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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河燈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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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燈把那個女子帶進了金吾衛衙門的偏廳。

不是他不想在大堂問話,實在是金吾衛這地方,平日裏隻有抓人進來的份兒,哪有接待苦主的規矩。偏廳狹小,隻放著一張方桌兩條長凳,牆上掛著一張褪色的輿圖,角落裏的炭盆還燃著昨夜的餘燼。

女子坐在長凳上,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她的衣裳是粗布做的,洗得發白,但幹幹淨淨。頭發挽著尋常婦人的髻,插著一根木簪。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可眼角的細紋和手上的繭子,又讓她顯得比實際年齡老上幾分。

“你叫什麽?”尉遲燈給自己倒了碗水,沒給她倒——不是小氣,是忘了。

“民婦姓柳,單名一個翠字。”女子聲音低低的,“姐姐叫我翠兒。”

“翠兒?”尉遲燈皺眉,“你不是說你姐姐是小桃紅嗎?怎麽你姓柳?”

翠兒抬起頭,眼眶還紅著:“姐姐是跟師父姓的。戲班子的規矩,進了班就得改姓,姐姐姓‘小’是她的行當,姓‘桃’是她的輩分,紅是她的名兒。真正的姓氏,早就不用了。”

尉遲燈聽得頭疼。他對這些戲班子的規矩一竅不通,也不想通。他隻想弄明白一件事——

“你說你姐姐死得冤?怎麽回事?”

翠兒又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姐姐是三年前死的。中元節那天晚上,她出去放河燈,就再也沒回來。”

尉遲燈心裏一動:“也是在洛水?”

“是。”翠兒點頭,“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洛水下遊發現了她。臉朝下趴在水裏,手裏攥著一張戲票。”

尉遲燈猛地站起來:“戲票?”

翠兒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身子往後縮了縮。

尉遲燈意識到自己失態,又坐下,放緩聲音:“什麽樣的戲票?”

“就是……”翠兒比劃著,“宜春班的戲票,紙的,上麵印著《長生殿》三個字,還有日期。那天的日期是七月十六,中元節。”

尉遲燈的手按上胸口——那裏揣著昨晚從週三爺屍體上拿到的戲票。一模一樣的戲票,一模一樣的日期。

“官府怎麽說?”

“官府說……”翠兒咬住嘴唇,“官府說姐姐是失足落水,又說是病故。可姐姐明明好好的,怎麽會突然病故?”

“你沒去鬧?”

“去了。”翠兒的眼淚又掉下來,“我去了京兆府,去了大理寺,跪了三天三夜,沒人理我。後來有人說,讓我別再查了,再查連我也活不成。”

尉遲燈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誰說的?”

“不認得。”翠兒搖頭,“是個男人,戴著鬥笠,在衙門口攔住我說的。他說我姐姐得罪了人,死了是活該,讓我識相點滾遠些。”

尉遲燈沉默。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了。這長安城裏,每天都有冤死的人,每天都有喊冤的人,但真正能沉冤得雪的,十個裏未必有一個。不是官府不想管,是管不了——有些人的手,伸得比官府還長。

“那你為什麽現在又來找我?”尉遲燈問,“都三年了。”

翠兒抬起頭,眼睛裏有一絲光:“因為今年又死人了。我聽說了,昨晚上洛水死了三個,手裏都攥著戲票。和姐姐當年一模一樣!”

尉遲燈沒說話。

翠兒突然站起來,撲通又跪下:“大人,我知道您是大理寺請去驗屍的那個。您肯定見過那三具屍體。求您告訴我,他們手裏是不是也有戲票?是不是也是中元節死的?”

尉遲燈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他想起昨晚那些河燈,想起那些聚攏又散開的燈火,想起唱戲聲裏那句“夜半無人私語時”。他想起週三爺慘白的臉,想起沈萬財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李柺子攥著戲票的手。

他想起蘇雲說的話:人心比鬼可怕。

“你先起來。”尉遲燈說,“我告訴你,那三個人手裏,確實有戲票。和你姐姐當年那張,應該是一樣的。”

翠兒身子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她扶著桌角站起來,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那個人……”

“誰?”尉遲燈追問。

翠兒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看著尉遲燈,眼神裏有恐懼,有猶豫,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大人……”她聲音發顫,“我要是說了,您能保住我的命嗎?”

