“戰殿的律令?”聲音不高,卻如淬冰刀鋒刮過汙濁之地,“若那玩意兒真有用,他們今日就不會站在這裡,用這滿城屍骸,演他們的‘好戲’了!” 目光掃過僵硬扭動、散發惡臭毀滅氣息的“人形”,最終釘在法堂少主興奮扭曲的臉上。
側後方的蒼苑身體微微一僵。
她冇有反駁,死死咬住下唇,幾乎滲出血絲。
清澈眼眸深處翻湧著巨大痛苦、掙紮和近乎絕望的羞愧。
她微微彆過臉,不敢再看掙紮站起的“同族”。
“殺出去!”林治厲喝如裂帛。
開冥獸咆哮著率先衝出,如黑色礁石撞入腐肉海洋,利爪揮出,將最前方幾具腐屍撕扯成漫天殘肢碎肉!
布駒渾身肌肉賁張,沉腰立馬,雙拳帶開山裂石罡風轟然擊出,狂暴氣流炸開,前方扇形腐屍如遭無形巨錘砸中,紛紛倒飛,骨裂聲不絕!
蒼苑化作青色疾影,手中寒芒快成繚亂光網,精準點向合圍腐屍關節頭顱要害,每一擊帶起汙血碎骨。
林治也衝入屍群。
指掌間凝聚的力量化作銳利鋒芒,每一次揮動如熱刀切牛油,斬斷腐屍頸骨脊椎。
汙血、膿液、碎骨、內臟碎塊如粘稠雨點潑灑在護身罡氣上,發出“嗤嗤”腐蝕聲。
然而,最初的衝殺銳氣很快被冰冷絕望取代。
太多了!彷彿殺之不儘!剛被斬倒轟碎的腐屍,隻要核心未徹底破壞,哪怕隻剩半截身子,依舊用雙手扒拉地麵瘋狂爬來!更可怕是力量!每一次格擋它們毫無章法卻沉重無比的撲擊,手臂傳來的反震之力都讓林治心頭凜然。
這力量,比起片刻前躺臥時,何止翻了一倍?如同被注入了狂暴岩漿!
一股陰冷粘稠殺意驟然鎖定林治!
眼角餘光瞥見側後方屍堆炸開!一道纏繞汙濁黑氣的身影,帶著比之前濃鬱十倍的死亡氣息,如出膛炮彈撕裂空氣撞來!是黑湮!或者說,是被汙穢力量重新“點燃”的軀殼!
他空洞眼窩深處燃起兩點幽幽慘綠鬼火!那柄與他枯骨右臂融為一體的巨大骨刃,帶著撕裂耳膜的尖嘯當頭劈落!速度、力量、毀滅意誌,與先前判若雲泥!
太快!太強!林治瞳孔驟縮,全身力量瞬間凝聚雙臂交叉格擋!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炸響!沛然莫禦、陰寒刺骨的巨力貫入雙臂!林治腳下地麵“哢嚓”塌陷,蛛網裂痕蔓延數尺!雙臂劇痛,骨骼呻吟,虎口崩裂,鮮血順顫抖手腕流下。
巨大沖擊迫得他“噔噔噔”連退數步,每一步留下深深腳印,喉頭一甜。
開冥獸憤怒咆哮,試圖側擊解圍,卻被數具突然異常敏捷、力量暴增的腐屍死死纏住。
布駒和蒼苑同時悶哼出聲,他們那邊壓力也驟然倍增,腐屍攻擊越發瘋狂有序,如同被同一嗜血意誌指揮,悍不畏死衝擊防線。
三人活動空間被瘋狂湧上的腐屍潮水壓縮,背脊幾乎能感受到同伴身上傳來的熱量和緊繃肌肉震顫。
腐臭、血腥、無處不在的陰冷毀滅氣息濃得化不開,沉甸甸壓在心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腐爛味道。
蒼苑急促喘息在林治耳邊響起,她揮劍格開一具腐屍抓來的粘稠綠液利爪,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力量還在漲……這些……都是被活活喂出來的……怪物!”
布駒怒吼著一拳轟碎撲咬他脖頸的腐屍頭顱,但更多腐屍立刻填補空缺,如洶湧黑色潮水無窮無儘。
他粗重喘息如風箱,汗水混汙血淌下。
“嘛的……殺不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焦躁。
林治雙臂殘留著與複活黑湮硬撼後的麻痹劇痛,每一次格擋都牽動撕裂虎口。
開冥獸的咆哮淹冇在屍潮嘶吼中。
法堂少主那混合癲狂與傲慢的尖笑穿透層層腐屍身影,如毒針刺入耳膜:
“掙紮吧!憤怒吧!讓這絕望哀鳴,成為‘新世’降臨最動聽的序曲!你們……都將化為我法堂不朽功業下,最完美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