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真的是狀元郎?”
“快看看!這就是中了狀元的樣子,文質彬彬的!”
“咱們泊頭鎮竟然來了狀元郎,真是福氣啊!”
“快,快讓家裡的娃兒都來看看狀元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還有不少人湊上前來,想看得更清楚些。
幾個侍衛連忙上前,護住何明風一行人。
張猛更是熱情,拉著何明風的手不肯放。
“老弟啊,你既然來了泊頭鎮,可不能住客棧!”
“我家就在鎮上,有寬敞的院子,你跟我回家住,我讓我婆娘做些拿手菜,咱們好好聊聊!”
何明風想推辭,可張猛的熱情實在難卻。
更何況周圍的百姓都看著,若是執意拒絕,反倒顯得擺架子。
他無奈點頭:“那就叨擾張大哥了。”
張猛大喜,拉著何明風就往鎮裡走,嘴裡還不停地跟周圍的人打招呼。
“這是我兄弟,狀元郎何大人!”
“今天去我家做客,大家都來湊個熱鬨啊!”
人群跟著他們往鎮裡走,越聚越多。
連路邊的商販都關了攤子,一路跟著去看狀元郎。
一行人簇擁著他,往鎮上張猛家中走去。
搞得幾個侍衛神經緊繃起來。
雙眼一直不斷地掃視著四周,生怕有什麼危機反應不過來。
雙手都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把上。
就等著萬一有什麼事兒,直接出刀。
這夥人一麵走著,沿途的百姓都紛紛駐足觀看。
甚至還有人放起了鞭炮,熱鬨得像是過節。
而在人群的外圍,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乞丐,正縮在牆角,手裡拿著半個發黴的饅頭,慢慢啃著。
他約莫三十幾多歲,但看起來卻像是四五十歲的人。
左邊的袖子空蕩蕩的,顯然是斷了胳膊,臉上滿是汙垢和疤痕,隻有一雙眼睛,還透著幾分渾濁的光。
他正是何明風的小叔,何有業。
當年何有業賭博騙了家裡供他讀書的錢,與家裡恩斷義絕後,之後又染上了賭癮。
為了湊錢賭博,把老婆孩子都賣給了人販子,最後還是輸的一乾二淨。
自己則流落到各地乞討,還因為跟人搶東西,被人打斷了胳膊。
最後輾轉來到了泊頭鎮,隻能在這裡苟延殘喘。
何有業原本麻木地看著熱鬨,可當聽到“何明風”“狀元郎”這兩個詞時。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何有業扒開人群,踉踉蹌蹌地往前擠,嘴裡唸叨著:“明風?是明風嗎?我是你小叔啊!何有業!”
可人群太擠,他斷了一隻胳膊,根本擠不進去。
有個壯漢嫌他擋路,推了他一把:“哪來的乞丐,也想湊狀元郎的熱鬨?滾開!”
何有業踉蹌著後退幾步,“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半個發黴的饅頭滾到了一邊。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喊聲。
“小五!我是你小叔何有業啊!”
“你看看我!我知道錯了!你拉我一把啊!”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看著他狼狽的樣子,議論紛紛:“這乞丐怕不是瘋了?還敢認狀元郎當侄子?”
“就是!狀元郎是何等人物,怎麼會有這樣的乞丐小叔?”
“怕不是想碰瓷騙錢吧!”
何有業聽著這些議論,急得滿臉通紅,想要辯解,卻因為激動,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甚至咳出了血絲。
他伸出唯一的右手,朝著何明風的方向,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一把空氣。
此時的何明風,正被張猛等人簇擁著走著,外麵熙熙攘攘都是人海,聲音嘈雜。
根本沒聽到何有業的喊聲。
白玉蘭是練家子,耳朵好使,倒是聽到了幾句。
他皺了皺眉,拉了拉何明風的袖子:“何小兄弟,外麵好像有人喊你,還說是什麼小叔……”
“不過我瞅著那人,像是個乞丐,還斷了個胳膊。”
“應該是想訛詐你的。”
何明風愣了愣。
沒想到何有業淪落到這裡來了,還這麼慘。
不過這又能怪得了誰呢?
想到當年家裡過的如此艱難也要供著何有業讀書,卻因為家中出了事兒,家裡人坐了牢。
何有業就立刻跟家裡撇清關係,恩斷義絕。
索性都恩斷義絕了,他也不會再插手管了。
看著白玉蘭,何明風頓時笑了笑:“白大哥你說笑了,我沒有什麼小叔。”
“走,咱們去跟張大哥一起吃酒。”
白玉蘭點點頭。
張猛更是笑著把人都請進院子裡:“何老弟彆管外麵的閒雜人等,咱們喝酒!”
“咱們喝酒!”
泊頭鎮有頭有臉的人紛紛都來了。
不光是人到了,還都帶著禮物。
當然何明風一個都不收。
張猛媳婦見來了這麼多人,乾脆又讓家裡人去鎮子的酒樓訂了許多飯菜。
自己也燒水做了幾道拿手菜。
現在天氣暖和,張猛乾脆就在院子裡擺了好幾桌席麵。
觥籌交錯,鎮上的鄉紳紛紛向何明風敬酒,說著恭維的話。
宴席一直持續到月亮都出來了,何明風跟著張猛去了客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客船已經修好。
何明風一行人一早就悄悄離開了泊頭鎮,除了張猛自己家的人外,再沒有驚動任何人。
張猛生怕何明風一行人走水路不方便補充物資,特意讓自己婆娘又準備了各式各樣吃的東西。
連包了好幾個大包袱,都統統一起幫何明風送到客船上。
何明風是再推辭不過,見裡麵確實都是一些吃的東西,就隻好收下了。
而何明風不知道的是。
而在鎮口的牆角,何有業還躺在那裡。
何有業看著何明風一行人的客船緩緩駛離碼頭,知道自己最後的機會也沒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一黑,徹底昏死了過去。
陽光灑在他破衣爛衫的身上,周圍的百姓漸漸散去,隻有幾個乞丐圍了過來。
看著他一動不動的樣子,搖了搖頭,又各自散開。
運河的水緩緩流淌,帶著何有業的最後一絲希望,流向遠方,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