尉遲燈沉默了。

他不敢打包票。這長安城裏,能保住一條命的,除了宮裏的那位,就隻有那些手眼通天的人。他一個小小的執戟郎,連品級都算不上,有什麽資格說“保住”二字?

但他還是點了頭:“我盡力。”

翠兒看著他,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那個人……”她說,“是漕運商會的週三爺。”

尉遲燈愣住了。

週三爺?

昨晚死在洛水裏的那個週三爺?

與此同時,大理寺衙門。

蘇雲正在翻看三年前小桃紅那樁案子的卷宗。卷宗很薄,隻有三頁紙。第一頁是報案記錄,第二頁是仵作驗屍的記錄,第三頁是結案的批文。

報案記錄上寫著:鳳元九年七月十七日,有漁民於洛水下遊發現一女屍,年約二十四五,著青色衣裙,麵目浮腫,疑為溺水而亡。報案人係宜春班班主,稱死者為該班伶人小桃紅。

仵作驗屍的記錄更簡單:女屍一具,身長五尺二寸,周身無傷,口鼻有泥沙,肺部有水,確係溺水而亡。唯雙手攥拳,似曾掙紮。另附物證一件:戲票一張。

結案的批文隻有一句話:查無實據,準予結案。家屬領屍安葬。

蘇雲把這三頁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也沒看出什麽名堂來。太簡單了,簡單得不像是真的。

他放下卷宗,拿起那兩張戲票——一張是三年前的,一張是昨晚的。兩張並排放著,除了“明年今日”那四個字,幾乎一模一樣。

不對。

蘇雲突然想起什麽,把兩張戲票舉到窗前,對著光細看。

三年前那張戲票上,除了被擦掉的“明年今日”的印痕,還有一個很淡很淡的痕跡。那痕跡在票麵的右下角,像是被人用指甲掐過,留下一個月牙形的印記。

昨晚那張戲票上,同樣的位置,也有一個月牙形的印記。

蘇雲心跳加速。

他拿起昨晚那張戲票,翻來覆去地看。那月牙形的印記很淺,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但一旦注意到,就會發現——那不是偶然留下的,是有人故意掐的。

掐這個印記做什麽?

蘇雲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經聽一個老捕快說過,有些戲班子會在戲票上做暗記,用來區分不同場次的票。比如用手指甲掐一個角,代表這是頭場的票;掐兩個角,代表這是二場的票。這樣收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不用費事去查。

那這個月牙形的印記,會不會也是暗記?

如果是,它代表什麽?

蘇雲再看那兩張戲票——三年前那張,印記在右下角;昨晚那張,印記也在右下角。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形狀。

這說明什麽?

說明這兩張戲票,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不是宜春班印的,是有人私下印的。那人用同樣的紙,同樣的墨,同樣的印版,還在同樣的位置掐了同樣的暗記。

那人是誰?

為什麽要印這些戲票?

三年前用它們殺了小桃紅,今年用它們殺了週三爺、沈萬財、李柺子?

蘇雲把戲票收好,起身往外走。

他要去宜春班。

宜春班在長安城西的延壽坊,離洛水不遠。

蘇雲到的時候,正是晌午。坊間人來人往,賣吃食的挑著擔子吆喝,頑童追逐打鬧,婦人坐在門前納鞋底。一派尋常市井景象。

宜春班在一個小巷子裏,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木頭。門虛掩著,裏頭隱約傳出胡琴聲,咿咿呀呀,拉的是《長生殿》裏的一段。

蘇雲推門進去。

裏頭是個不大的院子,正對著三間瓦房,左右兩排廂房。院子裏曬著幾件戲服,紅的綠的,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豔。胡琴聲是從正房傳來的,一個老頭坐在門檻上,閉著眼拉琴,搖頭晃腦,很是陶醉。

“老人家。”蘇雲走過去。

老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繼續拉琴。

蘇雲也不急,站在旁邊聽。他不懂戲,但那胡琴聲淒婉哀怨,像是在訴說一段往事。拉了好一會兒,老頭才停下來,睜開眼睛。

“你找誰?”

“敢問班主可在?”

