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議已定,郭振立刻喚來心腹下人,低聲吩咐:“去,把二小姐叫來。”
不多時,一個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口。
來人正是郭府的庶出二小姐郭萍,也是年方十四。
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淺綠色衣裙,烏黑的頭發簡單地梳著雙髻。
除了一根素的玉簪子,再無其他飾物。
郭萍生得像她親生母親。
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尤其是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帶著天然的氤氳霧氣。
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怯怯我見猶憐的味道。
隻是這份美麗被長期的忽視和壓抑籠罩著,顯得黯淡而小心翼翼。
郭萍邁進門檻,不敢抬頭,規規矩矩地對著郭振和楊氏行了個萬福禮,聲音細若蚊蚋。
“女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楊氏一看到郭萍那張酷似其生母的臉,心裡就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厭惡和煩躁。
那個曾爬床成功、分走丈夫短暫寵愛的賤人!
楊氏強壓下不快,板著臉,用一種施恩般的語氣開口。
“萍兒,叫你過來,是有一件事要告知你。”
“過幾日宮中設賞春宴,邀請各家適齡女兒前往。”
“原本是該你大姐姐去的,但她近日身子不適,不便出席。”
楊氏的目光緊緊盯住郭萍:“我與你父親商議過了,決定將你記到我的名下,充作嫡女,由你代你大姐姐入宮赴宴。”
郭萍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但很快又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記到嫡母名下?這是她從未敢想過的事情!
這意味著身份的提高,日後或許……或許能說到更好一點的親事?
但這突如其來的“恩典”,讓郭萍本能地感到不安。
楊氏看著她那副怯懦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補充道。
“你也不必聲張!這隻是權宜之計,為了郭家的臉麵!”
“宴席一過,一切照舊!你若敢在外麵多一句嘴,或是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楊氏冷哼一聲,威脅之意不言而喻:“仔細你的皮!”
郭萍身子微微一顫,連忙低下頭,聲音依舊細細的,卻帶著順從:“女兒……女兒明白。多謝父親、母親栽培。”
“女兒定謹守本分,不敢多言。”
“明白就好!下去吧!這幾日自會有人教你些宮裡的規矩,你給我好好學著點,彆到了那天丟人現眼!”
楊氏不耐煩地揮揮手。
郭萍再次行了一禮,低著頭,一步步退出了書房。
直到走出很遠,離開主院的視線,她纔敢稍稍放緩腳步。
廊下春風拂麵,她卻覺得手心一片汗濕。
剛纔在書房裡強裝的鎮定和順從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憂慮。
郭萍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才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記名嫡女?代姐入宮?
天上絕不會掉餡餅!
她那嫡母向來視她如眼中釘、肉中刺,怎麼會突然發這樣的“善心”?
這突如其來的“恩典”背後,定然隱藏著極大的麻煩甚至危險!
那皇宮是什麼好去處嗎?更何況是以這種不光彩的方式進去!
郭萍幾乎可以肯定,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隻不過……她卻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少女抬起頭,望著被高牆切割出的狹小四方夜空,眉宇間籠罩著濃得化不開的憂愁。
她在這深宅中艱難求生多年,早已學會了察言觀色和隱藏情緒。
這一次,嫡母將她推出去,究竟意欲何為?
而她,又該如何在這突如其來的命運轉折中……保全自己?
……
不同於郭府的勾心鬥角。
夜晚,廖府正廳內,燈火通明。
家主廖辰手裡緊緊攥著一封剛剛由宮中心腹秘密送出的信件,反複看了幾遍,臉上的肌肉因興奮而微微抖動。
廖辰猛地一拍身旁的花梨木茶幾,震得茶盞哐當作響,嚇了旁邊伺候的丫鬟一跳。
“好!好!好!”
廖辰連說三個好字,興奮之色溢於言表,對坐在下首一臉茫然的妻子王氏說道:“夫人,天大的好訊息!”
“太後娘娘從宮裡遞出的信,說是那個老不……呃,太皇太後娘娘不久後便要下詔,在宮中舉辦賞春宴。”
“實則是要為皇上選立後宮,充實掖庭!”
王氏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也露出驚訝之色:“選秀?這麼突然?”
“突然什麼!這是咱們廖家的大好時機!”
廖辰眼睛放光,聲音因激動而拔高:“讓迎霜去,必須讓迎霜去!”
“我是皇帝的親舅舅,迎霜就是他的親表妹!這可是親上加親的大好事!”
“若是迎霜能入選,當上皇後,再得了皇上寵愛,生下皇子,那咱們廖家一門,便是一位太後,一位皇後!”
“看誰還敢小覷我們廖家!”
廖辰說話間彷彿已經看到了女兒得寵,廖家權勢更上一層樓,興奮地在廳中踱步。
然而,與丈夫的興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王氏臉上卻迅速爬滿了憂慮和不安。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潑冷水:“老爺……您先彆急著高興。”
“這事兒……妾身覺得,恐怕沒那麼容易。”
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老爺,您莫非忘了峰兒的事了?”
“因為峰兒,皇上對咱們廖家……心裡怕是早有芥蒂了。”
王氏心中憂慮重重:“您之前不也常對皇上不滿,說他年紀小小,手段卻狠,不念親情麼?”
“怎麼如今……反倒又要將迎霜送進宮去?”
廖辰被妻子兜頭潑了盆冷水,很是不悅。
他擺擺手,不以為然地打斷了王氏的話:“婦人之見!此一時彼一時也!”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峰兒那是他自己不爭氣,被人抓住了把柄。”
“但迎霜不一樣!她是個姑孃家,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
“隻要她能入選,到了皇上身邊,憑借咱們廖家女兒的手段和太後的照應,隻要她溫柔小意些,多多體貼皇上,吹吹枕頭風……”
“還怕不能化解皇上那點小小的不快?”
廖辰越說越覺得此事可行,簡直是扭轉廖家目前略顯尷尬處境的天賜良機。
“之前……之前懷王那邊的人還來試探過……”
廖辰含糊地提了一句,隨即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但現在看來,何必舍近求遠?隻要咱們自家閨女能把皇上牢牢捏在手裡,這潑天的富貴和權勢,不就是咱們廖家囊中之物了嗎?”
“何必再去攀附懷王,擔那風險!”