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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路東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
“彆噁心我!”
胡綾翻了個白眼,接著喝咖啡。
靜了好一會,趙路東說:“你是因為這個來的?”
“不然呢。”胡綾瞪著眼睛反問。“你又覺得我因為什麼來的?”
這話裡就多多少少就帶了點逼問與責難。
趙路東眼睛閉上,又睜開,最後仰頭靠到椅子裡,兩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低聲說了句:“是我傻逼了。”
她在桌子下麵踢他一腳,正好踢在他的小腿骨上。
胡綾的鞋挺硬,踢的力氣也挺大,她感覺這一下應該會很疼,可趙路東毫無反應。他是憋著一股勁趕來的,現在勁卸了,整個人都鈍下來了。
他揉完臉,站起來,說:“走。”
胡綾:“走?”
趙路東:“回家。”
剛站起來就被胡綾拉住。“回個屁啊,你這樣能開車嗎?疲勞駕駛懂不懂?你敢開我還不敢坐呢。”她扯著趙路東往外走。“先去休息。”
她帶他回了快捷酒店,離退房還有四個小時。
進了屋,趙路東先去上廁所,洗了把臉,去了去這一路的風塵。
出來的時候胡綾已經把窗簾拉上了,指著另外一張空床說:“你先睡一會吧。”
趙路東脫了外套,但是冇睡,坐在床邊。這間房朝南,今天又豔陽高照,不可避免地有微光透過窗簾照進來。趙路東坐在那看她,一層薄光落在他的臉上,透著淡淡的疲倦。
“看什麼,讓你睡覺呢。”她說。
“有點睡不著。”
可能是因為疲憊,他的聲音聽著有點啞,又有些磁性,搭配著這樣的眼神,弄得胡綾心裡亂亂的。
她想了一個話題。
“現在弄清楚了,你兄弟不是壞人,放心了吧?”
“我又不是為了他來的。”
一句話終結。
胡綾又說:“白明皓還挺有擔當的,你冇覺得嗎?”
看出她打定主意要聊這個了,趙路東淡淡道:“有擔當冇問題,但路子不行。他現在就是仗著自己‘藝高膽大’,但這麼搞下去早晚會出事,真以為自己是周潤髮呢?”
胡綾想起許燚秋講的經曆,頗為唏噓地努了努嘴。
趙路東低著頭揉脖子。
胡綾心想,趙路東其實有時候還挺保守的。
彆看他打小就在社會上混,小打小鬨經常搞,但從某些層麵上講,他可能比很多書呆子更“規矩”。
初二的時候,有一件事讓胡綾印象深刻。
當時趙路東已經是他們那片比較有頭有臉的孩子王,有天晚上,他跟自己幾個朋友吃大排檔,跟隔壁學校的人起了衝突。對方來的也是個所謂的校霸,跟趙路東約了半夜十二點大眾浴池後身打群架。結果晚上人家去了,黑燈瞎火碰到人直接動了手,卻冇想到打了趙路東叫去的片警。
這事傳出去後,對趙路東的名聲影響很不好,大家都說他不按江湖規矩辦事。胡綾作為平湖二中的學生,也覺得臉上無光,回家憤憤然跟爸媽抱怨,說趙路東把他們學校臉都丟光了。
孫若巧一邊拍大蒜一邊訓斥她。
“我聽說臨校那小子已經被開除了,你想讓小東也被開除嗎?”
胡綾嘀咕:“反正他也不是學習的料。”
“你就冇腦子!”孫若巧哼了一聲,“小東家孤兒寡母,他在外麵逞個能,他媽怎麼辦?你養啊?你彆看小東不怎麼學習,天天玩這個玩那個,我看人家比你啊,想得可多多了!”
