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押著宮女匆匆離去。
何明風看著林靖遠緊繃的側臉,心裡清楚這場宮闈風波其實才剛剛開始。
太皇太後中毒未醒,廖太後的眼線還沒清完,皇族秘辛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他一個寒門出身的狀元,再摻和下去隻會引火燒身。
他悄悄退後半步,躬身行禮:“陛下,如今宮女已押,證據已得,太皇太後也有張院判照料。”
說著何明風露出一絲不好意思來:“臣……臣想著陛下之前賜的三個月省親假,若此刻啟程,還能趕在麥收前到家,看看爹孃。”
林靖遠正盯著那隻烏木匣出神,聞言回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何明風是不想卷進皇族的紛爭裡。
他點了點頭,語氣軟了些:“也好,你離家三年,是該回去看看。”
“隻是……路上不安全,朕派十個侍衛跟著你,護你周全。”
何明風連忙謝恩:“臣謝陛下體恤,隻是不必勞煩侍衛……”
“就這麼定了。”
林靖遠打斷他,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副“你是我罩著”的樣子。
“你是朕選的狀元,朕不能讓你在外麵出任何事。”
何明風再推辭不得,隻能躬身應下。
……
十日之後,何明風辭彆了鄭家兄弟。
跟何三郎和何錦花一起踏上了歸程。
清晨,運河碼頭已是帆影點點。
一艘烏篷大船泊在岸邊,船身刷著桐油,亮得能映出人影,十個身著勁裝的侍衛已在船上等候。
等何明風三人上了船,不久,便開船了。
船行得平穩,兩岸嫩綠的蘆葦在風中搖曳,陽光灑在水麵上,泛著細碎的金光。
侍衛們守在船頭船尾,不怎麼說話,但看著著實讓人覺得安全。
何明風坐在船艙裡,偶爾拿出書來讀,偶爾憑欄望著兩岸的景色,心裡竟生出幾分久違的平靜。
開京城的宮闈暗鬥,這運河的風,都顯得格外清爽。
不過十幾天的功夫,船就到了離武縣最近的青溪碼頭。
何明風下船時,碼頭上的腳夫都圍了過來,想幫他提行李,卻被侍衛們客氣地攔住。
他連忙笑著擺擺手:“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就好。”
等三個人租好馬車和馬匹,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就往武縣去了。
路上,何明風、何錦花、何三郎撩開車簾,看著熟悉的景色,心裡滿是暖意。
何三郎最激動。
他平生沒有離家這麼久過。
這次回來,他可得把京城的事兒好好和家裡人說道說道。
約莫半個時辰後,武縣城樓的輪廓出現在視線裡。
青灰色的城牆爬著些藤蔓,城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推著獨輪車的農人,還有穿著長衫的讀書人,一派熱鬨景象。
馬車剛到城樓下,就見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人從城裡走出來。
胳膊下還夾著一本書,正是武縣縣學的梁訓導。
梁訓導抬頭看到馬車,先是愣了愣,待看清車簾後何明風的臉時,眼睛瞬間直了,脫口喊道。
“明風!你怎麼回來了?”
喊完梁訓導又猛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連忙改口,聲音拔高了幾分:“是狀元郎!新科狀元郎回來了!”
這一嗓子像炸雷般在城門口響起。
原本挑著擔子的貨郎停下了腳步,推著獨輪車的農人也住了手,連城樓上值守的兵丁都探出頭來看。
“狀元郎?是咱們武縣的狀元郎嗎?”
“就是何明風啊!幾年前在縣學上學呢!”
“快看看去!咱們武縣有史以來第一個狀元!”
人群瞬間像潮水般湧了過來,圍著馬車,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有人伸手想摸一摸何明風的衣袍,有人踮著腳想看看狀元郎的模樣。
何明風被擠在馬車裡,連動彈都難,隻能笑著對大家說:“多謝鄉親們,大家讓一讓,彆擋著路了。”
可人群哪裡肯讓,反而越擠越近,
侍衛們想維持秩序,卻也怕傷了鄉親們,隻能儘量護著馬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一個穿著藏青色官袍的人騎著馬趕來,身後跟著幾個縣衙捕快。
正是武縣知縣裴晗。
他看到城門口的亂象,連忙翻身下馬,高聲道:“鄉親們,都讓一讓!狀元郎一路辛苦,先隨我回縣衙歇息,稍後再跟大家見麵!”
裴晗在武縣為官多年,深得民心,鄉親們聽到他的聲音,漸漸往後退了些,讓出一條路來
他快步走到馬車旁,笑著對何明風說:“明風,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何明風連忙下車:“見過裴大人,多謝您解圍。”
“當年若不是您開辦縣學,讓我有地方讀書,我也走不到今天。”
“你這話就見外了。”裴
晗拍了拍他的手,眼裡滿是欣慰。
“你有今日的成就,都是你自己苦讀出來的。走,跟我回縣衙。”
馬車重新啟動,往縣衙駛去。
何明風坐在車裡,撩開車簾看著外麵的武縣的百姓們。
他們還跟在馬車後麵,衝他不斷地揮手,眼神裡滿是驕傲。
他忽然覺得,這狀元的身份,在這一刻,才真正有了意義。
不是京城的官階,不是皇帝的賞識,而是家鄉人這份沉甸甸的期待。
到了縣衙,裴晗把何明風請進後堂,端上剛沏好的熱茶。
兩人坐著聊天,從當年縣學的趣事,聊到京城的殿試,再聊到武縣如今的變化。
裴晗歎著氣說:“今年雨水好,麥子收成應該不錯,就是漕運還是有些堵,百姓們運糧去府城,還是要繞遠路。”
何明風心裡一動,想起自己殿試時寫的漕運改革策論,連忙說:“裴大人,我在京城時,曾想過‘分段漕運’的法子,或許能解武縣漕運的困局,等我回村再回來之後,再跟您詳細說。”
裴晗眼睛一亮:“好,好!我就知道你有辦法!”
兩人正聊得熱鬨,外麵忽然傳來李大喬的通報。
“大人,縣中的鄉紳和讀書人都來了!就在縣衙外麵,大家都想拜見狀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