“我就是。”老頭把胡琴放在一邊,站起來。他個子不高,背有些駝,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你是官府的?”

蘇雲點頭:“大理寺司直,蘇雲。”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露出一口豁牙:“大理寺?來查昨晚那三個人的案子?”

“正是。”

“查吧查吧。”老頭擺擺手,“反正跟我沒關係。那三個人死哪兒都行,別死在我這戲班門口就成。”

蘇雲問:“班主認得那三個人?”

老頭臉色變了變,又笑起來:“認得?怎麽不認得?長安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誰不認得?週三爺,漕運商會的會長;沈萬財,綢緞莊的老闆;李柺子,碼頭的把頭。都是有錢人,都是大爺,都是……”

他突然不說了。

蘇雲等了一會兒,見他沒下文,便問:“都是什麽?”

老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些複雜的東西:“都是……都是來看過戲的。”

“看戲?”

“對。”老頭點頭,“三年前,他們來過。”

蘇雲心裏一動:“三年前?看什麽戲?”

“《長生殿》。”老頭說,“中元節那晚,他們包了場,點名要小桃紅唱。”

小桃紅。

蘇雲等的就是這個。

“那小桃紅呢?”

老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死了。”

“怎麽死的?”

“淹死的。”老頭的聲音很平淡,“就在那晚。他們看戲看到半夜,散了場,小桃紅說要去放河燈,就再也沒回來。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下遊發現了她。”

蘇雲盯著老頭:“那晚發生什麽了?”

老頭沒回答,隻是看著院子裏的戲服。那些戲服在風裏輕輕擺動,紅的綠的,像是在跳舞。

“你是官府的人。”老頭說,“你應該去查,不應該問我。”

“我問你,是因為你知道。”

老頭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我知道有什麽用?我知道的事,三年前就說了,沒人信。現在再說,又有什麽用?”

“我信。”蘇雲說。

老頭看著他,好一會兒,才開口:“那晚的事,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們三個人包了場,隻要小桃紅一個人唱。唱的什麽,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第二天小桃紅就死了。”

蘇雲皺眉:“你不知道?你不是班主嗎?”

“我是班主,可那晚我不在。”老頭說,“我病了,在家躺著。是小桃紅自己接的這樁生意。”

“她自己接的?”

“對。”老頭點頭,“她那天下午來找我,說有人包場,點名要她唱《長生殿》。我問她是誰,她不說。我問她多少錢,她也不說。隻說讓我放心,不會有事的。”

蘇雲沉默。

一個伶人,瞞著班主接私活,這不合規矩。但也不是沒有過。有些戲子紅了,會背著班主接一些達官貴人的堂會,掙些外快。小桃紅是宜春班的台柱,有人點名要她唱,不奇怪。

奇怪的是,為什麽是這三個人?

為什麽偏偏是這三個人包場,偏偏是小桃紅接活,偏偏是小桃紅當晚就死了?

“那晚之後的事,你知道嗎?”蘇雲問。

老頭點頭:“知道。第二天有人報官,官府來人了,把戲班翻了個底朝天。問話,錄口供,折騰了好幾天。最後說小桃紅是失足落水,讓領屍安葬。翠兒去領的屍,哭得死去活來。”

“翠兒?”

“小桃紅的妹妹。”老頭說,“親妹妹。小桃紅死後,她就住在這兒,哪兒也不去。問她什麽也不說,隻是哭。後來不知怎麽的,就不哭了,也不說話,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裏。”

蘇雲心裏一動:“她現在在嗎?”

老頭搖頭:“不在。今兒一早就出去了,說是去……去……”

他突然停住,臉色變了。

“去什麽?”

老頭看著蘇雲,眼神裏有些慌亂:“她說是去金吾衛。說是要找那個昨晚辦案的執戟郎。”

蘇雲心裏一沉。

尉遲燈。

尉遲燈正頭疼。

翠兒說了週三爺的名字之後,就再也不肯開口了。不管他怎麽問,她隻是搖頭,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再說出什麽來。

“你倒是說清楚啊!”尉遲燈急了,“你說週三爺害死了你姐姐,有什麽證據?怎麽害的?為什麽害的?”

翠兒搖頭。

“你不知道?那你怎麽知道是他?”

