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遠對著身旁的太監福安低語幾句,福安躬身應道:“奴才這就去。”
福安走後,殿內眾人都在猜測,林靖遠選的是誰。
何明風心裡也犯嘀咕。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傳來腳步聲,福安引著一個人走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衣衫,頭發略有些淩亂。
臉上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疲憊,卻難掩眉宇間的沉穩。
何明風抬頭一看,瞬間愣住了。
竟然是裴晗!
大殿之中有個彆上年紀的大臣也目露驚訝之色。
“這,這不是裴大人嗎?!”
“裴大人之前先帝在時被貶到哪兒去了來著?這都多少年了……”
“是啊,我記得之前裴大人是戶部郎中來著……”
裴晗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快步走到林靖遠麵前。
神情肅穆,一撩衣袍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微臣裴晗,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裴晗跪在地上,聲音雖有些沙啞,卻依舊堅定。
林靖遠連忙起身,親自走下禦階,扶起裴晗:“裴愛卿,今日,朕要給你官複原職,任淮安欽差副使。”
“與趙虎一同前往淮安,查漕幫之亂,揪出幕後黑手!”
裴晗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實在沒想到……他現在是第一次見到當今皇上,皇上竟會如此信任他!
裴晗深吸一口氣,重重叩首。
“陛下……臣……臣定不辱使命!”
裴晗起身時,眼神餘光掃到了一旁的何明風。
他微微一怔,旋即明白。
為何會把他從武縣調來,看來明風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想到這裡,裴晗不由得唏噓不已。
當年他隻是偶然在酒樓聽到這個少年驚才絕豔的詩句,一時起了愛才之心。
沒想到時至今日,自己竟然因為當時幫過這少年,現在得以重新站在這殿堂之上。
裴晗心中百感交集,與何明風的目光相會。
兩人四目相對,滿是百感交集。
曾經地位千差萬彆的兩個人,如今一個在朝輔佐,一個剛歸位赴險。
卻有著共同的目標。
何明風見林靖遠找了裴晗做此事,頓時放心下來。
他畢竟還年輕,此事裴晗去處理,比他要合適的多。
林靖遠欣慰地點點頭:“裴愛卿從京城到武縣,一路雖說宦海沉浮,但到底見多識廣,能安撫幫眾。”
“陳大人懂軍務,能彈壓首惡,你們二人搭檔,定能平息亂局。”
“朕給你們三十天時間,務必讓漕運恢複通暢。”
陳鎮和裴晗齊聲應道:“臣遵旨!”
當晚,趙虎就點齊五千京營精銳,裴晗也帶著戶部的查賬官員,準備連夜趕往淮安。
臨行前,何明風特意去城外送行,特意把自己一路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了裴晗聽。
讓裴晗一路上多注意安全。
裴晗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明風你在京城也要多留心。”
“我總覺得……現在不太太平。
……
陳鎮和裴晗率軍抵達的當天,就包圍了漕幫的總堂,將帶頭鬨事的五個頭目抓了起來。
這些頭目都是金家的親信。
陳鎮當場宣佈他們的罪狀,次日就在城外問斬,震懾了不少蠢蠢欲動的幫眾。
而裴晗則帶著查賬官員,進駐漕幫的賬房,連夜核對賬目。
他很快就找出了金家剋扣漕銀的證據。
每年江南運往京城的漕糧,金家都會剋扣一成,換成劣質米糧充數,還偽造賬目。
漕幫子弟的工錢,也被金家以管理費的名義扣掉三成,不少幫眾連飯都吃不上,才被金家煽動著鬨事。
裴晗畢竟見多識廣,行事老辣。
他並沒有急著抓人,而是在淮安府的城隍廟前搭了個台子,把查出來的賬目貼在牆上,還讓官員念給幫眾聽。
“大家看清楚!你們鬨事,是被金家騙了!”
“他們剋扣你們的工錢,用你們的命換自己的富貴,還把臟水潑給朝廷!”
裴晗站在台上,聲音洪亮。
“朝廷知道你們苦,隻要你們散了,之前被剋扣的工錢,朝廷會從金家抄沒的財產裡補發給你們。”
“願意繼續當漕幫的,朝廷會派人管漕運,再也不會讓你們受委屈!”
台下的漕幫子弟們聽完,議論紛紛。
有個老幫眾哭著說:“我兒子就是因為沒拿到工錢,病死了,我還以為是朝廷不給……原來是金家騙了我們!”
越來越多的幫眾醒悟過來,紛紛放下棍棒,有的甚至主動指認金家的親信。
不到三日,圍堵府衙的漕幫子弟就散得乾乾淨淨,不少人還主動幫著官員清理官倉,恢複運河通航。
與此同時,海運的訊息也傳遍了京城。
戶部派去的船隊從江南的寧波港出發,載著十萬石糧食,雖然要比運河要慢上七八日時間。
但是到了大沽碼頭很快就能轉送進京。
訊息一放出來,京城的糧價立刻穩定下來,百姓們不再搶購糧食,人心漸安。
何明風站在技改坊裡,看著工匠們加緊改良火器,又收到裴晗送來的捷報,心裡鬆了口氣。
這一局,他們贏了。
裴大人行事果然有手段。
這種事情,若是一味用武力鎮壓,反而會適得其反。
有張有弛纔是王道。
沒想到林靖遠雖然年輕,已經懂這些道理了。
……
懷王在府中收到淮安平亂的訊息時,正和幾個幕僚喝酒。
聽到裴晗官複原職、漕幫散了、海運也啟動了。
懷王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酒灑了一地。
“不可能!裴晗一個貶官,怎麼可能這麼快平息亂局?海運……林靖遠竟然早就準備了海運!”
懷王氣得臉色鐵青,他本以為漕幫之亂能拖垮朝廷,沒想到林靖遠反應這麼快,手段還這麼多,不僅沒被難住,反而打破了他對漕運的壟斷。
幾個幕僚頓時也有些慌了。
趙師爺縮了縮脖子,然後咬牙問道。
“王爺,裴晗還在查金家的賬目,不知道金百萬那人口風嚴不嚴。”
“就怕這再查下去,咱們剋扣漕銀,與金家的事……就全暴露了!”
趙師爺眼中閃過一道寒光,衝著懷王比了個手勢。
“要不要……派人把他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