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風連忙將何三郎和何錦花讓進院內,關上院門,將他們引到自己房中。
一進房門,何明風便迫不及待地追問:“三哥,姐,到底怎麼回事?邱家那門親事……”
何錦花還未開口,何三郎先是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又是後怕又是憤怒的神情,壓低聲音。
然後將邱家三公子邱賀有龍陽之好,邱家急於娶親掩蓋醜事。
何四郎如何機警發現端倪,他們如何謊稱何錦花重病送她來京城避禍等事。
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何明風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簡直無法想象,若不是四郎機警,姐姐一旦嫁入那樣的人家,後半生將陷入何等可怕的地獄!
畢竟想要和離,在古代可是太難了!
一旦和離了,再嫁更是難如登天。
“……事情就是這樣。”
何三郎講完,仍心有餘悸:“小五,你說說,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荒唐惡心的事?!”
“那邱家還是讀書做官的人家,竟能乾出這等豬狗不如的勾當,簡直辱沒斯文!”
何錦花好久都沒想到這些糟心事了,現在聽到何三郎提起來,也跟著點點頭,微微歎了口氣。
“小五,這次……這次多虧了四郎。”
何明風胸腔內怒火翻騰,邱家竟敢如此欺瞞算計,將他何明風的親姐姐往那等齷齪火坑裡推,真當他何家無人!
當他這個遠在京城的解元是泥塑的不成?!
這筆賬,他算是記下了!
如今他羽翼未豐,首要之事是即將到來的會試。
但待他日……
何明風眼中寒光一閃,隨即被他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何明風深吸一口氣,麵上迅速恢複了一貫的雲淡風輕,彷彿剛才的震怒從未發生過。
他轉向何錦花,語氣溫和堅定:“姐,既然來了京城,就安心在這裡住下。”
“這裡雖比不得家中寬敞,但安全無虞。過去的事不必再想,一切有我在。”
“那邱家,絕不能再沾惹分毫!這件事,你們處理得對,做得非常好!”
何明風看向何三郎,眼神帶上了一絲感激:“三哥,這一路辛苦你了!”
“也多虧了四哥,四哥平時看著跳脫,沒想到關鍵時刻竟如此可靠細心。”
這次確實是出乎了何明風的意料。
“若非是他,以家裡對官宦之家的嚮往和信任,隻怕……”
何明風搖搖頭,後果不堪設想。
何三郎也連連點頭,由衷感慨:“是啊,誰能想到呢!這事兒要不是四郎拚了命去查,就憑我們,隻怕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說著,何三郎語氣中不由得帶出一絲酸味:“這小子,去了一趟京城,真是長了大本事了!”
何明風又道:“姐,三哥,眼看會試在即,我每日都需去葛夫子處備考,恐怕無法分身招待你們……”
何三郎和何錦花連忙擺手,何三郎搶著說:“小五你這是什麼話!你考功名是頭等大事!”
“我們又不是外人,哪用你招待?你隻管安心讀書!我們自個兒能照顧自己!”
何錦花也點頭:“小五,你彆為我們分心。我們能找到你,心裡就踏實了。”
何明風心中溫暖,想了想道:“鄭彥對京城熟悉,近日雜誌社事務也不算極度繁忙,我讓他得空時帶你們在京城各處轉轉,開開眼界。”
說話間,天色漸晚。
李墨和袁華也逛了回來,兩人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興奮與驚歎。
“明風!京城真是名不虛傳!太繁華了!”
“是啊!街市之盛,人物之阜,遠超想象!我們還看到了好幾個藍眼睛黃頭發的番邦人!”
兩人嘖嘖稱奇,顯然對京城的初印象極好。
這時,鄭榭和鄭彥也聞訊過來了。
鄭榭作為兄長,更是熱情,直接招呼夥計:“快去,讓五位樓廚房整治一桌好菜送來!給我這幾位兄弟姊妹接風洗塵!”
有了老闆的吩咐,廚房自然是加緊火力,沒多久,五味樓的美味佳肴便擺滿了一桌。
眾人圍坐一堂,雖是初次見麵,但因著何明風的關係,很快便熟絡起來。
鄭彥風趣健談,李墨袁華斯文有禮,何三郎憨直爽快,何錦花雖有幾分羞澀卻也努力適應,氣氛十分融洽。
何明風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心中不由感慨萬分。
當初劉元豐執意要他租下這處稍大些的院子時,他還覺得有些浪費,如今看來,確是極有先見之明。
……
第二日,何明風照舊一早便前往葛府求學。
葛知雨則帶著丫鬟小環,過了一個時辰再次前往書坊收投稿。
路上,恰巧碰見了鄭彥正領著一男一女在街市上閒逛。
葛知雨目光掃過那少女發間的一支珠花,覺得甚是眼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來。
那似乎是她之前幫何明風挑選,讓他捎回家給姐姐的禮物之一!
葛知雨心中一動,再結合鄭彥作陪,立刻猜出了何錦花的身份。
於是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微笑著與鄭彥打招呼:“鄭公子早。”
鄭彥沒想到會遇到葛知雨,有些驚訝:“葛姑娘早。”
隨後葛知雨目光轉向何錦花,語氣親切地問道:“這位姐姐看著麵善,可是何公子家的錦花姐姐?”
何錦花見眼前這位小姐衣著雅緻,氣質不凡,沒想到一句話就把自己的身份點出來了。
先是有些驚訝和拘謹,在鄭彥的介紹下才知道這就是葛夫子家的千金,連忙也跟著打招呼:“原來是葛姑娘。”
葛知雨和何錦花於是交談起來。
幾個人一邊走一邊聊天。
何錦花得知自己那些精緻又合心意的首飾竟都是這位葛小姐幫忙挑選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對葛知雨的好感油然而生。
又聽聞葛知雨如此年輕便掌管著一本頗有影響力的雜誌,才華橫溢,心中更是欽佩不已。
聊著聊著,何錦花想起了前陣子袁華與李墨談論詩文時自己插不上話的窘迫,又想到這一路袁華的細心關照。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掙紮了許久。
何錦花鼓起勇氣,臉頰微紅,聲音雖輕卻帶著懇切:“葛家妹妹……我……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不知能否讓我也去你們的編輯社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