翠兒還是搖頭。

尉遲燈火了,一拍桌子:“你這也不說那也不說,讓我怎麽幫你?”

翠兒被他嚇得一哆嗦,眼淚又掉下來。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我怕……”

“怕什麽?怕週三爺?”尉遲燈沒好氣地說,“他死了!昨晚上死在洛水裏了!你怕一個死人?”

翠兒愣住了。

她看著尉遲燈,眼神裏有些不可思議:“死……死了?”

“死了。”尉遲燈說,“就死在洛水裏,手裏還攥著一張戲票。和你姐姐當年那張一樣。”

翠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興,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至極的表情。她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流得滿臉都是。

“死了……他死了……”她喃喃著,“死了好……死了好……”

尉遲燈被她笑得頭皮發麻。

“你到底怎麽了?”他問。

翠兒沒有回答,隻是坐在那裏,又哭又笑。好一會兒,她才平靜下來,擦了擦眼淚,看著尉遲燈。

“大人。”她說,“我想告訴您一件事。”

“說。”

“三年前那晚……”翠兒深吸一口氣,“我就在洛水邊上。”

尉遲燈愣住了。

“你……你在那兒?”

“對。”翠兒點頭,“姐姐去接私活,我不放心,偷偷跟著她。我躲在蘆葦叢裏,看著他們……”

“他們是誰?”

“週三爺,沈萬財,李柺子。”翠兒一字一頓,“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尉遲燈追問,“誰?”

翠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那天太黑,看不清臉。隻知道是個男的,穿黑衣服,一直站在遠處,沒靠近。”

尉遲燈心裏快速盤算著:四個人?三年前那晚,除了週三爺、沈萬財、李柺子,還有第四個人在場?

“你看見了什麽?”

翠兒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她的身子微微發抖,聲音也抖得厲害:

“我看見他們圍著姐姐……姐姐穿著戲服,站在河邊唱戲……唱的是《長生殿》,那夜半無人私語時那段……他們笑著,拍手,讓姐姐再唱……姐姐唱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啞了……”

尉遲燈握緊拳頭。

“然後呢?”

“然後……”翠兒的眼淚又流下來,“然後週三爺突然抓住姐姐的頭發,把她按進水裏……按進去,又提起來,問她‘服不服’……姐姐不說話,他就再按……沈萬財和李柺子在旁邊笑,笑得很大聲……”

尉遲燈猛地站起來。

翠兒繼續說:“他們按了好多次,按到姐姐不掙紮了,才鬆手。姐姐趴在水裏,一動也不動。週三爺踢了她一腳,說‘裝死’,又踢了一腳,姐姐還是不動。他才慌了,蹲下去看……”

“然後呢?”

“然後那個穿黑衣服的人走過來。”翠兒說,“他看了看姐姐,說‘死了’。週三爺嚇得腿都軟了,問怎麽辦。那人說‘扔河裏,就當是失足落水’。他們就把姐姐推進河裏,順著水流漂走了……”

尉遲燈一拳砸在桌上。

那張破舊的方桌晃了晃,差點散架。

“你為什麽不報官?”他吼道,“你親眼看見的,為什麽不報官?”

翠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報了。第二天我就去京兆府了。可他們不聽我說,把我轟出來了。我又去大理寺,跪了三天三夜,沒人理我。後來有人告訴我,那三個人有錢有勢,報官沒用。還說……”

她停住。

“還說什麽?”

“還說……”翠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說我要是不想死,就趕緊滾出長安城。”

尉遲燈沉默。

他知道翠兒說的是真的。這長安城裏,有錢有勢的人殺個把戲子,確實不是什麽大事。隻要沒人追究,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

但小桃紅是翠兒的姐姐。

親姐姐。

她怎麽可能忘?

“那你為什麽現在才說?”尉遲燈問,“都三年了。”

翠兒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因為……因為那個人還活著。”

“誰?”

