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王精神一振,眼中瞬間爆射出興奮的厲芒!
他緊緊盯著那由遠及近,緩緩行來的明黃色隊伍。
特彆是那架被侍衛和宮女簇擁在正中央,象征著至高皇權的皇帝鑾駕。
鑾駕在廣場中央預設的位置緩緩停下,珠簾低垂,看不清內裡情形。
懷王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神色。
就是現在!
不能再等了!
懷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再掩飾臉上的猙獰與野心。
他高舉右手,用儘全身力氣大聲一喊。
“清君側,誅佞臣!”
“朝中小人矇蔽聖聽,禍亂朝綱!為護我大盛江山,清聖駕之側,本王不得已行此權宜之計!”
“眾將士,隨本王保護陛下,清除奸佞!”
隨著他這一聲嘶吼,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看似平靜的湖麵。
從肅立的禁軍陣列裡,猛地竄出了數十名身手矯健的死士!
他們如同鬼魅,無視周遭的驚呼與混亂。
目標明確至極!
直撲廣場中央那架孤零零的皇帝鑾駕!
“殺——!”
“保護皇上!”
鑾駕周圍的侍衛首領反應極快,立刻拔刀出鞘,發出聲嘶力竭的呐喊。
侍衛們迅速收縮,以血肉之軀在鑾駕周圍結成了一道防線。
刀光劍影瞬間取代了莊重的禮樂。
兩邊一瞬間纏鬥在了一起。
侍衛們雖然勇猛,但人數顯然處於劣勢。
在叛軍死士不要命的衝擊下,防線不斷被壓縮,節節敗退。
眼瞅著皇帝的鑾駕就要被突破了,一眾戰戰兢兢的老臣和皇親都目眥欲裂。
大聲哭喊:“皇上!!”
“快,保護皇上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衝在最前麵的死士頭目,臉上帶著嗜血的興奮,終於突破了最後一道侍衛的阻攔。
他厲喝一聲,手中長劍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向那低垂繡著龍紋的轎輦簾幕!
“噗——”
預想中利刃入肉的阻滯感並未傳來,反而是如同是一種輕飄飄的手感。
死士頭目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他手腕一抖,猛地挑開了簾幕。
陽光照射進去,轎攆之內,空空如也!
隻有一個穿著明黃袍服、頭戴冠冕的稻草假人,靜靜地坐在那裡。
被他剛才那一劍刺穿了胸膛,幾根稻草從破口處支棱出來,帶著一種無聲的諷刺感。
“王爺——!是空的!裡麵是假的!!”
死士頭目魂飛魄散,扭頭對著懷王的方向,發出一聲驚叫。
懷王臉上的得意和瘋狂瞬間凝固住了。
“中計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狠狠紮進他的腦海。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林靖遠這小子竟然如此狡猾,以身作餌,金蟬脫殼!
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
懷王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指向天空。
“一不做二不休!給本王控製住太廟,找到皇上的人,封萬戶侯!”
更多的叛軍從隱藏處湧出,喊殺聲震天動地,整個太廟廣場徹底陷入了混戰。
“懷王,你瘋了!”
“你這個謀逆的反賊,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一眾臣子瞬間分成了幾派。
有人開始瘋狂怒罵,有人縮在一邊默不作聲。
還有一群直接聚攏到了懷王身邊。
涇渭分明。
然而,就在懷王以為可以憑借兵力優勢強行碾壓之時——
“咚!咚!咚!”
太廟四周那幾扇巨大的、原本緊閉的朱漆銅釘宮門,被人從外麵以巨力猛地撞開。
沉重的門板轟然洞開,揚起了漫天灰塵!
緊接著,明甲鋥亮、刀槍如林、殺氣騰騰的大批精銳軍隊如同潮水般湧入!
他們打著京營和殿前司的旗號,陣容嚴整,行動迅捷,如同一張巨大的鐵網,從四麵八方向著廣場中央的叛軍合圍而來!
為首將領高舉令旗,聲如洪鐘:“奉陛下密旨!平叛剿逆!降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殺——!”
真正的廝殺,此刻才正式開始!
太廟,這座供奉著林家列祖列宗英靈的莊嚴之地,徹底淪為了戰場。
……
與此同時,在遠離太廟喧囂、平日裡隻聞墨香的翰林院,此刻卻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平靜。
何明風坐在自己的值房內,心神不寧。
從清晨起,他的右眼皮就跳個不停,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感縈繞不去。
他本想以身體不適為由告假回府,但想到今日太廟大典,官員皆需在崗,最終還是按捺下了這個念頭。
然而,何明風這份不安很快便被證實並非空穴來風。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鏗鏘之聲,打破了翰林院的寧靜。
緊接著,值房大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
一群手持利刃、身披並非製式甲冑的凶悍兵士湧了進來,為首一人,麵容猙獰,眼神凶狠,正是懷王的心腹死士頭領。
“李東陽何在?!”
那頭領目光掃過值房內被驚得站起身的眾翰林,最後鎖定在須發皆的掌院學士李東陽身上。
李東陽緩緩放下手中的毛筆,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官袍,麵色平靜無波,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他踏前一步,將幾位年輕的翰林隱隱護在身後,沉聲道:“老夫便是李東陽。”
“爾等何人,擅闖翰林重地,持械驚擾,意欲何為?”
那頭領獰笑一聲,揚了揚手中的鋼刀,寒光刺眼:“老匹夫,少廢話!懷王殿下已於太廟清君側,撥亂反正!”
“爾等翰林,速速起草禪位詔書,奉懷王殿下為新君!否則,”他刀鋒一指在場的所有翰林,語氣森然:“此地,便是爾等葬身之所!”
“嘩啦啦——”
叛軍兵士立刻散開,明晃晃的刀劍將翰林院眾官員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刀劍加身,寒光映照著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的麵孔。
何明風心一顫。
千算萬算,沒想到,他們的翰林院反而成了漏網之魚!
李東陽聞言,非但沒有畏懼,反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絲嘲諷。
他目光平靜地直視那頭領,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值房中。
“翰林之筆,乃天子之筆,承社稷之重,載青史之言。隻書天子之命,不寫逆賊之詔!”
“老東西!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