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榭拍拍弟弟的背,目光卻望向站在後麵的何明風:“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何明風上前一步,微笑道:“鄭二哥受苦了,好在真相大白,五味樓終於可以重見天日。“
鄭榭感慨道:“我在獄中並未受什麼委屈,獄卒們知道我是你的朋友,都格外關照。”
“這次多虧了你四處奔走。”
“鄭二哥客氣了,”何明風鄭重道:“你我既是同鄉,又是摯友,這都是我該做的。”
鄭榭心中感激不已,心中又默默記下。
以後明風若是有了什麼事,哪怕赴湯蹈火,他也在所不辭!
翌日清晨,順天府衙役前來揭去五味樓門上的封條。
鄭榭親手將那蓋著順天府大印的封條取下,鄭重地交給何明風:“此物當留作紀念,提醒我等世間雖有險惡,但公道終在人心。”
何明風接過封條,見上麵墨跡猶新,不由得感慨萬千。
他轉身對鄭榭道:“鄭二哥,今日五味樓算是重新開張,須得想個法子,既讓百姓知曉冤情已雪,又重拾對五味樓的信心。”
鄭榭會意:“你明風有何高見?”
何明風微微一笑:“我已請了京城最有名的說書先生白老先生,將此事編成故事段子。”
“再則,今日酒菜全免,讓大家都來沾沾喜氣。”
“好!”
鄭榭拍掌大笑:“就按你說的來辦!”
……
巳時剛過,五味樓前已是人聲鼎沸。
白老先生一襲青衫,端坐堂中,醒木一拍,滿堂寂靜。
“諸位客官,今日小老兒要說一出《五味樓冤案記》!”
老先生聲音洪亮:“話說那日五味樓內,本是高朋滿座,忽見幾個差爺闖入...“
他將投毒陷害、醫館陰謀、夜探賭坊等經過說得跌宕起伏。
尤其說到何明風智破奇案、陳太醫妙手回春時,更是繪聲繪色,引人入勝。
“……正所謂: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醒木重重一拍,滿堂喝彩聲震耳欲聾。
與此同時,小二們高聲宣佈:“東家有喜,今日酒菜全免!感謝諸位捧場!”
原本還有些猶疑的食客們,聽完故事後疑慮儘消,又見可以白吃一頓,頓時蜂擁而入。
不到半個時辰,五味樓已是座無虛席,比往日還要熱鬨三分。
……
當晚,鄭榭便在在“天字一號”雅間設宴答謝各位好友。
雅間內燭火通明,八仙桌上擺滿了五味樓的招牌菜肴:五味鴨、辣子雞、水煮肉片、八珍菌湯……
香氣四溢,令人垂涎。
劉元豐最先到來,笑著拱手:“鄭掌櫃重獲清白,實乃大喜!”
何明風上前:“劉大哥,此事內情你可已經知曉?”
劉元豐點點頭,歎了口氣:“我二弟心術不正,此事……很難說背後沒有我二弟的影子。”
隻有錢掌櫃一個人,他何至於這麼做?
不過劉元豐還是想不明白:“隻不過,我想不通二弟他到底想乾什麼。”
就憑劉元才那個經營手段,他就算把五味樓搞臭了,自己的酒樓生意也起不來。
何明風皺了皺眉:“不論他想做什麼,劉大哥都要謹慎,防著此人。”
劉元豐點點頭:“明風,你且放心,此事我已經告訴我父親了。”
“父親勃然大怒,已經把二弟手中的家業都收回去了。”
“隻說每個月給他幾十兩銀子就罷了,剩下的一律不會給他。”
說到這裡,劉元豐麵上露出一絲暢快的笑意。
“估計以後他也不會有什麼幺蛾子了。”
何明風卻沒有這麼樂觀:“劉大哥,此事還是小心為上。”
“萬不可掉以輕心。”
何明風頓了頓:“我總覺得,此事未必全是你二弟的手筆。”
兩個人正說著,馬宗騰隨後而至,特意帶來一壇家藏佳釀。
“此乃家父珍藏十年的美酒,今日正好與諸位共飲。”
李墨和袁華也結伴而來了。
還特意請人趕製了一塊匾額,上書“清白傳家“四個大字。
鄭榭接過匾額,心中感動。
最後到來的是孫成。
他是何明風邀請來的,畢竟偵破此案,多虧了孫成。
孫成穿著常服,鄭榭親自迎上前:“孫捕頭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孫成連忙拱手:“鄭公子言重了,孫某愧不敢當。”
鄭榭知道自己在獄中沒有受委屈也是多虧了孫成交代,因此頗為感謝他。
眾人落座,鄭榭舉杯敬酒:“此次鄭某能洗刷冤屈,全賴諸位鼎力相助。”
“此恩此德,鄭某沒齒難忘!”
說罷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孫成多喝了幾杯,臉上泛起紅暈,起身道:“諸位慢用,孫某先去方便一下。”
何明風見狀,也起身道:“正好同去。”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雅間,穿過喧鬨的大堂,來到後院僻靜處。
月華如水,傾瀉在青石板上,將二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院中一棵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幾片落葉隨風飄舞。
“孫捕頭,”何明風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那日在牢中,錢管事的死因,恐怕不是自殺吧?”
孫成身形一滯,酒意頓時醒了大半。
他沉默良久,槐樹的陰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這裡隻有你我二人,”何明風輕聲道:“此事入我耳,絕不會被第三人得知。”
終於,孫成聞言後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布包。
“何公子果然明察秋毫。”
孫成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日驗屍時,我發現錢管事右手緊握,費了好大勁才掰開,裡麵是這個。”
何明風接過布包,就著月光仔細察看。
那是一小塊玄色錦緞,質地精美。
觸手光滑涼颼颼的。
“錢管事不是自殺?”
何明風看到這個,就立刻明白了。
孫成點頭,聲音壓得更低:“那日我回家後,發現小兒收到一封威脅信。”
“信上說,若我再深究此事,就要讓我家破人亡。”
孫成的聲音微微發顫,“對方連我小兒常去的私塾,我內人常去的市集都一清二楚……”
何明風心中一凜:“所以你在楊大人麵前……”
“我隻能說是自殺。”
孫成苦笑:“何公子,我孫成在衙門當差二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家人……家人是我的軟肋啊!”
孫成聲音乾澀,一拳錘到旁邊的槐樹上。
槐樹葉頓時沙沙作響。
何明風注意到孫成的手在微微發抖,這個平日裡鐵骨錚錚的捕頭,此刻眼中滿是掙紮與愧疚。
何明風將布包小心收入懷中,鄭重道:“孫捕頭放心,此事我絕不會向外人透露。”
“但這證據,還請讓我保管。”
“我相信終有一日,它會成為扳倒真凶的關鍵。”
孫成感激地拱手,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有何公子這句話,孫某就放心了。”
他現在已經被盯上了,做什麼都不方便,還不如交給何明風。
“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孫某定當竭儘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