“那個穿黑衣服的人。”翠兒說,“週三爺、沈萬財、李柺子都死了,但他還活著。我想……我想讓您幫我找到他。”

尉遲燈愣住了。

翠兒繼續說:“姐姐死了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她。夢到她被按在水裏,夢到她掙紮,夢到她喊我的名字……我想幫她報仇,可我一個弱女子,能做什麽?我隻能等。等他們死。現在他們終於死了,可那個人還活著。”

她看著尉遲燈,眼睛裏滿是懇求:“大人,求您幫我找到那個人。他肯定知道什麽。他肯定知道,為什麽那三個人要殺姐姐。”

尉遲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你記不記得那人有什麽特征?高矮胖瘦?說話的聲音?”

翠兒想了想,搖頭:“太黑了,看不清。隻記得他個子挺高,比週三爺他們都高。說話聲音很低,聽不出年紀。”

尉遲燈又問:“那他穿的什麽衣服?”

“黑色的。”翠兒說,“好像是綢緞的,夜裏反光。”

尉遲燈在腦子裏搜尋著:穿黑綢緞衣服的,個子挺高的,和週三爺他們有來往的……

這樣的人,長安城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還有別的嗎?”

翠兒想了很久,突然說:“他走路有點跛。”

“跛?”

“對。”翠兒點頭,“他走的時候,我偷偷看了一眼。他左腳落地的時候,身子會往左邊歪一下。不是很明顯,但我看得很清楚。”

尉遲燈心裏一跳。

跛腳。

這個特征太明顯了。

長安城裏,有錢有勢的跛腳,而且和週三爺他們有來往的……

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人。

不,不可能。

那個人早就死了。

蘇雲趕到金吾衛衙門的時候,尉遲燈正坐在偏廳裏發呆。

“尉遲執戟。”蘇雲進門就看見他,“聽說有人找你?”

尉遲燈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一個小桃紅的妹妹。”

蘇雲心裏一動:“她人呢?”

“走了。”

“走了?”蘇雲皺眉,“去哪兒了?”

“不知道。”尉遲燈說,“她說完就走了。我問她去哪兒,她不說。隻說要是我想找她,就去延壽坊的宜春班。”

蘇雲沉默。

他來的路上,就猜到這個結果了。翠兒找了三年,終於等到了那三個人的死,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躲在角落裏哭。她肯定會做點什麽。

問題是,她要做什麽?

“她都說了什麽?”蘇雲問。

尉遲燈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翠兒的話一五一十說了。說完,他問蘇雲:“你怎麽看?”

蘇雲沉默了很長時間,才說:“三年前那晚,有第四個人在場。那個人,可能就是今年這三起命案的真凶。”

尉遲燈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問題是,他是誰?”

蘇雲沒回答,隻是從懷裏掏出那兩張戲票,遞給尉遲燈。

“你看看這個。”

尉遲燈接過戲票,翻來覆去地看。他認字不多,但那“明年今日”四個字還是認得的。兩張戲票,一張是新的,一張是舊的,但那四個字的位置一模一樣。

“這是什麽?”

“三年前小桃紅手裏的戲票,和今年這三個人手裏的戲票。”蘇雲說,“你看右下角。”

尉遲燈湊近了看,發現了那個月牙形的印記。

“這是……”

“暗記。”蘇雲說,“有人用指甲掐的。兩張票上,同一個位置,同一個形狀。說明這兩張票,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尉遲燈腦子轉得飛快:“你的意思是,三年前殺小桃紅的那個人,和今年殺這三個人的,是同一個人?”

“不一定。”蘇雲搖頭,“也可能是同一個人印的票,但動手的人不同。”

尉遲燈皺眉:“那到底是誰?”

蘇雲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尉遲執戟。”他突然說,“你信不信這世上有鬼?”

尉遲燈愣了一下,想起昨晚那詭異的唱戲聲,想起那些聚攏又散開的河燈。他本想說“不信”,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我不知道。”他說。

蘇雲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我也不信。”他說,“但我信,有人比鬼更可怕。”

尉遲燈想起翠兒說的話,想起週三爺按著小桃紅的頭往水裏按的場景,拳頭又握緊了。

“接下來怎麽辦?”他問。

蘇雲想了想:“兩件事。第一,查那個跛腳的黑衣人。長安城裏,和週三爺他們有來往的,又跛腳的,應該不多。第二……”

他頓了頓。

“第二,去洛水。”

“去洛水幹什麽?”

蘇雲看著窗外的天,聲音很輕:“去聽聽,今晚還有沒有鬼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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