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的翰林們,看著眼前天降的神兵,腦海中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放鬆了下來。
得救了!
許多人再也支撐不住了,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剛剛一直挺直的脊梁也彎了下去。
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逝去同僚的無儘悲慟。
“李公,劉公!嗚嗚嗚……”
“逆賊可恨,逆賊可恨啊!”
何明風看著眼前的玄甲衛士,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虛脫感襲來。
他踉蹌一步,扶住身旁染血的書架才勉強站穩。
他望著滿地同僚的屍骸,望著李東陽掌院倒下的方向。
淚水混合著臉上濺到的血汙,無聲滑落。
援軍,終於在最後的時刻趕到了!
然而,翰林院的青磚,已被忠魂之血,染得一片暗紅。
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以最慘烈的方式,見證了大盛朝的文人風骨。
而在另一邊,太廟廣場之上,戰局已趨明朗。
懷王苦心埋伏的叛軍,在林靖遠早有準備的內外夾擊下,死傷慘重,節節敗退。
外圍,他寄予厚望的私軍和收買的衛戍部隊,被京營和殿前司的主力死死擋住,根本無法靠近太廟半步。
內部,他安插在儀仗、禁軍中的棋子,要麼被識破斬殺,要麼陷入重圍,在做著徒勞的抵抗。
懷王環顧四周,隻見自己麾下的人馬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一片片倒下。
喊殺聲、哀嚎聲、兵刃碰撞聲充斥耳間。
但屬於他的聲音正在迅速減弱。
更讓人憤怒的是,那些原本對他唯唯諾諾的官員。
此刻正躲在官軍身後,用或恐懼或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他。
完了!
全完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怨恨瞬間吞噬了懷王的理智。
他算計多年,隱忍多年,不惜勾結外邦,竟落得如此下場!
他不甘心!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那個毀了他一切的侄兒墊背!
“林靖遠——!”
懷王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猛地奪過身旁一麵殘破的旗幟,揮舞著佩劍,對著身邊最為精銳的核心人馬大聲嘶吼。
“弟兄們!隨本王殺進去!取了那小皇帝的首級!成敗在此一舉,榮華富貴,就在眼前!殺——!”
這是一隻由江湖亡命徒和家族死士組成的核心力量。
這批最後的死士,人數不過百餘人,但個個武藝高強,悍不畏死,是懷王真正壓箱底的力量。
他們被懷王的瘋狂所感染,也深知今日已無退路,紛紛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如同決堤的洪流,跟隨著狀若瘋虎的懷王。
不顧兩側襲來的刀槍箭矢,以一種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直撲林靖遠所在的那座巍峨主殿!
這突如其來的亡命衝鋒,其凶猛程度超乎想象!
擋在他們前方的官軍和內衛,雖然英勇。
但在這些武功高強、完全不顧自身生死的死士麵前,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刀光閃動間,殘肢斷臂橫飛。
官兵們不斷倒下,鮮血染紅了通往殿宇的每一級台階。
“保護陛下!擋住他們!”
內衛統領目眥欲裂,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一支裝備了改良火銃的內衛小隊迅速集結,試圖以火力阻擋。
他們排成兩列,輪番射擊。
“砰!砰!砰!”
灼熱的鉛彈呼嘯而出,瞬間撂倒了衝在最前麵的幾名死士。
然而,火銃裝填緩慢的弊端在如此近距離的混戰中暴露無遺。
未等第二輪射擊完成,悍勇的死士已經憑借鬼魅般的身法和速度,悍然撞入了他們的佇列!
刀光起處,內衛火銃手傷亡慘重,陣型瞬間被衝亂。
改良火銃在近身搏殺中,反不如燒火棍順手。
防線,岌岌可危!
懷王與他的死士們,如同燒紅的尖刀,眼看就要插入心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殿宇高階之上。
一名內衛高手眼神一厲,猛地從腰間掏出一個黑黝黝拳頭大小,帶著一根引信的鐵疙瘩。
正是工部“技改坊”根據何明風帶回的西洋圖紙,結合本土火藥技術,秘密研製出的新式武器,“震天雷”!
“擲!”隨著一聲令下,數名內衛高手同時奮力,將手中點燃引信的震天雷,精準地投向死士衝鋒最為密集的區域!
“嗤嗤……”引信燃燒的聲音短暫而急促。
下一刻——
“轟!!!”
“轟!轟!轟!!!”
數聲如同九天驚雷般的巨響,接連在太廟廣場上炸響!
聲音之大,震得人耳膜刺痛,頭腦發暈!
刺眼的火光與濃密的黑煙瞬間騰起,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裹挾著破碎的鐵片向四周席捲。
地麵彷彿都在劇烈顫抖!
那些正瘋狂衝鋒、從未經曆過此種打擊的王府死士們,瞬間陷入了混亂。
巨大的聲浪剝奪了他們的聽覺,刺眼的閃光讓他們瞬間致盲
王府死士們的陣型瞬間被打亂了。
這寶貴的喘息之機,被戰場經驗豐富的官軍將領牢牢抓住。
“逆賊已潰!全軍衝鋒!殺——!”
外圍的官兵見狀,士氣大振,如同猛虎下山般。
向著已經徹底混亂的叛軍殘部發起了最後的猛衝!
本就搖搖欲墜的叛軍陣線,在這一刻被徹底衝垮,如同雪崩般瓦解。
內衛和忠誠的侍衛們也趁勢發起反擊,與殘餘的死士展開最後的白刃戰。
幾名一直護衛在殿宇周圍、等待時機的大內頂尖高手,更是如同蒼鷹搏兔,身先士卒。
目光鎖定了那在爆炸煙塵中略顯踉蹌的懷王,直撲而去!
“保護王爺!”
懷王身邊最後的幾名貼身死士紅著眼睛,拚死抵擋。
但他們已是強弩之末,如何擋得住這些大內高手的全力襲殺?
刀光劍影交錯,不過幾個呼吸間,負隅頑抗者便被儘數格殺!
一名大內高手瞅準空檔,一記淩厲的擒拿,閃電般扣住了懷王持劍的手腕,另一人則迅捷無比地一腳踢中他的膝彎!
“呃啊!”
懷王悶哼一聲,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手中的佩劍“當啷”落地。
他還想掙紮,冰冷的刀鋒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上,徹底斷絕了他所有的反抗念頭。
敗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