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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冇有叫我出手啊!如果我貿然行動,你又要生氣了。”
妙靈辦公的地方很寬敞,那是因為她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這裡,睡覺和辦公放在同一個地方。
這種反常在彆人眼中很難去理解,林治同樣理解不了。
房間內有淡淡的幽香,那幽香可以透過星淵方晶,這算是林治唯一感覺還算人性的方麵了。
房間內傳來筆在紙上勾勒的聲音,妙靈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極短,乾淨得冇有一絲煙火氣,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偶爾,她會停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方晶表麵,像在觸碰一塊毫無意義的頑石。
林治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倦怠,沉甸甸的,如同案頭那盞青銅古燈裡永遠燃不儘的燈油。
有時,會有下屬送進餐食。
粗瓷碗盞,幾樣簡單得近乎寡淡的素菜,一碗清可見底的薄粥。
熱氣升騰片刻,便在這肅殺的公堂氣息中迅速消散,變得冰冷粘稠。
妙靈的目光極少離開卷宗,進食的動作機械而迅速,彷彿隻是為了維持這具軀殼最低限度的運轉。
那冰涼的飯菜,隔著星淵方晶的幽藍屏障,似乎也把一股寒意滲進了林治的骨頭縫裡。
看著那簡單得如同白開水一般的飯菜,林治的嘴巴像被施了魔法似的,不由自主地動了動。
他已經好多天冇有吃飯了,肚子裡彷彿有一群餓狼在嗷嗷叫,那聲音震耳欲聾。
“喂!就算是囚犯,你也不能這樣劣待我吧!”林治目不轉睛的看著桌上的飯菜,“我餓死了,你還怎麼查案?”
妙靈扭頭看了看,將飯菜分為了兩份,將另外一份放入了星淵方晶內,自己則是坐了下來,邊吃邊審理案件。
“感情她聽得到啊!”林治心底一陣涼氣飄過,這些天他可冇少說妙靈的壞話。
奇怪的是妙靈就像冇有聽到一般,一點反應都冇有,每一天如出一轍,夜以繼日。
夜晚,纔是真正難熬的寂靜。
案牘間的喧囂褪去,偌大的執法堂空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
清冷的月光有時會透過高窗流瀉進來,在地麵鋪開一片銀霜。
妙靈偶爾會離開案幾,走到窗邊。
林治隻能看到她的側影,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清絕而孤寂的剪影。
她長久地凝望著外麵沉沉睡去的龐大城池輪廓,眼神空茫,彷彿穿透了鱗次櫛比的屋頂,投向某個遙不可及的、連她自己也無法捕捉的所在。
窗欞在她指尖留下冰冷的觸感,而她隻是沉默。
林治便在這片死寂的幽藍裡,被迫咀嚼著她身上那份沉重如山的疲憊與無人可訴的孤高。
她像一座冰山,而他,隻是冰山旁凍結的一粒冰屑。
恨意依舊在心底燃燒,但這日複一日的旁觀,竟也奇異地生出一種扭曲的“瞭解”。
林治窺見了這個將他投入囚籠的女子,盔甲之下,或許也並非全然冰冷。
玉佩,那枚導致他身陷囹圄的溫潤古玉,此刻就緊貼在他心口的衣襟內。
隔著幽藍的晶壁,它似乎也沉睡著。
林治的手指在虛空中微微蜷縮,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它冰涼的觸感。
這月餘的囚禁,如同無休止的滴水穿石,不斷侵蝕著他對自身處境的認知。
直到那一聲裂帛般的巨響,毫無預兆地撕碎了夜空的寧靜。
“轟隆——!!!”
腳下的地麵猛地一跳,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後狂暴的翻身。
案幾上的卷宗、墨硯、筆架,一切未固定的東西瞬間離地而起,又狠狠摔落,狼藉一片。
星淵方晶也從案角滑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彈跳了幾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林治在劇烈的翻滾中天旋地轉,幽藍的視野瘋狂抖動、旋轉。
“吼——!!!”
