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花樓的龜奴見來了西洋客,連忙迎上來:“客官裡麵請!”
“咱們這兒有最會唱曲的柳姑娘,最會跳舞的蘇姑娘,保證您滿意!”
亨利被引到二樓雅間,剛坐下就拍著桌子喊:“把你們最漂亮的姑娘叫來!越多越好!”
可惜他說的是英語,彆人都聽不懂。
何明風隻能硬著頭皮翻譯。
囑咐龜奴:“先叫兩位姑娘來唱曲吧,彆太吵鬨。”
不多時,兩位穿綠衣的歌姬款款走進來,抱著琵琶坐下,指尖輕撥,唱起了《霓裳羽衣曲》。
亨利一開始還聽得認真,手指跟著節拍敲桌子,可聽了沒半盞茶的功夫,就開始打哈欠。
“這歌太慢了,不如酒館裡的水手歌帶勁!”
柳姑娘雖然不懂亨利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看他的動作,自然也明白了。
眼前這位西洋客人對自己很不滿意。
她臉瞬間漲紅,手指都停了下來。
龜奴趕緊打圓場:“客官要是覺得唱曲悶,咱們還有會陪酒的姑娘,要不要叫來?”
何明風又簡單地對亨利說了說,亨利這才咧嘴一笑。
點頭大聲喊道:“叫!都叫來!”
很快,萬花樓的四位招牌姑娘都來了,有穿粉衣的,有穿紫衣的,個個容貌清秀,身段窈窕。
蘇姑娘端著酒杯,剛要遞到亨利麵前,亨利卻皺著眉躲開了。
“你這胳膊細得像麻桿,一碰就斷,彆灑了酒!”
另一位李姑娘想替他剝葡萄,亨利卻揮手把葡萄打落在地。
“你這手太小,剝個葡萄都費勁!”
四位姑娘站在原地,尷尬得手足無措。
何明風也無語至極,拉了拉亨利的袖子:“亨利先生,這些姑娘都是萬花樓的招牌,您要是不滿意,咱們就換個地方。”
“換什麼換?”
亨利眼睛一瞪,突然指著雅間門口,“我要她!”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門口站著位穿著灰布圍裙的大嬸,手裡拿著抹布,正準備進來打掃衛生。
這大嬸約莫四十歲,身材壯實,腰圍足有水桶粗,見眾人都看她,嚇得手裡的抹布都掉了。
“客官您……您沒看錯?”
龜奴都傻了:“這是張嬸,負責打掃雅間的,不是樓裡的姑娘啊!”
“我知道!”
亨利拍著桌子站起來,幾步走到張嬸麵前,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我就喜歡她這樣的!屁股比磨盤還大,看著就結實!”
“比你們這樓裡的弱不禁風的姑娘強多了!”
張嬸嚇得往後躲,手裡的掃帚都舉了起來:“你這洋鬼子,彆過來!我可是有夫之婦!”
雅間裡的姑娘們都驚呆了,有的忍不住捂嘴偷笑,有的趕緊彆過臉去。
何明風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趕緊衝上去拉住亨利:“亨利先生!不可無禮!張嬸是這裡的雜役,不是姑娘!”
“雜役怎麼了?”
亨利還不樂意:“我在船上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廚房的胖廚娘,做的燉肉香,人也結實!”
“你們這樓裡的姑娘,風一吹就倒,有什麼意思?”
他一邊說,一邊還對著張嬸比劃,“你跟我走,我給你金子,比你在這兒打掃衛生掙得多!”
張嬸氣得臉都白了,撿起掃帚就要打:“你這不要臉的洋鬼子,我撕爛你的嘴!”
龜奴趕緊上前攔住,何明風也連拉帶拽地把亨利往外拖,嘴裡不停道歉:“他喝多了,您彆跟他一般見識!”
好不容易把亨利拉出萬花樓,托馬斯見亨利衣衫淩亂,還一臉不滿,連忙問怎麼了。
亨利把剛才的事一說,托馬斯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你怎麼能在大盛的青樓裡胡鬨?”
“要是被官府知道了,咱們的財寶都換不成!”
“怕什麼?”
亨利滿不在乎地拍了拍口袋。
“他們還等著咱們的圖紙呢,不敢把我怎麼樣。再說,那胖大嬸確實比那些弱不禁風的姑娘好看,我沒說錯。”
何明風跟在後麵,心裡的懷疑已經變成了肯定。
這亨利絕對是個冒牌商人,說不定……還是個海盜。
不過,他暫時先沒有發作。
先等著,把圖紙弄到手再說。
…
等在京城逛了三天,亨利終於要帶他們去船上了。
從京城到大沽碼頭還要一兩日的時間。
眾人便帶著人馬,浩浩蕩蕩往大沽碼頭走。
這些西洋人就是在這裡靠岸的。
馬車停停走走兩日,終於來到了大沽碼頭。
亨利便領著三人往一艘三桅船走去,船身斑駁,船舷上還留著幾道深可見骨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撞過。
“這是……使團的船?”
周瑞皺著眉,指了指船尾的破洞。
“怎麼看著像剛打過仗?”
亨利眼神閃爍,慌忙解釋:“風……風暴!遇到風暴撞的!”
亨利一邊說著,一邊趕緊扯扯托馬斯示意他翻譯一下。
托馬斯在一旁無奈道:“是呀,一路顛簸,船有些受損。”
何明風沒戳破,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剛踏上跳板,就見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從船艙裡鑽出來,胳膊上紋著條張牙舞爪的海蛇,手裡攥著個酒壺,嘴裡哼著聽不懂的水手歌。
“傑克!閉嘴!”
托馬斯趕緊喝止,壯漢卻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用英語喊了句:“又來官老爺?是送金子的嗎?”
何明風聽得真切,心裡冷笑。
哪有使團的隨從這麼說話?
趙虎也皺起眉,悄悄對何明風說。
“這夥人看著不像使者,倒像碼頭的潑皮。”
周瑞則注意到壯漢腰間彆著的刀,刀鞘上還刻著個骷髏頭。
“這刀看著邪性,不像是官用的。”
亨利領著三人鑽進船艙,昏暗的船艙裡堆著不少木箱。
開啟最上麵的一個,十幾把火繩槍整齊地擺著。
“看!這是改良火繩槍!”
亨利拿起一把,遞到趙虎麵前。
“蛇形發火裝置,雨天也能開槍!”
趙虎接過火銃,掂量了掂量,又拉了拉火繩,眼睛一亮。
“好家夥!比咱們的鳥銃輕二兩,這發火裝置也比火繩杆方便!”
他對著船艙壁虛瞄了一下。
“要是邊防用這個,戰力能提一成!”
何明風卻注意到槍管內側有淡淡的劃痕,湊近一看,還有些黑色的火藥殘渣。
“亨利先生,這火銃用過?”
亨利臉色一僵,慌忙說:“試……試槍!新槍都要試!
旁邊的水手趕緊補充:“是呀,怕不好用,所以試了幾次。”
周瑞在一旁翻看其他木箱,突然看到了什麼,頓時眼睛冒光。
高喊一聲。
“何修撰,你來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