那時的胡綾不服不忿,覺得孫若巧這是典型的“彆人家孩子就是好”的心理。
胡綾歪著頭看他。
現在長大的她,又覺得孫若巧的話,偶爾也有那麼點道理。
“我覺得這許燚秋多少也有點過分。”胡綾說。
趙路東:“我冇見過這對兄妹,兩家人具體什麼情況不清楚。”他兩手向前,稍微抻了抻身體,舒緩了一口長氣。“人願意受誰的委屈,負誰的責,本來就各有各的淵源,自己決定了就好,管這個冇意思。白明皓隻是方法有問題,彆的倒冇什麼。”
趙路東可能真有些太累了,又揉了揉臉,緩解疲倦。
“……說起來,當時也是我非拉他去比賽,看出問題也冇管。”他歎了口氣,“他太久都冇搞這些了,什麼事也不跟我說清楚。”最後手放下,看著地麵。“隻能說幸好冇出事吧。”
一提這個胡綾就生氣。“你還說他,你不也一樣什麼都不說嗎?你還記得你比賽時候什麼樣,就非憋著,一問就不耐煩!你當時要是告訴我,我肯定攔得下來!那彆的事之後大家一起想辦法唄。”
趙路東點頭:“確實。”
他認得很誠懇,大概是真心覺得這樣更好。
胡綾看著趙路東頭頂的發旋,又琢磨,白明皓不跟他說許燚秋的事,可能也是因為熟悉他的性格。
就這位救苦救難的趙媽媽,萬一真講給他,保不齊又要乾什麼了。
想一想,忽然覺得無奈之中,也有點好玩。
胡綾靠在床邊,看他發了會呆,叫他。
“喂……”
趙路東抬眼,帶著血絲的眼睛裡,目光竟透了些天真純然之感。胡綾抱著手臂,擺弄一下指尖,問他說:“你這麼急著來,是不是怕我跳槽了?”
他頓了頓,說:“是。”
他坦然得就差把心思寫在腦門上,胡綾說:“算你有點良心,像我這麼優秀的人,挖牆腳的有的是。”
他問:“那你呢?你為什麼來查這事?”
胡綾冇好氣道:“我看你那要死不活的樣我鬨心!”
語氣明明挺衝的,硬生生給趙路東噴笑了。
片刻後。
“胡綾。”
他輕聲叫她的名字,聲線讓胡綾有點心動,她冇應聲。
“胡綾。”
他又叫了一次。
胡綾終於開口。
“乾嘛?”
“冇事,就想叫一叫。”
一瞬間,胡綾心裡的觸動更明顯了。
她覺得當下氣氛不錯,準備算箇舊賬,冷冷道:“你現在倒像個人了,當初在店裡跟我什麼樣?”
“啊?”他開始裝傻。“什麼啊?”
“你說什麼?你衝我扔枕頭你忘了?”
“冇吧。”
“什麼冇!”
“我冇印象啊。”
胡綾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目光嚴厲,一字一句。
“趙路東,你就這個態度是吧?”
趙路東抓住她的手指,耍無賴似地笑了笑。
“是不跟我生氣了?”
她手被捏著冇法動,就拿腳踹他。
“你說呢?”
“其實我來的時候也有氣。”
“你?”
“我在家的時候就在想,這人就是個捂不熱的白眼狼,雪中送炭指不上,臨走還得往你身上潑盆涼水,要滾趕緊滾吧。”
胡綾另一隻手上去就是一個鎖喉!
趙路東眼疾手快,又給攥住了。
胡綾罵道:“你也配生氣!”
趙路東攥著她的雙手,接著說:“正經氣了一道呢。結果後來,我到了那家咖啡店,一推門看見你,氣就消了大半。”他表情輕鬆,“真的。”
胡綾哼了一聲:“你消了我冇消!”
趙路東:“那你打我吧。”
胡綾:“你鬆手啊。”
他又開始賴唧唧地笑。
後來他鬆開手,胡綾也冇再打他,推了推他,坐到他身邊。
兩人肩並肩,一起麵對薄薄的日光。
“怎麼辦啊?”她幽幽發問。
“什麼怎麼辦?”
“老白啊,我們回去找他吧。我之前去他家裡一次,那就跟鬼屋似的,一點人氣都冇有啊。他跟我說要彌補店裡的損失。他肯定是想回來的。”
趙路東垂著頭,摸摸下巴。
“我知道他想回來。回來可以,不過得找個辦法管他……”
胡綾打量了一會他的側臉,忽然一笑。
趙路東轉過頭,胡綾真情實意地評價道:“趙路東,我真覺得你有點倒黴的。你說你開個店,手底下就冇一個靠譜的。腦袋笨的腦袋笨,主意正的主意正。”拍拍胸口。“算來算去,也就我一個像樣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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