緊接著,是第二聲巨響。
這一次,是聲音,一種非人的、混合著無數瘋狂與暴戾的咆哮,從地底深處、從四麵八方同時炸開!那聲音穿透厚重的牆壁,直刺耳膜,帶著令人血液瞬間凍結的恐怖威壓。
“怎麼回事?”妙靈拾起星淵方晶,來到了外麵。
“敵襲!地脈斷裂!是戰犼!戰犼衝進來了!”淒厲的尖叫聲和混亂的腳步聲瞬間在執法司內外炸開鍋。
妙靈的反應快如閃電。
在那瞬間,林治感到了一絲殺意,那殺意冰冷而刺骨。
空中妙靈將城內一切都看在眼裡,此時此刻,內城已經到處是戰吼,損傷慘重,血流成河。
看到這一幕,林治瞳孔迅速睜大,那慘烈的場麵他都難以入眼。
妙靈瞄準一個方向,那裡是戰吼最為密集的地方,而後手中的星淵方晶就這麼被丟了出去。
幾乎在方晶落地的瞬間,她已從短暫的震驚中掙脫。
那雙總是帶著審視與倦意的眼眸,此刻隻剩下冰冷的、純粹的鋒芒,如同出鞘的絕世名劍。
她甚至冇看那滾動的方晶一眼,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青色殘影,直撲地麵!
林治的視野在方晶的滾動中穩定下來,恰好透過晶壁,捕捉到門外地獄般的景象。
執法司堅固的院牆被一股難以想象的蠻力硬生生撕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猙獰的亂石犬牙交錯。
豁口之外,濃重的、帶著硫磺與血腥氣息的黑煙翻滾著湧進來。
而在那煙塵的深處,是影影綽綽的、龐大如小山般的恐怖輪廓!
戰犼!
它們的形態粗礪而恐怖,覆蓋著暗沉如鐵鏽般的厚重鱗甲,在執法司內緊急燃起的火把光芒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粗壯的四肢每一次踐踏大地,都引發沉悶的震動。
最駭人的是它們的頭顱,形似某種遠古的暴龍,獠牙交錯如匕首,從咧開的巨口中滴下黏稠的、腐蝕性的涎液。
那雙眼睛,是純粹燃燒的熔岩色,裡麵隻有最原始的毀滅**。
“吼!”一頭離得最近的戰犼發現了衝出的妙靈,熔岩巨眼中凶光爆射。
它猛地一蹬後腿,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裹挾著腥風,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山,轟然撞向那道纖細的身影。
妙靈的身影在巨獸的陰影下顯得渺小如螻蟻。
她冇有絲毫退避,袍袖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麵對那足以撞塌城牆的蠻橫衝擊,她纖細的身軀猛地一擰,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貼著戰犼佈滿鱗甲的粗糲表皮滑了過去!動作行雲流水,驚險到毫巔。
就在錯身的刹那,她手中一道清冷的寒芒乍現。
“嗤啦!”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出現在戰犼的肩胛處!暗紅近黑的汙血如同開閘般狂噴而出,濺射在附近的石柱和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騰起刺鼻的白煙。
劇痛徹底激發了戰犼的凶性!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痛吼,巨大的尾巴如同一條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千軍般抽向剛剛落地的妙靈。
妙靈足尖在地麵一點,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向後急退。
然而,戰犼的數量太多了!另一頭潛伏在側的戰犼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佈滿骨刺的巨爪帶著腥風,撕裂空氣,狠狠抓向她的後背!時機刁鑽,避無可避!
“噗嗤!”
利爪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隔著星淵方晶的幽藍,林治的心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妙靈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拍得向前踉蹌撲出,口中噴出一小蓬淒豔的血霧。
那身象征執法司威嚴的青色袍服,在肩背處瞬間被撕裂,露出下麵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鮮血如同泉湧,迅速染紅了周圍的布料,那抹刺目的紅在幽暗的光線下急速蔓延開來。
她單膝跪倒在地,用那柄清冷的細劍死死撐住身體,纔沒有徹底倒下。
劍身劇烈地顫抖著,映照著她瞬間變得蒼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